第十一章
01上了火车,迟道远和马思嫒走到卧铺车厢,找到了俩人的位置。马思嫒第一次出远门,一切她都听迟道远的安排。上车前,迟道远买了一些吃的,还给自己准备了一瓶老白干。
火车要起动时,苏畅出现在卧铺车厢里,他穿着便服,手拿着车票在找铺位。走到迟道远和马思嫒的眼皮底下,抬头一看,惊讶地叫道:“哎呀!太巧了,你们俩这是旅行结婚啊?”
迟道远也同时看到了苏畅,他站起来:“开玩笑,我是和马思嫒到沈阳去买设备。你这是去哪儿呀?”
“去北京办点事儿。你们单位领导挺开放啊!这出差一男一女的也敢往外派。”
“不愧是警察呀!在哪个铺?”
苏畅左右看了看,向迟道远摇了摇头,又挤了挤眼,示意迟道远不要说出他的身份。
这时,白如雪走过来:“我现在忙,一会儿再过来陪你们。”
“白如雪,你不对呀!同样是老同学,我都坐你的车跑多少趟了,你也不过来看我一眼。”苏畅看着白如雪对迟道远和马思嫒的盛情,不免心生嫉妒。
“先不跟你们说了,我忙去了。”白如雪丝毫没有把苏畅的话放在心上,她微笑着对三个人说。
看着白如雪消失在车厢的尽头,马思嫒对迟道远和苏畅说:“白如雪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还不是工作环境好,要是在渣山,还能更白呢!那是白灰。”迟道远这么说是因为在他的心里只有马思嫒是最美的姑娘。
“苏畅,听说你当所长了?”马思嫒又问苏畅。
苏畅手一扬:“什么所长不所长的,就是管点事儿。”
“苏畅,你跟局长的千金处对象处的怎么样了?”迟道远直截了当地问。
“哎!别提了,对付处吧!不太理想。小姐作风,有点飘,任性,不实在。白如雪和魏中华他们俩处得怎么样?”
“他俩处得挺好,就是白如雪她爸不同意,嫌他是个大集体。”迟道远也为魏中华和白如雪的事担忧。
苏畅想了一会儿,遗憾似的说:“我看哪!他俩这事难成。”
“你可别这么说。”迟道远收住了笑容,不满苏畅如此杜撰铁哥们儿魏中华。
苏畅也看出了迟道远的不高兴,他不再说什么了。
迟道远把带来的茶蛋、干豆腐、黄瓜、大酱等吃的东西摆在小桌上,随手又拿出老白干白酒,俩人边吃边唠。迟道远知道苏畅不喝酒,也没强劝。
马思嫒吃了两个茶蛋,坐在一边听他们唠嗑,时尔,插上两句。
列车在满天落霞和绿油油的大地之间行驶着。
02魏中华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他想做的事儿,做不成睡不着觉。清晨起来,他吃过饭后,到单位点了个卯,然后,就来到了厂劳资处找张洋处长。
见面后,他把昨晚哥几个研究的事儿和张洋详细讲了一遍,最后,魏中华说:“我们这个想法也不知道行不行?我们哥几个商量很长时间了,你给参谋、参谋,到底行不行?”
张洋听完了魏中华的想法后高兴地说:“你小子还真动脑筋了。以前这项工作归机修车间管,但是他们也不认真抓,为了这个事儿,他们与各个车间之间还存在着好多矛盾。我跟厂长建议一下,也别叫回收组了,直接叫回收车间吧!现在正是好机会。一方面,正好赶上厂里整顿环境,治理脏、乱、差;另一方面,通过深加工可以变废为宝,重要的是可以扩大就业,使更多的待业青年能上班,有活儿干、有饭吃。”
“张叔,还是你想问题全面、深刻。既然这样,你就跟厂长反应、反应,给我们找个地方做休息室。对了,张叔,得给我们回收物资的处理权吧?”魏中华又提出了一个要求。
张洋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说:“场地估计没问题,但物资回收和处理权的事儿很复杂,这得研究。有些物资允不允许回收,比如铜瓦、铜线啦;有些东西允不允许卖,比如废电极。另外,还有一些问题需要商量。有一条我敢肯定,你们提出的这个个建议厂长肯定满意,只要能多安置一些待业青年,需要厂里支持的,厂里一定会大力支持的。金龙厂长最头疼的事儿,就是待业青年的安置问题。”
在张洋的办公室里,张洋和魏中华继续攀谈有关成立回收车间的事儿。
张洋鼓励魏中华他们想得对,不过还要拓宽思路,要敢想,不怕想过头。安置问题是新时期出现的新问题,如何扩大安置,要有新思路。
魏中华坚持自己的观点,厂里支持,是扩大就业的基础,要经济效益固然重要,但是安置的社会效益更重要,安置问题解决不好,工厂也不稳定,老工人的后顾之忧不解决,怎能安心生产,而且这样下去还容易引发安全事故。
两个人虽然有点小分岐,但大方向上是统一的。
张洋看了看手表:“行了,别给我上课了,你小子不就是想让我找金龙厂长吗!挺有心眼呀!跟你爸一样。现在厂中层干部在小会议室开会,就是研究职工子女就业问题,我现在找金龙厂长,正是时候。”
“谢谢张叔的支持,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张洋急忙向厂小会议室走去。
魏中华走出厂办公楼,骑上自行车,边骑边高兴地唱道:“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向渣山骑去。
03由于一车间成立了服装厂,解决了本车间职工子女就业的问题。这个举动引起了各车间和科室领导以及总厂大部分职工的骚动,各车间主任纷纷找到金龙厂长,要求解决本单位职工子女就业问题。针对这种情况,金龙厂长决定召开一次全厂中层干部专项会议,研究职工子女就业就业问题。
厂小会议室里,坐着各单位的一把手。会已经开了快一小时了,唯独劳资处处长张洋没有到会,他让副处长来参加会。
三车间主任:“这事儿都是一车间引起的,他们成立了服装厂,解决了一部分车间的待业青年。我们三车间的一些老工人集体找我,要我想办法,也要求安置他们的子女。”
金龙解释:“人家一车间是不等不靠,自己想办法、找项目,你们也得想啊!一个车间想出一个项目,问题不就解决了吗!国家为了安置这些回城知青,才有了大集体。但具体干什么,国家能想得那么细吗?不就得我们企业自己想办法吗!”
五车间主任:“我们也在想啊!可就是想不出办法呀!我们五车间生产还真缺些人手,管劳人处要人吧!劳人处说不招工。我们能不能在车间的老工人子弟里招一些,能解决一个算一个。”
四车间主任摇着头,为难地说:“我们四车间也不能再建个服装厂啊!安置待业青年的事儿,真是头疼。”
二车间主任表情十分激动:“我们二车间还有几个两劳释放开除人员,天天找,昨天晚上,就有一个,拎着大片刀上我们家来了,给我媳妇心脏病吓犯了,住院了。”
十车间主任:“各有各的难处啊!我们十车间家庭困难的老工人,子女又残疾,就是安置,他们能干点啥呀?”
各车间主任和科室的领导议论纷纷。
会议在紧张的气氛里继续开着,金龙厂长又发言了:“今天的会议主题是,如何扩大职工子女就业问题。我厂就业问题很严重,已影响到工厂正常的生产经营秩序,待业青年集体连续上访不断,要工作、要吃饭,职工闹情绪,家庭闹矛盾。我们厂做了大量的安置工作,回城知青基本等到安置,但是,还有近五千职工子女待业。这部分人中大部分是初高中毕业后,考不上大学也参不了军,一时还参加不了工作,有的老工人家庭有三、四个子女待业;在待业大军中,还有部分是两劳释放人员、工厂开除的职工和残疾人员,这部分人是就业难点。工厂虽然实施了老工人退休子女接班的政策,但这只是杯水车薪,国家对企业职工子女待业安置问题非常重视,强调兴办集体企业要扶上马,送一程,目的,就是要社会效益,扩大安置。今天把各位请来,就是要集思广义,讨论一下我厂如何扩大就业问题,为了给大家有个借鉴,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下面就请一车间主任郑长征,介绍他们车间是如何自力更生,解决本车间职工子女的就业问题的事例。”
这时,张洋轻轻推门进来,他找了个位置坐下后和金龙厂长交换了一下眼神。金龙厂长心里明白,张洋肯定有什么大事情或者好消息,否则,他是从来不迟到的。过了一会儿,张洋又给金龙厂长递过来一张字条,金龙看后面露喜色。
郑长征看了一眼在座的各位,他说:“我们车间是个大车间,职工中待业的子女比较多,为了安置子女就业,我们班子多次倾听老工人和集体职工的意见,研究如何拓宽子女就业问题。最后,我们决定白手起家,自力更生,创建服装厂。”
郑长征停了一下,喝了一口水,又环视了一下四周在座的各单位领导,然后,他接着说,“服装厂筹建起来了,安全知识、厂规厂法、专业技术培训工作结束了,相关的设备也马上采购进来了。未来还会遇到很多困难,我们一定扶持大集体职工,将服装厂越办越好。”
金龙迫不亟待地听完了郑长征的发言,他马上说:“郑主任介绍了他们车间成立服装厂的经过,带了个好头。下面,再请张洋处长讲一讲他的一些想法。”
张洋清了清嗓子:“我想啊!要想扩大再就业必须得有新的项目,这样才能拓宽就业渠道。”他把成立回收车间的整体思想和方案讲了一遍,大家听得都入了神,都觉得是一个非常好的项目,如果能连续上几个小加工厂,一下子能解决近千人就业,大家边听边频频点头。
张洋讲完后,金龙厂长带头鼓掌,最后,金龙厂长让张洋牵头,有关处室配合,拿出关于成立回收车间的方案。
04迟道远和马思嫒来到了沈阳服装设备制造厂,找到了该厂李厂长。李厂长是一位非常精明的商人和企业领导,年龄与迟道远相仿,热情、好客。他请迟道远和马思嫒在设备厂参观了一圈后,回到他的办公室。
“李厂长,你们厂管理真的不错呀!我们学到了很多东西。李厂长你真是管理有方啊!我们是刚刚组建的集体企业服装厂,以后,还要请你多多的帮助。”迟道远客气地对李厂长的热情接待表示感谢。
李厂长热情地给迟道远和马思嫒沏茶倒水:“互相学习。听你们说组建服装厂费了不少周折,职工个人拿缝纫机参加工作,这有点儿像过去两口大锅闹革命时候的精神啊!我很受感动,也很受启发。职工子女就业问题我们厂也存在,这不是一个厂、一个市、一个省的问题,而是全国性的普遍问题,特别是东北三省更加突出,因为一五期间以来,在东北三省建立工业基地多,这样职工子女就业问题,就成了一大难题。”
马思嫒虽然第一次和商家谈生意,但显得十分的老成稳重,她说:“我们厂属于重工业型企业,在安置的问题上,重工业企业的特点就是,安置男待业青年还相对比较容易一些,而女待业青年安置起来就比较困难,我们成立服装厂就是要解决这个难题。我看,李厂长你也非常理解我们,给了我们很大的支持,在价格上还给了我们那么多的优惠。真是非常感谢你呀!”
李厂长“通过和你们接触啊!我也得向你们学习如何切实的做好扩大职工子女就业的工作。比如,如何给他们一条生产线或者是项目,让他们组织生产。这个事儿我一时半会儿还说不好,但我下过乡,农民要想帮助你,就会给你把锄头和镰刀,你就可以去劳动,你就会有收获。所以,我想,工厂要支持集体企业,就得研究在项目、技术上,人才、设备上,厂房、场地上,还有资金上给予更多更大的支持。但是,一个厂有一个厂的实际困难,要因地制宜,发挥自己的优势。”
迟道远很有外交官的气质,他说:“李厂长你讲得非常好,要让我们开发缝纫设备项目还真是难为我们,但是,让你们去生产铁合金,也是非常困难的。所以,你说发挥自己的优势非常重要。”
马思嫒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了,她客气地对李厂说:“时间也不早了,我们的合同也签了,我先去财务处交款吧!”
李厂长也抬手看了看表,爽朗地笑了:“请你们二位放心,我会真诚地支持你们,设备一周时间内肯定到,相信我们能成为很好的商业伙伴。”说完,他对迟道远,“本想让销售处的张处长请你们吃中午饭,但听了你们的一番话,让我觉得很受启发。另外,咱们都是曾经下过乡的知青,有共同语言,所以,今天我就亲自陪你们俩,咱们去吃农家菜。我先带马厂长去财务处交款,你先坐着稍等一下。”
迟道远也站了起来:“我们一起去吧!”
“好,一起去。”
05当天晚上,魏中华就知道了厂领导已经同意成立回收车间的消息。第二天上班,他满脸挂着喜悦先到工程队报喜来了。
魏中华骑着自行车来到施工场地,看见刘小抠和彦红梅在施工场地筛沙子,黄君在另一边和灰。魏中华从自行车上下来对三个人说:“刘小抠,有黄君在,你怎么老和彦红梅合作呢?”
“你不说男女搭配,干活儿不累吗!你忘了,下乡时你组织农民刨大粪,任务是三天,老农说十天也刨不完。你把白如雪和一些女知青往老农里一掺和,两天不到,大粪刨完。”刘小抠头上的橡皮膏已经揭了下来,露出了一小块结痂的伤口,但他似乎早就忘了掉进马葫芦的事,又像以前一样贫嘴。
“有黄君在,彦红梅也掺和不到你身上啊!”魏中华今天的心情特别好,就和刘小抠侃了起来。
“我怕一支红梅插在牛粪上。我跟彦红梅搭配,是革命工作的搭配,黄君跟她搭配,是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搭配。”
黄君走过来,踢了刘小抠一脚:“妈的,我是牛粪,我踢出你大粪来,鲜花只有插在大粪上,花儿才能开得更鲜艳,你懂吗?”
刘小抠灵巧地闪了一下,但是没有闪开,被黄君踢了一脚。他捂着屁股笑着:“你小子不知谁大谁小啊!你还敢踢回收组组长。”
“班长不敢踢,你组长啊!踢你,正常。你在我的班组里干一天,就是我的手下,我踢你,就像老子打儿子,是教育。”黄君来劲的时候也不比刘小抠的贫嘴差多少。
魏中华赶紧接着黄君的话说:“黄君,我话说晚了,你这脚可踢失误了,踢得太急了,这脚踢的,太狠了、太不是时候了,你话说的太过了、太大了,你还给人当爹呢!这回你只有当孙子的份了。刘小抠已从回收组组长,一跃成为回收车间主任了。”
听到这儿,刘小抠的腰一下子直起来,他竖起耳朵正要听魏中华讲下去,彦红梅急忙发问:“这是咋回事?”
刘小抠忙阻止彦红梅:“别打差,听魏哥说完。”
魏中华拿腔作调地冲黄君和彦红梅说:“工厂主要首长、官员、头头、领导正在研究大集体的问题。服装厂和咱们研究成立回收组的事儿,是这次会议介绍的主要经验。张洋处长和郑长征主任一定能把大集体和待业青年的心声反应上去。张洋同意扩大回收的规模,成立回收车间,我已建议刘小抠当回收车间的主任了。”
黄君惊诧地问:“你说话能算数吗?你还提议马思嫒当服装厂厂长呢!结果是个副的。”
魏中华表情沉重起来,他向远处看了一眼,说:“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副的不也不错吗!不也叫厂长吗!她要是姓郑,你不也得管她叫郑厂长吗!郑和正是一个音,你懂吗?”
“黄君啊!我看你一天不挨批评就难受,这回,我要是个副主任,你说,彦红梅还和咱们掺和不?”刘小抠这下又有了和黄君叫板的资本了。
黄君忙低声下气地回答:“掺和,掺和。”
“我和彦红梅男女搭配的事儿,你还有啥说的没?”
“没啥说的,没啥说的。”为了彦红梅,叫黄君这时候给刘小抠下跪他都不会说个“不”字的。
“你没说的了,我有说的。”刘小抠想了想,感觉自己口干舌燥,就说,“没说的就去买雪糕去吧!”
黄君看了看四周说:“哪儿有卖的?净玩我。”
刘小抠用手一指黄君说:“去不去?买四个五毛钱的。”
黄君嘟囔着说:“去,去。这脚踢的,踢驴屁股上了,反弹了。”
魏中华一边推车走一边说:“雪糕我不吃了,刘小抠你就替我吃吧!我得回渣山一趟。”说着,他骑上自行车向渣山方向去了。
06自从成立了护山队,渣山的管理情况有了明显好转,渣山队的工人们也都安下心来工作了,这使得厂领导对渣山的工作相当满意,魏中华也多次得到厂领导的夸奖。
早晨一上班,渣山的几个拣铁工人边拣铁边唠起了队里最近的变化。
“哎!最近渣山挺太平啊!山霸刁钢消停了,新来的那个护山队队长魏中华挺厉害呀!把山霸给镇住了。”
“牛顿也跑了,刁钢也像换了个人似的,梁队长脸上也有笑容了。”
“这回咱不用担惊受怕的拣铁了,外来人员不敢来偷铁了,咱还能多拣点儿铁,多挣点儿钱了。”
“渣山本来环境就不好,治安要是不好,这活儿就没个干了。”
“你说,咱们工人就是为了干活儿挣钱,咱们家里没能力,自己也没好好学习,要是但凡有点儿能耐,也不会上渣山来拣铁呀!”
“老天饿不死瞎家雀儿,这地方就是给咱们准备的。国营职工明知道这渣山里都是宝,就是不来挖,不来找啊!只有大集体才能把废变成宝。”
“你说你没文化,我看你最起码上过小学吧!你说的话也挺有水平啊!”
“对,念过两天,可赶上班主任休产假。”
几个人正议论着,刁钢从山上走过来,他用手指着工人们大声地喊道:“注意点儿呀!要放罐了。”
“看见没?这山霸开始干人事儿了。”一名工人说道。
07回到渣山,魏中华直接来到渣山队梁队长办公室。
魏中华一进屋,梁队长就高兴地对他说:“魏队长呀!成立护山队,真是个大好事儿呀!你看现在渣山的秩序有多好,这都多亏你把刁钢给治服了,等于帮助我做了一半儿的工作,刁钢这个尖一掐,其它的小混混都老实了。我老梁还真得向你魏队长学习,谁说大集体没有能人,你就是。”
魏中华坐在梁队长的对面,脱下工作服上衣搭在椅子上。他微笑着说:“谢谢梁队长的夸奖,国营干部都像你这样认同大集体,我们的地位就能提高了。刁钢都改好了,相信其他整天混的人也能改好,像牛顿那种败类还是少数。”
魏中华接过梁队长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大口说,“要信任大集体,因为大集体中的大多数人都是能吃苦耐劳,都想干点正事儿。”
“你说的是呀!”梁队长对魏中华的能力是百分百的服气,他肯定地说,“好好干吧!大集体的未来早晚是你们的,最终还是大集体的人来管理大集体。”
“梁队长,今天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不知当说不当说。”魏中华心里突然涌出了一个念头,他看着梁队长脱口而出。
“说吧!”
“我发现咱渣山有三件宝:一是铁,二是灰,三是渣子。大块铁是拣出来了,但是,渣子中还含有铁,渣子灰利用的还不够,渣子还没有开发。我想,咱们要是在回收和利用上下功夫,还能创造出更大的利润。”
“你小子这事儿想得挺对路啊!”
“我也就是这么琢磨着,但具体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最近我发现,不少人来买渣灰,小车装、大车拉的,撒了一道。我倒想这么个事儿,咱们给它装成袋,这样呢!即能减少对环境的污染,还能卖上价。弄好了一车能顶三车。”
“什么叫卖一车顶三车呢?”梁队长不解地问。
“比如,一吨渣灰咱卖十块钱,咱给它装上袋,一袋卖三块三,去了袋子钱,咱还能多卖两块多吗!装袋需要人员,这不就安置了待业青年了吗!咱就组织人员装袋子,这不是又有效益,又能安置待业青年一举两得的好事儿吗!”
梁队长一拍桌子,兴奋地说:“对呀!我咋没想到呢?我向领导反应、反应,就把散灰装成袋。”
“还有个事儿跟你商量。”魏中华借此机会向梁队长提出了条件。
“你说,尽管说。”梁队长这会已经被魏中华的设想打动了。
“我准备组织一些团员,利用工余时间装灰,每袋你给我们三角,我们负责卖,给团支部整点儿经费,还是要扶植正气呀!”
梁队长毫不犹豫地回答:“行。”
魏中华站了起来:“我上山看看去。”
“好,你说的事儿我现在就跟领导汇报去。”梁队长也站了起来。
魏中华走出梁队长办公室后自言自语道:“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话音未落,就迎面碰上了苏升。
“干啥去呀?大队长。”苏升笑呵呵地跟魏中华打招呼。
魏中华把跟梁队长说的事儿,又跟苏升讲了一遍。苏升听后一拍大腿:“哎呀!这事儿怎么不跟我先讲呀!这叫合理化建议呀!完了,白白送人了。”魏中华听苏升这么一说,也猛然醒悟过来,他后悔不应该跟梁队长讲,因为梁队长是全民职工,自己这不是把功劳给了全民职工,长了全民职工的脸了吗?
08在厂小会议室,会议开了将近一天了。
最后,金龙做了总结发言:“今天的会开得很好,达到了集思广义,群策群力的效果。提了很多好的建议,拓宽就业的途径。特别是郑长征和张洋提的建议很好,应当向外地学习,成立一个附属企业,将全厂的临时工、小集体、大集体,甚至家属厂统一管理起来,这样才能做到群龙有首。统一规划、统一生产、统一管理,逐渐使这个公司走上自主生产、自主经营的道路,落实扶上马、送一程的政策。企管处、劳人处、组织部三家牵头,拿出成立附属公司的具体方案。”
散会后,金龙又把张洋和郑长征留下,三个人又研究确定了一些成立附属企业公司的指导思想和具体操作办法。
09晚上,迟道远和马思嫒在沈阳的一家小饭馆里吃饭。
“李厂长是个挺实在的人呀!他的命运比咱好,同样是下乡知青,他不仅回城进了国营单位,还当上企业的一把手,看起来还是有能力呀!不过,我听他话里的意思,他父亲好像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迟道远看着马思嫒说起了今天接待他们的李厂长。
“我看也是呀!用《陋室铭》里的话说,苔藓上阶绿,往来无白丁。干部的子女生长在好的环境当中,无论是家教、知识、能力都比我们强啊!不服还真不行。”
“有机会把李厂长的一些见解和咱们领导谈一谈,他的头脑有些象魏中华,来得快。虽然他们厂的子女就业问题也是个难题,经过今天咱们的沟通,他们下一步安置待业青年的想法还真挺实际,看他的意思,要招待业青年做学徒工,与老职工混岗,学技术,在掌握了一定的技能后,再给他们一个车间,让他们独立组织生产和经营。”
“啥叫混岗?”马思嫒对企业管理方面的许多新名词还有些不懂。
迟道远把他的啤酒杯拿了起来,将自己的酒倒到马思嫒的杯里,然后,他又把马思嫒杯里的酒倒回自己的杯里说:“我也说不好,大概就是这意思,你上我这里掺和,我上你那里掺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说不清,谁也道不白,谁也分不开谁,谁也离不开谁,这就叫混岗。就像我离不开你,你离不开我一样。”说着、说着,迟道远就跟马思嫒开起了玩笑。
马思嫒假装生气地说:“我还认真的当好话听呢!说说你就下道。”
俩人说着说着,谈话的内容就进入到了情感世界。
沈阳的大街上,人来人往,灯火辉煌。而小饭馆内却显得温馨、清静。
迟道远多情地望着马思嫒:“苏畅不说,我还想不到呢!领导把这孤男寡女派出来出差,万一出事儿呢?”
马思嫒脸红了,她望着窗外,不敢直视迟道远:“能出啥事儿?脚正不怕鞋歪,身正不怕影斜。”
“咱俩的事儿,你跟你家里人说没说?”迟道远把头凑到鼻子尖都要贴到马思嫒的脸上了,他心里知道无论在这个地方跟马思嫒怎样亲热都没关系,这是遥远的沈阳啊!
马思嫒躺开迟道远,扭头看着他说:“我跟我妈说了,我妈没同意,也没反对。听我爸的意思,还是让我找个国营的。我爸说,你爸那人挺好,你们家的家风正,我要是跟你呀!反正以后也饿不着。”
迟道远高兴地喝了一杯酒说:“那就是默许了。”
“默许不等于百分之百的同意,他们骨子里就是想让我找个国营的,他们是穷怕了,你要不是主任的儿子,你也得靠边凉快去了。”
“现在的人越来越现实了,你父母说的不是没道理,可这是为什么呢?”
“这就叫贫贱夫妻百事哀,浪漫的爱情靠不住。”马思嫒微笑着做了个总结。
“我看你呀!当厂长屈材料了,你应该当哲学家、思想家,最低也能成为一个作家。”
马思嫒喜欢听迟道远恭维她,于是就接着迟道远为她拉开的话题说开了:“作家首先是思想家,目前,我们的目的是不让更多的待业青年呆在家里,都有班儿可上,有活儿可干。所以,我们还是先要成为一名企业家。”
“我觉得我挺能捅词的,但我的词咋就没有你的硬呢?我总给别人上课,在你面前我成了学生,真要是娶了你,以后还不好整呢?”迟道远笑着继续讨好马思嫒。
“你是怕了?还是服了?”马思嫒像个骄傲的公主在迟道远面前趾高气扬地问。
“服了,服了。天下我两服啊!这第一服就是服你……”
“第二服就是扶墙,你要是真的服我,以后这第二服改为相互扶持。”不等迟道远把话说完,马思嫒就抢着说。
迟道远笑着附在她耳边说:“那今天晚上咱俩住宿能不能二合一呢?”
“你说你怎么这么没正调呢?”被迟道远这么一问,马思嫒的脸又红了,她嗔怪地数落了迟道远一句,然后就噘起了小巧诱人,线条优美的小嘴假装生气,还把坐的椅子故意从迟道远身边挪开,把脸转向窗外不看迟道远。
迟道远看着马思嫒撒娇的可爱样,心里有说不出的兴奋,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又用手搬着马思嫒的肩膀,把她的脸冲着自己的脸,大胆地说:“魏中华和白如雪就合二为一了。”
“你烦不烦人,不能说点儿别的呀!”马思嫒扭动着身子想从迟道远的束缚中挣脱出来。
一对情人就这样,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的角落里尽情地宣泄着他们对彼此的爱恋。
10魏中华和白如雪在江滨公园避静处散步。魏中华用手去拉白如雪的手,白如雪推开他说:“别老动手动脚的,让人看着,你要再这样,我走了。”白如雪就像马上就走似的停下了脚步。
“我不是喜欢你吗!”白如雪是魏中华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对白如雪深入骨髓的爱恋改变着他的倔强。对魏中华来说,白如雪就是能把金刚炼成绕指柔的溶炉。
“喜欢也得分个场合呀!”白如雪在任何时候总是比魏中华要理智一些。
“你不去不行啊?”魏中华觉得这样争辩下去一点意义也没有,只会让两个人都失去浪漫的心情,于是,他把话题一转,用商量的口气问白如雪。
“这次上外地学习,机会多好啊!有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上呢!一年的学习一晃就过去。”说着,她停下了脚步,看着魏中华,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你就不能等等我呀!”
魏中华火热的眼睛盯着白如雪说:“对你是一晃,对我是八晃也晃不过去呀!”
“咱俩好日子在后头呢!现在得抓紧时间学习,不学习,早晚得被社会所淘汰。”这回白如雪主动拉住了魏中华的手,真诚地表达着她的心声。
“我讲话的时候,你只有听的份儿,现在你还给我上课了,我现在不想听你讲课,我现在就想跟你办那个事儿。”说着,魏中华不管不顾地把白如雪拥在了怀里。
白如雪被魏中华用力这么一抱,又是紧张又是喘不上气来,她喘息着:“还——有——没——有——出——息呀?快——松——开。”边说边试图从魏中华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魏中华没有放开抱着白如雪的手,他抬头向着天空,提高了声音说道:“上帝啊!给我一点私人空间吧!让我和我爱的人亲热、亲热吧!”说着,他就去吻白如雪。
这时,两名在公园里巡逻的警察拿着电筒向魏中华和白如雪约会的地方走来。看有人来,魏中华不情愿地松开了拥抱着白如雪的手,一脸怒容地看着打扰了他好事的人,而白如雪却羞涩地低下了头。
两个警察走过来,其中一个年青一点的警察打着手电筒在魏中华和白如雪的脸上来回的照着,然后严肃地问道:“干什么的?你俩。”
“谈恋爱呢!不行吗?”魏中华理直气壮地回答。
“你俩什么关系?”
“你不都看着了吗!男女关系呗!”魏中华对警察的询问非常反感,觉得自己像是个被审问的罪犯似的,心里特别的不舒服。
“我们是警察,你们带证件了吗?”警察继续着提问。
“证件?我兜里就有两张照片。”
见魏中华口气硬得难对付,另一位年纪大一点的警察把白如雪叫到一边温和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白如雪。”
“那个男的呢?”
“他叫魏中华。”
魏中华被年青警官盘问着,眼睛却一直盯着白如雪这边。
“你叫什么名?”年青警察问他。
“魏中华。”
“你对象叫什么名?”
“白如雪。”
两名警察走到一起说了几句话,对魏中华和白如雪说道:“不早了,走吧!最近这里发生好几起强奸案了。你们俩谈恋爱就大大方方的,早点儿回去吧!父母都惦记呢!”
警察走了。白如雪心有余悸地对魏中华说:“吓死我了,我说不上这来,你偏来,我说回家,你就不回。”她不知道怎么发脾气才好,也不知道说点什么抱怨的话来发泄对刚刚碰上的倒霉事的恼火。
“有什么可怕的,我们也不是来偷鸡摸鸭,你说,有人的地方不能碰你,没人的地方你不让碰,去我家吧!没地方,去你家吧!你妈在家,结婚吧!你爸还不同意。你真要把我这个革命青年逼上强奸你的道路啊!”魏中华唉声叹气,对自己的处境显得那么的无可奈何。
听魏中华这么直率而坦白地说出他的苦闷,白如雪面红耳赤,刚才的烦恼也抛到了九宵云外了,她低声说:“你还少强奸我啦!还不知足。”
魏中华像是得到了白如雪赦免,轻轻地捧起白如雪通红而滚烫的脸一边亲吻一边小声说:“顺奸,顺奸。”
夜,很静,天空的月亮时隐时现。两个人相互听着对方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