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01刘小抠在施工场地筛沙子,他干得十分起劲。
魏中华走过来,看着刘小抠那么卖力地干活有点不相信自己在眼睛,他怀疑地问刘小抠:“你不是每个细胞都不愿意劳动吗!今天怎么干得这么起劲呢?”
刘小抠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语重心长地说:“原以为我能改变世界,现在世界在改变着我;原以为我能脱离现实,如今现实教育了我,深刻呀!”说完,弯一腰又干了起来。
“刘小抠,你咋转变的这么快呢?”魏中华有点纳闷。
“郝美蓉的工伤,黄鬼子头被砍,红梅所受的屈辱,这是多么残酷而又无奈的现实,谁能改变?只能靠自己。或者拼命的厮杀;或者拼命的工作。但厮杀没有活路,只有拼命的干才有生路。”刘小抠拄着锹,演讲似的把话说得是激昂而生动。
魏中华点点头:“对,你说得对。干,还得学会苦干、实干加巧干。”
“巧干得咋干呢?”刘小抠左右看了看,见没几个人干活,“来,咱哥俩到边上坐一会儿,凉快凉快,这天太热。”俩人走到一棵大树下坐在砖头上。
“巧干就是要具备技术和专业,技术和专业是水平,要想达到高水平,就必须得学习。只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咱们需要学习,利用业余时间学习。”魏中华接着刚才的话茬说。
黄君看见魏中华和刘小抠坐在一起唠嗑,就推着独轮车凑过来,刚好听见魏中华说的最后一句,他接上魏中华的话茬:“你们怎么又提学习,我说过,一提学习,我就脑袋疼,正痛片都治不好。该学习的时候你们也没学习出什么名堂;参加工作了,你们又要学习,你们要走回头路啊?又要遭二茬罪呀?实实在在干点儿活得了。要真想学习就向农民兄弟学习,一亩地,两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好。”
“你怎么又泼冷水,我思想刚有点转变。”刘小抠不愿意听黄君这么说。
“狗能改了吃屎。”
“看见没?这就是地主阶级的传人,你永远不会成为工人阶级的一员,因为你的血管里永远流淌着的是地主的血。我敢打赌,最终你发家致富,还得回到农村,走你祖先的道路。”
黄君拿出烟来,给了魏中华和刘小抠一人一支,然后自己点着,接着说道:“你还别嫉妒,那我也是社会主义的新型地主。”
刘小抠和黄君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打着嘴仗,魏中华坐在一边不声不响地吸着烟,他还在心里盘算着服装厂的事,注意力根本没在他们两个人身上。过了一会儿,他问刘小抠:“最近你拣多少铁了?”
刘小抠听魏中华问自己,便转着眼珠子想了一下说:“也就二百多吨吧!也不好划拉呀!像拣破烂似的。哎,魏哥,你问这事儿有什么说道吧?”
“我跟何财说好了,再给你找几个人,再拣一百吨。”魏中华没有正面回答刘小抠的问题,他只是由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
刘小抠一听来了精神,他瞪着不见大只见圆的小眼睛,伸长了细脖子:“脱产不?”
“你领着他们干。”魏中华看着刘小抠的样子有点忍俊不禁,他抿着嘴笑着。
“那好整,不就一百吨铁吗!保证完成任务。”说着,他把铁锹往沙堆里一插,“黄君,看见没?我刘小抠脱产之日提前到来。魏哥讲话儿了,不想脱产都不行啊!”
黄君翻着大眼睛,不紧不慢地说:“我是一不愿意学习,二不愿意脱产,三不愿意当官,就愿意干活儿。”他又看了一眼刘小抠,“你呀!也就能脱产两天半,活儿给你留着,你还得回来跟我黄君同流合污。”
三个人在大树下又侃了一会儿,魏中华看了看表对两个人说:“快晌午了,再干一会儿吧!”
刘小抠站起来,拎起了铁锹,黄君也推起了车,三个人干活去了。
02就在魏中华和迟道远忙着完成各自任务的时候,郑长征也在积极行动着。第二天早上一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来到厂长办公室,把魏中华等人的想法和自己的意见向金龙厂长做了汇报,并且进一步说明了创办服装厂的可行性和必要性。
金龙听完了郑长征的汇报,沉思了片刻:“你们的想法非常好。最近,我办公室的门都快被敲破了,职工子女就业确实是个大事儿呀!”金龙厂长看着郑长征又想了想,“我琢磨这么几个事儿,回城知青基本都已经安置了,厂职工子女待业人员有五千多人,老工人退休子女接班是少数,绳短不汲深水,目前安置的一部分,简直是杯水车薪。最难安置的还是两劳释放人员和残疾人。”
金龙喝了口茶水,叹着气说,“两劳释放人员来硬的,到我办公室的烟灰缸砸碎了,桌子也砸坏了,残疾人就来软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剩下的人集体堵大门,老工人闹情绪,已经影响到了工厂的正常生产。所以说,安置待业青年问题是非常重要,比生产都重要,是头等大事。你们的做法很好,我非常支持。你们是典型,好好干,继续开发项目。”
“我们就是按厂长的意思办的,我亲自主抓服装厂的组建工作,争取扩大服装厂的规模,再多安置一些待业青年。”得到了厂长的认可,郑长征信心倍增。
“你们先把服装厂组建起来,生产时候我去看看,我现在就让供应处停止外购工作服、手套、手闷子、口罩等劳动保护用品。你们先培训、培训,然后从简单的制作开始,先用手套、口罩来练练兵。”金龙郑重地说完了这番话后,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郑长征打的报告,然后拿出笔在上面签了字。
“谢谢厂长,预付款什么时候打?”郑长征趁热打铁。
“把工人招上来,真干了,我再给你们打。好事要干好,政策多想想,考虑老职工中子女多的、家庭困难的。你们一车间是带了个好头啊!”金龙厂长脸上多了许多的笑意。
服装厂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郑长征走出厂长办公室,心里十分的高兴,同时,也暗暗的佩服魏中华和迟道远两个人的足智多谋。
回到一车间,郑长征立即召开了车间班子会议,研究具体实施方案。方案一通过,他又立刻找金龙厂长做了汇报,金龙厂长同意了他的方案并让他全权负责。
03“中华!厂长已经同意了,批条拿到手了!”吃完午饭,迟道远忙不迭地开着一吨翻来到工程队施工工地。他看见魏中华和刘小抠在干活,就大喊着把好消息告诉他。
魏中华从迟道远手里接过厂长批废钢的条子高兴地说:“咱这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儿干呢!不干还不行了。前辈们走的是金光大道,从现在开始,咱们要走一条艰苦的创业之路。迟道远啊!这回你可真是任重而道远了!”
“还缺不少沙子和水泥呢!”迟道远附在魏中华的耳边小声说。
“我看事儿好办。”他话题一转,“班长已经安排人去划拉废钢了,现在有二百多吨,这周能划拉三百多吨,但是班组出的人,所以不能全拿走。”然后又对站在一旁的刘小抠说,“我看就二、八分成吧!”
“二、八分成不行,最少也得三、七开呀!”刘小抠急了。
“你脱产两天半,还真把自己当成干部了,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我已经跟何财打招呼了,他已经同意了。”
刘小抠无可奈何地小声嘟囔着:“你说的也对,要么我听领导的,要么我就当领导,让手下人听我的。”
“这就对了。”魏中华笑了。
这时,白如雪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工程队施工场地,这让魏中华觉得非常惊喜:“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彦红梅住院了,我想去看看。”白如雪把自行车立稳,走到魏中华的身边。她从市里到松江铁合金厂骑了半个多小时的车才到,所以累得娇喘微微,脸蛋白里透红,额头上挂着汗珠,如晶莹的宝石,显得更加的漂亮。
“你们俩人还离不开啦!”迟道远羡慕看着白如雪和魏中华笑着逗他们。
魏中华没有理会迟道远说什么,他只顾着高兴了:“我陪你去。黄君也在医院陪彦红梅呢!”
“你和中华是一个单位的吗?”白如雪问迟道远。
“不是,哎!你眼里就只有中华呀?今天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要求你呢!”说完,他看了一眼魏中华。
“啥事儿?尽管说。”
“麻烦你从北京给我捎两箱挂面。”
“行,小事一桩。”白如雪爽快地答应了。
“我先把钱给你呀?”
“不用,等我给你送来的时候,你再给我就行。”
白如雪和迟道远正商量着买东西的事,魏中华抓紧时间命令似的对刘小抠说:“刘小抠,你再找两个人,帮着装沙子,俺们去医院看病号。”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这么颐气指使的对刘小抠不够恭敬,就又补上了一句,“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我是肝苦啊!”刘小抠边叨唠着边用锹在地上上下戳着。
魏中华和白如雪骑上自行车走了。留下迟道远和刘小抠研究起了服装厂用的水泥和沙子的事儿。
出了厂门,白如雪见左右没人,她慢慢把自行车靠近魏中华,红着脸说:“你说你烦不烦人。”
“我又咋惹你啦?”魏中华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哪儿又得罪了白如雪。
“让你采取措施你还不干,往后要是不能生孩子,看你后悔不?”
“对不起,以后一定注意。”魏中华一下子明白了白如雪话里的意思,马上英雄气短了。
“就你嘴好。”白如雪是拿魏中华一点办法也没有,虽然嘴上是这么说,可心里还真就喜欢魏中华这张能说会道的嘴,爱听从这张嘴里说出来的那些甜言蜜语。
“下辈子你托生成男的,我托生成女的,我主动嫁给你,行不?”魏中华深知白如雪对自己的感情是多么的真挚,就像他也深爱白如雪一样。所以,他最喜欢说些她爱听的话,哄她开心了。
“你能托生成我这么漂亮啊?”白如雪用她水灵灵的大眼睛妩媚地白了魏中华一眼。
“按你说的,我要是托生成杨贵妃还麻烦了呢!”
两个人边说边笑,还在路上买了些礼品。
“彦红梅到底怎么了?”白如雪还是关心着彦红梅的情况。
“到医院你就知道了。”魏中华没办法向白如雪解释清楚所发生的一切,只简单地应付了一句。
说着话,两个人已经来到了厂职工医院。
04服装厂项目批下来一周后,郑长征就在一车间会议室召开了全车间职工大会。车间的三百多名职工除了在生产一线的岗位离不开的,基本全都参加了。在会议上,郑长征把要成立服装厂的前后经过和实施方案向职工们汇报了一下,其中,强调家中有待业女青年的职工每户只能安排一名,不想到服装厂工作的也可以,但指标不能给他人。具体要求是,第一,必须是本车间职工的子女;第二,必须是待业女青年;第三,在服装制作方面有专长的优先;第四,每人必须带一台缝纫机报名,按先后顺序录取。缝纫机归本人使用、维修与保养……
郑长征的话还没讲完,迟道远的师傅老王起身走出会议室,他边走边自言自语:“这会,让我参加一点儿意义没有,纯属瞎耽误工夫,我他妈怎么生这么五个秃小子。”
魏中华、迟道远和马思嫒不请自到,全程参加了一车间的职工大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听得十分认真。
这样,由郑长征牵头,魏中华、迟道远等人参与筹划成立服装厂的项目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总厂的赞同和大力支持,终于开始筹建了。如火如荼的热情激励着的年轻的人们,他们个个都朝气蓬勃,满怀着对未来憧憬,全身心的投入到了热火朝天的工作中。
三天后,郑长征通过劳资处把马思嫒和姜艳正式调到一车间筹备服装厂组建。开始的时候,郑长征想让迟道远当服装厂厂长,这个主意不但迟道远本人反对,连迟永利也不同意。最后人选也没定下来,只好请示总厂领导的意见。
一切准备就绪,心怀梦想,干劲十足的年轻人们开始行动了,首先,在迟道远的带领下,马思嫒、姜艳、刘亦男和一车间团支部书记赵明等一行人,来到了准备用作服装厂厂房的一车间空厂房查看。
一排砖瓦结构的平房,由于闲置,已经破烂不堪,有两间大门上着锁的房子相对好一些,那是车间的临时仓库。
迟道远先走进一间没有门的房子里,刘亦男也跟着迟道远走了进去,他看着房子内乱七八糟的样子,边走边揺着脑袋:“在这儿建服装厂?我看在这拍电影还行。没电,没水,墙倒屋塌,房子漏的。还有这草,长得都比人还高,纯粹是妖魔鬼怪出没的地方。要在这白手起家,收拾得工夫了。”
“干点事儿,你就打破头楔,干点事儿,你就打破头楔,那天偷揣鸡蛋的事儿,我还没说你呢!你到底揣几个鸡蛋?”迟道远知道刘亦男胆小,就故意假装生气地问他。
“六个。”刘亦男被迟道远审问得有点心虚,他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
“说实话,到底几个?”迟道远步步紧逼。
“八个。”刘亦男被逼无奈,只好改了口。
迟道远盯着刘亦男的眼睛,表情极为严肃:“说实话,到底几个?”
刘亦男实在坚持不住了,在迟道远的强大攻势下,整个人像是矮了一截似的,他吱吱唔唔地回答:“九个,你不信哪?十一个打二个,不是剩九个吗!”他低下了头,不敢直视迟道远的眼睛,“打的还是双黄的呢!让我生喝了,净沙子。”
迟道远并不是有意为难刘亦男,只是跟他打哈哈取乐,不说不笑不热闹吗!看自己镇住了刘亦男,达到了目的,他便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净扯蛋,我光听说鸡蛋里挑骨头,还没听说鸡蛋里有沙子呢!”说着,他往另一间房走去。
刘亦男跟在后面接着说:“不是打了吗!我兜里有沙子,黏糊的掺进去的。”
“剩下的呢?”迟道远心不在焉地搭讪着,他的心思全在建服装厂的事儿上。
“煮了,我妈吃6个,我妹妹吃了3个。”
“你小子挺顾家呀!”迟道远回头看着刘亦男笑了,“啥都别说了,把你的几个哥们儿找来,周日帮着干活儿,中午管饭,面包、汽水。”
这时,马思嫒走进空房厂里来了,她对跟刘亦男站在一起说话的迟道远问道:“看起来还得用一些砖瓦砂石呀?”
迟道远只要有马思嫒在旁边,心情就有说不出的喜悦,他望着马思嫒眨着大眼睛,一副心里没主意的样,就笑着说:“你尽管放心吧!这事儿全包在我身上。”
姜艳也脚跟脚地在马思嫒的后面进来了:“维修的事儿啊!还得找工程队的预算员给做个预算。”
“我看这个事儿就让魏中华帮忙办吧!”马思嫒用商量口吻看着迟道远说。
“行。”迟道远果断地做了回答。说完他又转头对着刘亦男,用手指着空房子,“刘亦男,你看好了,你说这是魔鬼出没的地方,现在我郑重地告诉你,这里就是我们大集体工人梦想开始的地方。”
迟道远的豪言壮语,令在场的几个人都会心地笑了。
05周日,一车间服装厂建设工地上团旗和彩旗飘扬,三十几名青年在热火朝天的劳动着。有推车的,有和灰的,有砌墙的,有在房顶上串瓦的,还有安窗户,修门的,扛管子、接线的……
彦红梅和一些女青年在墙根清理杂草的时候,突然一条一米多长的蛇从草棵里钻出来。彦红梅一边惊叫着一边往后退:“蛇!蛇!黄君!黄君!蛇……”她脚下一滑,一下子坐了个腚礅。
迟道远手疾眼快,一下子把蛇抓在了手里。
黄君正在和泥,听见彦红梅惊声尖叫忙直起腰,跑了过来,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打死它!打死它……”
魏中华急忙拦住黄君:“别打,别打,有蛇是好事儿,千万别杀生,蛇神保佑咱们。”他又对手里拿着蛇的迟道远吩咐道,“把它扔到围墙外放生吧!”
迟道远把蛇使劲扔出了墙外。刘小抠半开玩笑地说:“迟道远,你看没看清楚它是公蛇,还是母蛇呀?”
“还是你趴墙头看看吧!”
“你别想歪了,我的意思是要是母蛇,附近就会有公蛇。”
大家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条蛇身上,没有人去扶彦红梅。,看见蛇被迟道远仍出墙外,心有余悸的彦红梅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
“红梅,你后屁股上坐的是啥呀?”马思嫒指着彦红梅的屁股。
彦红梅顺手一摸,黏乎乎的粘了一手,她慌慌张张地叫着:“黄君!黄君!你快过来呀!”
黄君像得令的士兵一样,用极快的速度马上来到彦红梅身边,他拿起彦红梅的手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苦着脸,撇着嘴,学着电影《地雷战》里日本鬼子的样子:“搜噶。”
这下子大伙全都知道彦红梅是坐到“地雷”上了,哄堂大笑像传染似的一阵强似一阵,有的女青年笑得都直不起腰了。
“主任给大伙送面包来了,快吃吧!”车间女福利员恰在这进在远处大声喊了起来。
笑声又是一浪高过一浪的在劳动的年轻人中间散播开了。
刘小抠边笑边说:“面包终于来了,快,先挑焦黄的给彦红梅拿两个来!”
大家禁不住又笑了起来。小小的插曲给劳动着的年轻人们带来了轻松和愉快。
魏中华笑着感叹道:“这才叫名副其实的脏、乱、差呀!”
06第二天,魏中华刚一上班,何财就告诉他,劳资处张处长来电话找他,让他马上到厂劳人处去一趟。魏中华心里明白张洋找他一定是工作调动的事儿。他就马不停蹄地又骑上自己那台破自行车来到厂办公大楼。
魏中华进屋,张洋处长就笑着对他说:“坐下吧!有好消息告诉你,金龙厂长同意了我的建议,彦红梅可以调到工程队,你呢!就到护山队当队长,护山队编制总共是十个人。工资资金你们拿平均值,带系数。”
魏中华并没有显得十分高兴,反而倒有些疑惑:“护山队具体干点儿啥呀?”他问张洋。
“渣山不仅环境恶劣,管理也比较混乱。你的任务,第一是维护渣山的正常秩序;第二是防止外来人员上山拣铁;第三是杜绝内部职工相互抢铁而发生欧斗;第四防止部分人员盗公和偷铁。”
“我能不能在渣山队要一个人进护山队?”
张洋点上一支烟问:“是谁呀?”
“刁钢。”魏中华很自然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是不是那个臭名远扬的山霸呀?”张洋皱起了眉头。
“是他,我要治理渣山,就是想先从治理山霸开始。”魏中华似乎胸有成竹了。
“好,尊重你的意见。你们全体护山队员,过两天参加两天上岗前培训。”张洋对魏中华管理护山队充满信心。
魏中华看着张洋处长,想了想说:“张叔,我还有点儿个人的事儿要办,能不能给我一个星期的假。”
“一个星期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点儿?你到底有什么事儿?”张洋有些为难地说。
“张叔,你就别问了,是个人的私事儿。”魏中华诚挚地恳求着。
犹豫了一下,张洋点了点头:“好吧!那就等你回来后开始培训。另外,你说那个叫彦红梅的职工,现在就可以调到工程队去了。我会通知渣山队把调令开出来。”
魏中华谢过张洋,回到了工程队向何财请假。何财知道魏中华要调走,就给了他一个礼拜的假,交了个顺水人情。
07自从服装厂的事定下来以后,最近这阵子可把刘小抠忙坏了,他整天领着几个人围着工厂转,尽可能的多拣些铁。
这天,刘小抠坐在东风牌大卡车上在厂区路上往工程队来。车开到施工场地停了下来,刘小抠坐在车里向正在干活的黄君招手:“黄君,多找几个人来,跟我上车。”
“你怎么不张罗装东西,还要找人上车呢?”黄君放下手中的活问。
“让你上车,你就上,少废话。”刘小抠没有向黄君做更多的解释,接着下命令。
黄君听出刘小抠语气里很着急,就像个服从命令听指挥的士兵一样,也没再多问什么,他叫上几个力工爬上车。汽车载着几个人开到地磅站检自重。
看到要检自重了,黄君就要带几个人下车,刘小抠马上小声制止:“别动,都趴下。”
黄君等几个人像条件反射似的立刻趴下了,他悄悄露出半个脑袋问刘小抠:“啥事儿呀?”
“别问了,一会儿告诉你。”刘小抠向他们挥了挥手。
检完自重,车开到废钢堆旁边停下。黄君一边装车一边问刘小抠:“刘小抠,你小子玩什么鬼子六呢?又跟我画哪门子弧哪?我来装车的,你又让我上车,又让我趴下,你玩我呢!”
“你那脑袋得钱治了。”刘小抠开始数落起黄君。
“我脑袋又咋的啦?”
“你还以为让你们上车是拿你们当人使呢?让你们上车就是拿你们当汽车的自重用的。你们几个在车上,检车皮的时候就增加了车的自重,现在不是能多拉点儿废钢吗!”
黄君这才恍然大悟:“刘小抠啊!刘小抠!你满脑子净是占公家便宜的招,都管我叫鬼子,我这鬼子是假鬼子,你小子才是真鬼子呢!”他摇着大脑袋,瞪着大眼睛佩服地说:“我说的吗!在集体户的时候,你小子偷鸡摸鸭子的什么动静都没有,轮到我,刚碰到个鸭子,还没动手,那鸭子就嘎嘎的叫,就把狗给叫来了,我是鸭子没摸着,还被狗给掏了。”
装完车,刘小抠又带车来到地磅检斤,正赶上地磅房检斤员上厕所了。就在他等检斤员的工夫,黄君几个人也跟了过来,黄君一边往车上爬一边叫其他人:“上车,快上车。”
刘小抠看着黄君是又气又急,大声喊了起来:“下来,都给我下来,上什么车,我都下来了,你们还扒扒叉叉的上啥?黄君哪!我看你那脑袋不用治了。”
“我又咋的了?”黄君显然是不服气。
“刚才是泡皮,现在是检斤,汽油都抽出去了,你还要上。”他又叹了口气,接着说,“让你都把我气得说漏了嘴了,你说你这黄鬼子还能干点啥吧!下趟你就别来了,还是和你的灰去吧!”
黄君看刘小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误解自己,还把他数落得一文不值,有点生气了:“我不是寻思检完斤了吗!再说了,你以为我愿意来呀!我冲你来的?我不是想为咱们大集体建服装厂出点儿力吗!”
这时,检斤员回来了,两人也就没再继续说下去。检完了斤,黄君板着脸,带着不满情绪一言不发地上了车,跟着卸车去了。
08跟张洋正式确定了工作调动的当天,魏中华草草地吃过午饭,就急匆匆地赶到市中心医院,下午一点整,他和白如雪约好了在中心医院给白如雪做人工流产手术。
这已经是白如雪第二次做流产手术了,每一次都让两个人伤心而无奈。白如雪父亲的反对,白如雪在工作上要强的上进心,都促使他们俩不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而始终是在爱情的道路上长跑。
从手术里出来,魏中华陪着脸色苍白的白如雪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休息。
魏中华搂着白如雪的肩膀问:“好点儿了吗?还疼吗?”
白如雪强忍着腹部一阵阵袭来的疼痛,娇弱无力地倚在魏中华的怀里,她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你心里还有我呀?还知道心疼我呀?”
看着爱人如此痛苦的模样,魏中华痛惜得心像被重压了一样的有些喘不上气来,他温柔地用力抱着白如雪安慰着她:“你在家好好养几天,我这明天要上镇赉看于乾一趟。回来我就去看你。”
白如雪委屈地掉下了眼泪:“你呀!陪我做完手术就走,我白请两天假了。不用你管我,以后你也别碰我。”
“如雪,别生气,我不是有正事儿吗!厂里决定调我到渣山当护山队队长,马思嫒她们服装厂也要我帮忙,你就多理解我点儿吧!”
“我不是不支持你的工作,我怀孕的事儿我妈和我妹都知道,要是我爸知道了,他还不得打死我呀!”
魏中华扳起白如雪的脸,望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地说:“我以后一定注意,专心工作,干出个样子来,让你爸瞧得起。”
俩人在医院坐了很久。晚上,俩人一起吃了饭,魏中华把白如雪送到家门口,一直看着她进了家门,自己才回家。
09第二天,魏中华坐上了开往白城市的火车。中午,他下了火车又坐上了开往镇赉大客车。
到了镇赉,魏中华拿着包裹来到监狱门口。在一位持枪警卫的指引下到接待室登了记,等着接见。
于乾的父亲是松江铁合金厂的冶炼工程师,母亲是小学教师,他是家里的老大,上学的时候也是个拨尖的学生。应该说,出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有着良好的家庭教育的他,进监狱的事可以说是不会找上他的。但是,人常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句话用在于乾身上是再合适不过了,一时的冲动惹祸上身,改变了他整个的人生。在监狱改造期间他被减了两次刑,狱友和管教对他都很好,监狱还树立他为“接受改造,重新做人”的典型。
高高的监狱大墙上圈着铁丝网,戒备森严。在大墙内的监狱厕所,于乾穿着囚服看着其它犯人掏厕所。一个囚犯一边干活一边跟于乾搭讪着:“于哥,你命真大呀!你追逃犯,管教还以为你也是逃犯,开枪的时候,差点儿没打着你,要不是你被石头绊倒了,躲过枪子,今天你还看着咱们,可能连掏大粪的机会都没有了。”
于乾回想起几天前自己经历过生死攸关的那件事也觉得心有余悸:“哎呀!我这冤枉事儿也没少干。有一回,让我给管教做饭,煮牛肝,他们非说我偷吃了一叶,揍了我三起儿,打到后来,连打我的人都怯手了。最后,买肝的人证实,那牛肝其实一叶也没少。
“于哥,你真有刚。”
于乾自豪地说:“没刚,我今天能站在这儿管你们吗?”
“于哥,你这人以后肯定能干大事业,等我出去,我就投奔你。”
于乾学着管教的语气:“没问题,但是有一条,你一定要好好改造,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争取减刑,早日出狱。”
另一名囚犯一边掏粪一边说:“听于哥说的话,比管教都说的好。”
“于哥,你看你在这看着我们干活儿,味多大呀!你不嫌臭啊?”
于乾提起衣襟试了试风向:“没事儿,我不是站在上风头吗!”这时,管教走过来:喊道:“于乾,有人来探监,你快去吧!我替你一会儿。”
于乾一怔,心里想能是谁来看我呢?虽然脑子里盘算着,可他的腿脚并没有闲着,他一路小跑着来到了探监室。
于乾和魏中华相见,一下子就拥抱在一起,俩人都流下了眼泪。
管教被此情景感动了,他对还拥抱在一起的哥俩儿说:“你们俩就多唠一会儿吧!”说完,管教走了。
于乾激动得不知道怎么是好了,他没有放开手,依然紧紧抱着魏中华:“你可来了,我终于见到组织上派来的亲人了。”
“我是代表哥们来的,哥们都想你,来,抽颗烟吧!”魏中华兴奋地说,他放开于乾,从包里掏出一条烟递给他。
“听说你们最后返城的知青都上班了?”于乾迫不及待地打开烟,点着一支,深深地吸了两口后说。
魏中华看着于乾消瘦的面颊:“上班了,都是大集体的。”
“迟道远来的时候发了一顿牢骚,说不好的先回城了,进国营了,最后这一批决心扎根的,都进大集体了。他还说大集体工作差、环境差、没待遇、工资低。”
“听这话你是不愿意回去,你这比大集体强呗?”魏中华笑着跟于乾逗着笑话。
“我做梦都想获得自由啊!给我大集体干,不给我工资都行啊!什么叫大集体?”于乾问魏中华。
“现在工人分临时工、有小集体和大集体,根本上区别于国营。”
于乾又深吸了两口烟:“唉呀!多少年没抽迎春烟了,你还记得不?咱上中学的时候,为了不上间操,咱们就躲在厕所里蹲着假装拉屎,一颗烟咱五、六个人轮着抽,屁股都冻红了。后来,你出了个主意,派刘小抠在外面放哨,老师一来,咱就脱裤子蹲着,老师一走,再站起来。”
见到魏中华,于乾似有说不完的话,魏中华任由他滔滔不绝地白话着,每一句都认认真真的在听。
于乾稍停了一下,缓了口气,又接着讲,“有一次,你真拉屎的时候,没带纸,你管黄君要了张纸,看到了上面黄君写的字,魏中华和白如雪搞对象。气得你连屁股都没擦,拿着那张纸条到老师哪儿告了黄君一状。”
“这事你还记着呢!”魏中华会心地笑了。
“老师狠狠教训了黄君一顿,让他在讲台墙角罚站。你的同桌白如雪小声地跟这边的人说,咋这么臭呢?你说肯定是黄君那小子又放屁了。白如雪说黄君站前面呢!你说黄君小子屁贼臭,顶风也能臭出二十里,其实啊,是你小子没擦屁股。”于乾说完爽朗地大笑了起来,魏中华也跟着笑出了声。笑够了,俩人又你一句,我一句亲热地唠起来。
管教在监狱探监室门外站着,听他们唠得热乎,也没计时间。其中一个管教对另一个说:“来看于乾的朋友挺开事儿,给我一条烟。”说着,他打开烟,递让给他一盒。
“说实在的,这于乾还真不错。”
“你在这站一会儿,我先去把烟放起来,抽完了记着管我要。”!
“你去吧!没事儿。”说完,他透过小窗户往屋里看了一眼。
探监室内,魏中华和于乾还在回忆着他们小时候的故事:“那时候啊!太单纯了,一天就知道玩。逃学看电影,上树掏雀蛋,偷老农的的黄瓜、柿子,打群架,就是不爱学习。”
“你还记得不?”于乾又想起了一件事,“小学毕业那天,你酒喝多了,也玩累了,在我家住的时候,你都尿炕了。早晨醒了你还不承认。我说,看看咱俩谁的裤衩湿了。你掀开被说,我也没穿裤衩呀!后来,我妈在床底下发现你的裤衩,呱呱湿。”说完,两个人又是一阵开心的大笑。
魏中华话题一转:“我前几天还上你家去了,老爸、老妈身体都挺好的,都盼你早点儿出狱,你就放心地改造吧!你也是因为太讲义气了,才遭这么大的罪,刑期还有多长时间?”
于乾算也没算,脱口而出:“还有一年零三个月。”
魏中华望着于乾含泪的眼睛,激励着他:“我等你。你出狱后,咱们好好干一番事业。你爱看书,我给你买两本书,一本是《青春之歌》,一本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于乾的瓜子脸上流下了两行泪水,他哽咽着:“我出狱后一定好好做人,好好孝敬父母,想他们啊!”
这时,管教走了进来,魏中华明白时间到了,唠这么长时间,已经是破例了。他把带来的东西给于乾留下,又嘱咐了一番,才恋恋不舍地与于乾告别了。
10迟道远全家坐在一起吃饭。迟道远的母亲李秀芹给家人盛完饭,最后一个上桌。
“爸!听我师傅说,王主任是个贪得无厌的人。”
迟永利给刚端起碗来的老伴夹了一些菜,才回答儿子的问题:“王主任就是爱占点儿公家的便宜,但工作还挺认真的。”
迟道远又接着说:“前一阵了,王主任家盖偏厦子用的沙子和水泥,都是我和我师傅给他要的。他一调走,王师傅跟我开玩笑地说,马屁是白拍了。”
迟永利端起自己的饭碗:“别说那些没用的了。”他又对两个女儿说,“对了,车间成立服装厂,小虹和小霞你们俩谁去呀?”
“让她们姐俩都去不行吗?”李秀芹问。
“不行,车间规定每家就一个名额。”迟道远立场非常坚定。
“主意是道远给你们出的主意,你又是车间主任,就让她们姐俩都去呗!”李秀芹看着丈夫和儿子。
迟永利放下饭碗,耐心地对老伴解释:“正因为我是车间副主任才不能这么做,工人都盯着,好事儿不能可都咱一家来呀!张师傅家五个姑娘呢!还能都去呀?”
“那不是成了五朵金花吗!”迟道霞天真无邪地接了一句。
迟永利叹了口气:“还金花呢!张师傅都要愁死了。”
“家属革命化领导的孩子可都上班了,有的还到科室上班呢!”李秀芹不服气地质问老伴。
“你们的领导是什么?是集体干部,我是什么?我是国营干部,我能胡来吗?”迟永利提高了嗓声。
迟道虹看了一眼妹妹,笑着说:“就让小霞去吧!”
迟道霞看着姐姐:“姐,还是你去吧!我还小,再呆两年也没关系,正好在家再学习、学习,以后还有机会。”
迟永利看着两个个宝贝女儿都懂事地相互谦让着对方,心里非常安慰,有多少家庭就因为谁上班的事全家整天闹闹吵吵的,有这样的女儿也算是省心啊!
全家人正有说有笑地吃着晚饭。从楼下走上来两个人,一个是迟永利的妹妹迟春利,一个是外甥女吴光荣。
迟春利上前敲门。
听到敲门声,迟道霞赶忙起身去开门,迟春利领着女儿吴光荣进来。迟家的人都站起来打招呼,大家寒暄了一阵。
迟春利满脸惆怅地对迟永利说:“她大舅啊!你说厂里谁出了这么个馊主意,上班就上班呗!还要带什么缝纫机?好不容易盼个指标,又出了这么个难题。你说,我们这个家,你也不是不知道,别说三大件了,一大件也没有啊!”
“有问题解决问题,不要动不动就发牢骚。”迟永利不愿意听妹妹说这些。
李秀芹拉着迟春利的胳膊劝道:“哎!他大姑呀!你也别生气,车间想给咱孩子们上班创造机会,咱就得自力更生,这样才能得到车间的支持。你看,俺们家这俩个闺女,不管谁去也得拿机器呀!”
“别说了,把咱家的缝纫机你们先拿去吧!”迟永利果断地做出决定。
“那你们家呢?”迟春利听哥哥这么说,但她又不免皱起了眉头担心起了两个侄女。
迟永利想,也只能这么办了。自己的亲妹妹不帮,岂不让人笑话,再说,妹妹家也实在是拿不出缝纫机来。他说:“我们家再想办法,你就先拿去吧!明天让道远带着光荣,拉着缝纫机去厂里报到吧!”
迟春利和女儿走后,李秀芹对丈夫埋怨地说:“咱家孩子上班咋办呀?”
“我是孩子的大舅,孩子上班有困难,我能不管吗?就是咱的孩子不去,也得想办法让光荣上班呀!再说了,咱家条件不是比他们家好点吗,不行,再买一台。”
“说买就买,那么多钱呢?再说,道远都多大了,还得娶媳妇呢!”
迟永利把筷子一放说:“咱家没钱?咱家没钱你信哪?你儿子钱多的,鸡蛋吃不了都往墙上摔。”
坐在一边的迟道远一直没有插话,听父亲这么一说,他不好意思地说:“又提这茬儿。”然后,起身走进厨房。
11本来安排子女就业是件好事,可是家家都有难唱的曲。为了这件事,一车间老工人张师傅家就更热闹了。
晚上吃过饭,张师傅把车间招工的事儿跟女儿们说了,三个女儿都在家待业,都想早点上班,这可就引起了一场家庭战争。
张师傅的三个女儿争吵不休,一个比一个声大。三丫生气地埋怨道:“咱家啥好事儿都轮不上我。”
“家里的活儿,我干得最多。”大丫毫不谦让。
“我也没少干哪!”二丫也不示弱。
“我是老大,排号我也得排第一号呀!”
三丫坐在床头,大声地对着大姐说:“你对象不是吹牛,要给你安排工作吗?”
“大的就得让小的。”二丫坐在凳子上,一句也不让。
三丫马上得了理:“那就应该我上,我最小呀!”
“你是最小,你还有很多机会,所以就应该我去。”二丫忙改口。
三丫拿起招工表,一边哭一边撕着:“我让你们去,谁也别去。”撕完,把纸屑摔在地上,趴到床上大哭起来。
女儿们的争吵让张师傅的脑袋都要爆炸了,女儿个个都是亲生的,有哪个不是心疼的呢!他一时也没了主意。心想,老伴到乡下去了,要不也能帮着出出主意,尽快地解决这场战争。这可怎么好呢?
张师傅急得团团转,还有一件更难的事儿,那就是缝纫机还没个着落。自己都借了几家了,可是谁家肯借呢?
他见三个女儿没完没了的吵,就生气地大声说:“别吵了,都吵一晚上了,你们还像亲姐妹吗?大没大样,小没小样的,这次招工我说了算,就让二丫去。大丫,你对象不是说给你安排工作吗?你再追追他。三丫,你还小,抓紧时间好好学习学习,以后招工机会有都是,你考个好工作。二丫,你上班得好好干,这缝纫机我都借了三家了,现在还没谱呢!我还得舍这张老脸去给你借去。”
三个女儿见父亲真生气,谁也不敢吱声了。张师傅坐在凳子上抽着闷烟。二丫得到父亲的支持,勤快地到厨房洗碗去了。
12吃过晚饭,刘小抠想到医院去看望还在住院的郝美蓉。他跟父亲打了个招呼就走出家门,直奔职工医院去了。来到医院病房,只见郝美蓉一个人坐在床上,他便走进去。
郝美蓉坐在床上,看着进来的刘小抠:“你真有心眼。”
“我又咋有心眼了?”刘小抠一边拿暖壶倒水一边问。
“你让小刘晚上来替我妈,你又来替小刘,你这不是耍心眼吗?”
“你不说呀,我都忘了。我不想多陪你一会儿吗?想多陪你唠会儿嗑吗!你不愿意呀?”
“愿意,不愿意你也往我身上贴呀!像贴树皮似的。”经过这些日子的交往,郝美蓉对刘小抠这个小个子男人已经是完全折服了。
刘小抠把水杯放在床头:“哎!告诉你个事儿,你说魏中华和迟道远他们还真能出鬼点子。”
“他们又怎么了?”
“他们全是属啄木鸟的。”
“啥意思呀?”
“嘴好呗!哎,你说,他们几个光用嘴,就整出个服装厂来,还说服招来的女工自己带缝纫机上班呢,真叫个了不起,我是服他们了。”
听刘小抠无意间的这句话,郝美蓉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她询问似地对坐到身边的刘小抠说:“那你也让他们给你出个主意,你也干点儿啥呗!”
刘小抠一拍脑袋,兴奋地看着说:“对呀!我咋没想到这个问题呢?身边有这么个狗头军师,我咋没想到用呢?”他又想了想,“咱厂里真有不少废铜、废铝、废电极,边边拉拉的,都是钱。我还真得找他们给我出出主意,让魏中华这个狗头军师给我当当参谋长啦!哎呀!看起来我得搭点儿酒钱哪!我这个人呀!一提钱就揪心,一花钱就心疼,我就没有黄君那种革命的胸怀。”
“他有什么胸怀?”
“穷大方呗!他自己还饿着肚子呢!大米、白面都支援亚、非、拉了,说不定那天人家吃饱了,闲着没事儿干,还不反踢呀!”
“啥意思呀?”刘小抠说话是一套一套的,弄得郝美蓉都跟不上他的思路。
“尥蹶子呗!对了,我给你讲个事儿,上小学的时候,魏中华贼能逗黄君,有一天,魏中华整个五毛钱,拴了根细绳放在黄君回家的道上。你说黄君这小子吧!看见这五毛钱后,前后左右地看了半天,才像小偷似的弯腰捡。魏中华和我在墙角,看他一哈腰,就把绳往后一起拽,一哈腰,就拽。黄君自言自语说,‘也没有风啊?钱怎么长腿了?’他弯腰撅腚头也不抬地追到墙角。俺们哈哈大笑,他当时就生气了,三天没和俺们一起玩。”
“你们也够缺德的了。”郝美蓉也禁不住大笑起来。
刘小抠边笑边接着说“后来黄君管魏中华借钱,魏中华让他写借条,借一块钱,还必须写借两个五毛,给黄君气坏了。后来,我们全班同学都主动借他钱,就借五毛。因为这件事儿,我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黄五毛’。现在没人叫了,忘了,那是小时候的事儿。”
“小时候你也肯定是个屁小子吧?”
“那也没有黄君屁呀!他是真屁,他是俺们班里的放屁大王。”
“那是咋回事儿呀?”
“这事儿哪天哥再给你讲。我现在正愁上哪儿整点钱请狗头军师吃饭哪!”刘小抠把话题转到了刚刚郝美蓉给他出的点子上。
“我兜里就有二十三块钱,给你拿去吧!”郝美蓉想也没想就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拿出钱来递给了刘小抠。
刘小抠接过郝美蓉的钱,借机拉着她的手:“再给我填两块呗!”
“为啥呀?”郝美蓉眨着大大黑黑的眼睛盯着刘小抠,心想,我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给了你还不满足吗?她的脸上不再有笑意了。
刘小抠嬉皮笑脸地哄着郝美蓉:“哥今年二十五岁,凑个吉祥数,办事顺利。”
郝美蓉一看刘小抠又是在逗自己,就假装认真地说:“那就再乘以十吧!”
这回倒叫刘小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啥意思?”
“还用问我呀!二百五呗!”郝美蓉终于有机会把个聪明绝顶的刘小抠给绕了进去,她高兴地哈哈大笑起来。
“开始玩你抠哥。”说完,刘小抠一下子搂住郝美蓉。
“疼!疼!你坐我腿上了!”郝美蓉忍着痛大声地叫了起来。
“你小点儿声,让外头人听见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呢!”刘小抠赶紧笑着从床上跳了下来。
俩人连说带闹地说笑着。
郝美蓉觉得,刘小抠还真是一个挺可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