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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枪血 《夜雨》 都市小说 2010-09-19 12:58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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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渣山队是为安置返城知青和待业青年而成立的。渣山队成立的时间比较早,人员也很复杂,有大集体、临时工,而且其中不仅仅是本厂子弟,还有工厂附近的一些菜民。他们的工作就是到渣山上拣铁。渣山队由厂派的一名全民职工当队长,各类拣铁人员总共也有几十人。

刁钢是渣山队的大集体工人,拣铁三班的班长,由于他打打杀杀的恶习,拢络了不少工人中的年轻人聚集在他的手下,在渣山横冲直撞、称王称霸。也就是靠这批人的拥护,他成了渣山名副其实的“山霸”。

渣山队的队长也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束手无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胡作非为,委曲求全地要求他们只要完成任务就万事大吉了。

刁钢还在男休息室里跟手下的几个工人吹牛,一个平时跟他比较亲近的小混混进屋向他报告说:“钢哥,牛顿真去了,开始彦红梅还在屋里嗷嗷喊救命,不一会儿就没动静了,说不上真的……”

另一个二十多岁的工人担心地提醒道:“钢哥,可别真出事儿呀!”

刁钢眼皮向上挑了挑,无所谓地说:“能出什么事儿?怕什么?出事儿与你有什么关系?是你干的?他自己的事儿让他自己兜着。”

话音未落,牛顿一手还提着裤子就推门闯了进来,把彦红梅的乳罩狠狠地摔在刁钢面前的桌子上,趾高气扬地跟刁钢叫着号:“钢哥,以后别把兄弟不当人看,有没有胆,你们看。”然后他又用手狠狠地拍了一下桌上的东西。

“你摔我呢呀?你们大家都看到了吧!我没有这样的兄弟,你也不是我兄弟,是我兄弟的,跟我走!”刁钢见此情景,知道牛顿这回的祸是闯大了。他们这些人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也怕惹上官司。为了把自己从牛顿这件事中摘干净,他想尽快摆脱眼前的祸端。说完,起身迈步出门,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对牛顿大声说了一句:“牛顿,看在以前是兄弟的份上,提醒你一句,别在这儿等着公安来抓你。”

一帮人呼呼啦啦都跟在刁钢后面出了屋子,只把牛顿一个人孤零零扔在了那里。听了刁钢临走时丢下的那句话,他突然感到自己现在孤立无援了,一阵的后怕,让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牛顿慌忙把桌上的东西扔到炉子里点着火烧了,然后他又手忙脚乱地从休息室的更衣箱里拿出个包,嘴里还自言自语地骂着:“这个骚娘们儿,我整死她,兄弟,什么兄弟,真有事儿,全他妈的躲了,我他妈的也还是赶紧跑吧!”

牛顿跑了……

02魏中华这两天心里一直琢磨着彦红梅工作的事儿。一方面,黄君是自己的同学,关系又比别人更近一层,况且,黄君对彦红梅的感情是人所共知的事实。但魏中华也知道,彦红梅是一支漂亮的鲜花,她对黄君的感情仅仅是一种感恩,因为下乡的那段时间,黄君几乎把彦红梅的活儿全包了,彦红梅能不感恩吗?可是,黄君却把这当成了爱情。黄君是一个头脑简单的人,跟彦红梅比,他就是一个武大郎。;另一方面,彦红梅也曾经同他一起在乡下,在集体户患难与共地度过了几年的青春岁月。可不管怎么说,自己也应该帮他一把,或许他们俩人有这份姻缘。魏中华是个说到哪儿办到哪儿的人。

牛顿在渣山强暴彦红梅的那个时候,他正走进了劳人处处长张洋的办公室内。

魏中华敲开张洋的门,走了进来,他微笑着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张洋亲切地问候:“张叔,你好!”

“来,来,有事儿啊?听说你分到工程队去了?活儿怎么样?累不累?”张洋也热情地站起身来接待魏中华。

“不累,不累,比农村的活儿轻巧多了。”魏中华客气地和张洋一起走到沙发前坐下。

“怎么?听说当瓦工了,总登高什么的,注意点儿。一定要注意安全,听说,你们班组有个女瓦工从跳板上掉下来了,把腿都摔折了,安全工作牵扯到每个人啊!保证安全,才能保证家庭的幸福,你小子以后还得娶媳妇呢!哎!处对象了吗?”张洋见到魏中华,像是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似的。

“处着一个呢!还不知道成不成呢?”魏中华回答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

“结婚的时候千万别忘了告诉我,我还要喝你的喜酒呢!”张洋看着魏中华,用鼓励的话语继续说:“你年轻,要多想事儿,多学习。你多想点儿为总厂生产和生活服务型的项目;多想点多安置人员的项目;多想点儿投资少、见效快的项目,我支持你,好的建议我也可以向总厂领导反应反应。”

魏中华给张洋递上一支烟,并帮他点着火:“提建议、想问题,都是你们领导的事儿,我是个工人,又是个大集体的,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不错了。”魏中华话题一转,“不过,我今天来真是想求你给办个事儿。”

“啥事儿?你说说看!

魏中华用企求的眼神面对着张洋:“我有个女同学在渣山,老受人欺负,我寻思把她调到我们班组,我好照顾照顾她。她也求过我,都同学关系,你说这咋整?”张洋望着魏中华为难地说:“哎呀!这事儿你可难为我了,厂长有令,渣山的职工只能调进,不能调出。”

“我也知道,不难能求张叔您吗?”

“这事儿咋办呢?厂长有令啊!怎么办呢?”张洋思忖着。

“你说怎么办吧!全凭你安排,只要办成就行。”

张洋站起身踱到办公桌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他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似的,把罐头瓶似的玻璃杯轻轻地往桌上一放,回头看着魏中华:“我看你小子从小就有头脑,上学的时候就一直当班长,下乡又当户长,在知青中挺有影响力,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挺有组织能力呀!”

“张叔,你又夸我了,这事儿和调我同学没关系。”

“哎!有关系,要想把这事儿办成,这么办吧!你就跟她对调。目前渣山很乱,厂里正要成立个护山队,我建议你去当队长,这也是对你的锻练和考验,你同学调动工作的事儿,也就落实了。”

“我能行吗?”魏中华谦虚地问。

“行不行,你得干着看啊!你知道有多少人想争这个队长都争不来呢!”张洋看了一下手表“你还想不想调你同学?”他故意反问道。

“想啊!当然想。”

“想,你去当这个队长,而且你还得好好干,这可是一个机会呀!”

“没别的办法啦?”

“没了。”

“行。”

“那就这么办吧!对了,你爸还喝酒呢?”办成了一件大事,张洋高兴起来。忽然想起问起了魏中华的父亲。

“喝。”

“你小子也挺能喝,告诉你爸,少喝点儿还行,酒喝多了伤身哪!要下班了,我去洗澡,你也回去吧!”

“我能管了我爸吗!我也喝。张叔,哪天我请你。”

魏中华走在回工程队的路上,他心情舒畅、满面春风。几乎是没费吹灰之力就把彦红梅的事办成了,他有些飘飘然了。还有,张洋提出来让他到渣山当护山队队长的事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对此,他也相当的感兴趣,可以说是调动起了他的那种要大展宏图的雄心壮志。终于,他可以在大集体这块天地里大展拳脚了。对充满着希望的未来,他已经兴奋到要跃跃欲试了。

03两、三个女工扶着彦红梅从渣山女休息室出来,几个人边走边商量。

“咱们还是先报警吧!”

“你去报警,我陪彦红梅去医院。”

她们又给已经是满脸是血的彦红梅擦了擦脸,安慰道:“别哭了,咱们现在就去医院。”

04回到了施工现场,魏中华老远就看见黄君头上缠绷带,挥舞着铁锹在工地上和灰,而刘小抠却拄个锹悠闲地站在旁边抽烟。

黄君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了,总是感到心神不安,他只有拼命地干活来缓解情绪的躁动。

魏中华走到跟前对站着不动的刘小抠说:“刘小抠!你想把黄君累死啊!黄君!你休息会儿,你脑袋上的伤还没好呢!刘小抠,你过来,咱俩干!让黄君休息会儿。”

黄君没听魏中华的话,挥舞着铁锹和得更起劲了,嘴里还赌气似的叨咕着:“我就是愿意干活儿,脑袋掉了,不就碗大个疤瘌,轻伤我能下火线啊!”

“魏中华呀!你要帮助需要帮助的人,黄君愿意干活儿,你就别剥夺他劳动的权力了,别耽误了人家当劳模。像我这样的人,让我干活儿,就等于坑我、害我,等于不关心我,不爱护我。”刘小抠阴阳怪气地说。

“你小子就是嘴好,属叼木冠子的。”黄君头也不抬地说。

话说到这份上了,刘小抠依然没有动手,他拄着锹冲着黄君说:“唉!黄君,就你愿意干活,我说这话你也别不信,你问魏中华对不?”他又看着魏中华,“哎!魏中华,刚才你干啥去了?你不像是拈轻怕重的人呀……”

魏中华不愿意再跟刘小抠胡诌下去了,他抬手看了看表,打断了刘小抠的话:“来吧!把这点活儿干完就下班了,别人都走了吧?我最后再和你们干两天,以后不跟你们干了。”

“就咱哥几个这么干,别人早走了。怎么?要变国营了?当这么两天大集体就当够了,当大集体的日子长着呢!”刘小抠也跟黄君犯一个脾气,就是打开的话匣子关不上。他凑到魏中华身边接过话茬说。

“我这个人就有当官儿的命,不想干都不行。”魏中华看着刘小抠,有意逗他。

黄君听魏中华这么说,他这才放下手中的活儿:“你又要当啥领导了?还不当不行,你真能吹。”

“我要是不当领导,你就得哭鼻子。”

“我哭啥鼻子?”

“你不哭鼻子?红梅还想往咱班组调不?”

“大哥,我求你了,赶紧办吧!我不能让她在哪儿挨欺负呀!”一提彦红梅,黄君像他的心被戳着了似的,不但气短了,人也矮了半截。

“你知道不知道,渣山只能调进不能调出。”

“我知道,要不能找你吗?”黄君此时恨不得给魏中华跪下磕个头。

“要想把彦红梅调出来,我就得调进去,让我去当渣山护山队队长。”

“你这是真当官儿了?”刘小抠眨着小眼睛,将信将疑地问。

“要不?你去?”

“我哪有你那两下子呀!那地方都赶上龙潭虎穴了。”刘小抠一听,小眼睛也瞪大了,小脑袋瓜往下一缩,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黄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魏中华,如果这件事办成了,我可一定得好好谢谢你,如果我和红梅的事儿成了,我就让我的儿子管你叫干爹。”黄君的心里对魏中华佩服得可算是五体投地。

“管我也得叫干叔呢!魏中华,你把我也调过去吧!反正我就是不愿意干活儿,给我调哪儿去都行,我身上每个细胞都不愿意干活儿。”

“给你调护山队去,我就不用护山了,我就得护你了,山上风那么大,一天还不给你刮丢三次,我还得拿个铁钩子上灰堆里扒你。”

这时,苏升骑着一辆破自行车风一样的来到跟前,还没来得及下车就冲这边大声地喊道:“黄君!不好了!彦红梅出事儿了!”几个人一下子都惊呆了。

苏升跳下自行车,上气不接下气地把自己刚刚听到的牛顿欺负彦红梅的事儿说了一遍。

黄君气得直跺脚,他喘这粗气,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不知道怎么办是好。

魏中华经过上一次的教训成熟了许多,他不慌不忙地跟三个人说:“咱们还是马上先去医院看看吧!”四个人骑上自行车直奔医院去了。

05天空渐渐地阴了下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就下起了小雨。只听“隆隆”的雷声由远而近,却看不见闪电划破天际。

职工医院的医生和员工已经下班了,所以,医院内并没有多少人。

彦红梅头上缠着绷带,坐在病床上伤心地哭着。

马思嫒和姜艳一左一右在安慰着她。

“谁给你打成这样啊?我听说魏中华和迟道远他们上渣山打架去了,是这事儿吗?”马思嫒柔声地问彦红梅。

彦红梅只顾着哭,一言不发。

“是疼啊?还是啥事儿呀?谁打的你呀?咱得找他呀!不能白挨打呀!是找领导解决问题呀?还是要他赔医药费呀?到底是谁打的?你得把这个人说出来呀,咱好想办法呀!”比起马思媛来,姜艳的脾气要急一些。

马思嫒心疼的拉着彦红梅的手:“真急人,你招谁、惹谁了?打你都能打,你说就说不出来,你不敢说呀?”

姜艳从床上站起身来:“你就哭吧!”送彦红梅来的那个女工刚要说什么……

这时,魏中华、黄君、刘亦男、苏升进来了。

看到彦红梅头缠绷带的样子,黄君一下子冲到彦红梅跟前,板着她的肩膀急切地问:“是谁打的你?告诉黄哥,有黄哥在,你别害怕。”黄君扭头问苏升:“是牛顿那小子,对不?”

彦红梅压抑了许久的愤怒与悲哀终于在黄君到来的时候爆发了出来,她“哇”的一声,一头扑倒在床上号啕大哭。

“我黄君认可掉脑袋,也要追杀牛顿到天涯海角。”说着,他就往外走。

魏中华拉住了他:“先说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把事儿弄清了咱再说呀!报仇不是早晚的事儿吗?”

黄君快要被气炸了:“我就说,接着收拾他们,你们就不干,这回我单挑。”说完,他挣脱了魏中华冲出病房。

其实,彦红梅不说,魏中华等人此时也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魏中华没有拦着黄君是有他的道理的,他想,牛顿犯了法,他不会等着警察抓他的,现在一定是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06迟道远砸鸡蛋的事件在工厂里闹翻了天。下班回家后,他同父母和两个妹妹等五人在家里吃饭。他早有心里准备,等着挨父亲的骂吧!没想到父亲在饭桌上没有责骂他的意思。一家人安静地吃完了饭。

迟道远默不作声地跟父亲迟永利同坐在沙发上,迟永利语气和蔼地对儿子说:“你是家里的老大,不管是家里外头你都得做出个榜样。你说你妈吧!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你们三个拉扯大容易吗?”迟永利看着儿子和二个女儿迟道霞,“你今天把十斤鸡蛋扔了、砸了,你说你做的对吗?你妈生你的时候,一个月子吃了不到十个鸡蛋,你那么一会儿工夫就扔了十斤鸡蛋,你两个妹妹不还在家待业呢吗?你大集体还有什么委屈的啊?”在迟永利心目中还是非常欣赏儿子的,他认为迟道远在他的同龄人当中称得上优秀。

“爸,你儿子扎根农村闹革命不也是响应号召吗?那些先回来的知青不管好与坏,不都国营的吗?”

“也不一定。”

“后期回来的,基本都是大集体。”

迟道远的大妹妹迟道虹打断了父子俩的谈话:“爸呀!我不要大集体,你给我安排个小集体也行,在家呆着我闹心。”

“爸呀!小集体不行,你给我找个临时工干,我就高兴了。”迟道霞也跟着姐姐象父亲撒娇。

“没出息!”迟道远瞪了两个妹妹一眼。

“凭劳动挣钱怎么没出息?就是劳动,你爸说得也不算啊!”迟永利对儿子的粗暴态度不满。

“爸,我不跟你犟了。我要是能让我妹妹有上班,你支持我不?”迟道远的态度又诚恳起来。

“我支持你,我支持你什么呀?”迟永利奇怪地看着儿子。

“明天你约郑长征主任出来,我和同学请他吃饭,是正事儿,只要你认为对,爸,你就支持我们,你看行吗?“

“我怎么知道你们要干什么?”

“犯法的事儿,我能让你参加吗?你就负责约他出来吃饭就行。”

“大哥,我真能上班挣钱吗!”迟道虹听哥哥的话来了兴致。

迟永利不耐烦地说答应道:“好吧!”

07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在松江铁合金厂职工医院病房里,刘小抠还守在病房里。

郝美蓉对刘小抠说:“刘哥,都这么晚了,你回去吧!”

“没事儿,明天礼拜天休息。”刘小抠半倚在病床上望着郝美蓉虽不俏丽,但端庄可爱的面容心里美滋滋、甜蜜蜜的,他笑着,“哎!我给你讲个事儿,前两天黄鬼子脑袋差点儿被人砍下去。今天,他女朋友彦红梅的脑袋又让人打开了花,俺们都是同学。一会儿,我过去看一眼。哎呀!真好笑,两个包头,真是患难之情啊!”

“我知道了,又不是不认识。你去吧!一会儿我妈还来呢!”郝美蓉急着催刘小抠走,是怕妈妈见到刘小抠这么晚了还在病房里责怪自己,便不耐烦起来。

“怕什么?这是班长安排我来护理你的,也是工作,我还要挣加班费呢!你妈要是看到我,说不定还给我整点儿饭吃呢!”刘小抠边说边摸着郝美蓉受伤的腿。

这时,郝美蓉的妹妹郝丽蓉推门进来。郝美蓉赶紧推开刘小抠的手,笑着介绍说:“小妹,这是我们一个单位的同事,你就叫他刘哥。”

“刘哥,你好!”郝丽蓉微笑着礼貌地向刘小抠问好。郝丽蓉今年只有十五岁,长得比郝美蓉要高大、强壮,理着短发,像个男孩子。如果没人介绍的话,谁也不会想象出它们俩是姐俩。

“哎,不行,叫姐夫。”刘小抠见进来的不是郝美蓉的母亲而是小妹,精神立刻放松了许多。他从床上坐起来跟郝丽蓉开着玩笑。

“谁的姐夫啊?”郝丽蓉疑惑地问。

“你姐夫呗!”

“啥意思呀?”郝丽蓉不解地问。

郝美蓉不满地告诉妹妹:“别听他瞎说。”

“我瞎说,你的身体里,是不是流淌着我刘晓波的血?”刘小抠伸长了脖子,挺起胸脯来了理直气壮劲。

“听我妈说,是刘小抠给献的血呀!”郝丽蓉天真地说。

郝美蓉一指刘小抠,笑了起来:“就是他,他就是刘小抠。”郝美蓉的笑声感染了妹妹,郝丽蓉也跟着笑了。

俩姐妹被刘小抠逗得笑成了两朵花,更激发了他诙谐、搞笑的天性。他在病房里摇头晃脑地踱着步,嘴里像说评书:“本人户口本上叫刘晓波,但江湖人称刘小抠。”

“刘哥,你说话真幽默。”郝丽蓉也跟刘小抠熟识了起来。

“如今不讲阶级斗争了,说深点儿浅点儿都没事儿,你姐她有病,有病人都心焦,我是哄她高兴呢!”

“你烦不烦人啊!”郝美蓉装作生气地说道。

“我烦不烦人我不知道,但天下我最烦一种人——就是穷大方……”刘小抠是甩开了舌头一通的云山雾罩。

三个人在病房里又聊了一会儿,刘小抠觉得自己晚上陪郝美蓉也确实不合适,他嘱咐了郝丽蓉几句,就回家了。姐俩儿唠到很晚才睡。

08黄君没有找到牛顿的。当东江市华灯初上、万家灯火的夜晚来临的时候,黄君体力也消耗的没了劲,他又回到了医院。虽然这时他的愤怒还没平息,但在来医院的路上,他倒是没忘给彦红梅买了几瓶罐头,本想再买点什么,可兜里已经没钱了。

看黄君回来,彦红梅的心也塌实了很多。

黄君坐在彦红梅的身旁,安慰着她:“你都哭了几个小时了,别哭了,渣山我都跑六趟了,连个人影都没有。要不?告诉你家里一声?”

彦红梅一边抽泣一边头也不抬地对黄君说:“我的事儿不用你管。”

“以前你的事儿我管,以后你的事,我黄君是管定了。”

黄君的态度让彦红梅遭受了重创的心灵稍稍平复了一些。面对自己悲惨的境地,她是对命运彻底的折服了。曾经所有的自信、矜持、美梦和对未来的憧憬都在今天画上了句号。从此,她不再是那个美丽而纯洁的骄傲公主了。“红梅呀!红梅!你就像是折断了翅膀的天使,失去了头上五彩缤纷的美丽光环,没有了高飞希望。”彦红梅在心里对自己说。她慢慢止住了哭声,抬起一双忧伤的大眼睛注视着黄君,“你还想管我一生吗?”娇弱而颤抖的声音听得让人心痛、可怜。

“别说管你一生,你下辈子我都管。”黄君发誓许愿的保证。

“我决定不上渣山上班了,你能给我安排工作吗?”她看着黄君说,“我要告牛顿。”彦红梅擦了擦眼睛,说话的声音明显提高了。

“不用你管了!魏中华已经报案了,你放心,今天魏哥已经给你安排完工作了,以后你就到俺们工程队上班,我在你身边照顾你。”

听了黄军队一席话,彦红梅的心里得到极大的安慰,她深深的叹了口气,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黄哥,我饿了。”

“你吃罐头吧!”说着,他出去找启罐头的工具。

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轮圆圆的明月温柔的给东江市的夜景抹上了幽幽的蓝光,在这个静谧的夜晚,月中的长娥和牵红线的月老,真实地见证了黄君和彦红梅这对苦命鸳鸯的恋情,在苦难中悄悄的拉开了序幕。

09无论狂风暴雨是多么的猛烈,都挡不住每天照样升起的太阳。第二天早上,雨后的天空万里无云,分外晴朗,空气中散发着清新的味道。阳光照耀在施工场地上,工人们又开始了一天繁忙的劳动。

迟道远开着一吨翻来到施工场地。

刘小抠远远地看见迟道远开车过来,就热情地迎上去:“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老迟,你不是又来给主任要沙子来了吧?”

“我多么希望你给主任要十车沙子啊!”黄君也凑过来加入到两个人的对话中。

迟道远从车上跳下来:“今天我是一粒沙子也不要。”他四下看了看:“魏中华呢?”

黄君用手一指远处工地:“在那儿砌大墙呢!”

迟道远跟黄君商量:“你去把他叫来,我有急事儿找他。”

黄君装模作样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放开喉咙大声喊道:“魏……中……华!迟……道……远……找……你……”

魏中华从跳板上下来,快步走到迟道远身边。迟道远顾不上黄君和刘小抠猜疑的目光,把魏中华拉到了一边,压低声音把服装厂那件事的结果告诉了他:“我爸答应了,今晚把郑长征主任约出来,到时候咱就把服装厂的事儿定下来。晚上,还是那个饭店,我、你,还有马思嫒参加,这事儿就全靠你了。”

“没问题,只有想不到的事儿,没有干不成的事儿。”魏中华信心十足。

俩人又研究了一下晚上如何说服郑长征主任和迟道远的父亲迟永利,通过他们找金龙厂长同意大集体职工成立服装厂的一些细节问题。

10这几天,马思媛为成立服装厂的事着实兴奋起来了,对充满希望的未来的憧憬也令她兴致勃勃,整个人走起路来都像踩着音乐的节拍一样,快乐的情绪溢于言表。她穿着工作服从制桶车间的油工班出来,由于粘满了花花绿绿油漆的缘故,像是穿了件迷彩服。她手里拿着要交给史主任的材料向主任室走去,没几步就与姜艳走了个碰头。

“上哪儿去呀?”姜艳向马思媛打着招呼。

“我把材料给史主任送去。”

“用我陪你去不?”姜艳狡黠地眨着眼睛看着马思嫒,用探究的口气问道。

“不用了,他吃不了我。”马思媛镇定自若,意志坚定地说。

马思嫒走进主任办公室,对正在盯着她看的史主任不卑不亢地说:“史主任,你让我写的稿子写完了,给你。”说完,把材料放在了史主任的桌子上。

史主任依然用他那双隐藏在厚重的眼皮下面的眼睛盯着马思媛,并没有去关心那沓材料,他拉着官腔说:“听说最近你们班组的工作质量也不行呀!有反应啊!”

马思嫒白了史主任一眼:“我不是工长也不是班长,工作质量的事儿你问不着我。我不是一岁两岁的小孩了,你话里的意思我懂。”

史主任奸笑着:“看来你是真想当一辈子工人了?”

马思嫒也毫不示弱:“在你手下,我宁可当一辈子工人,但是,当我离开你的管辖范围的那一天,你就管不着我了,当不当工人我自己说了算。”

“我不放你。”史主任不软不硬地说了一句,想在气势上压倒马思媛。

“会有人管着你的,要记住,国营干部不都像你一样,大集体的人也不是各个好欺负,别人可以顺从你,让我顺从你,死了这条心吧!”马思嫒正言厉色地回敬了史主任,气势咄咄逼人。

史主任“嚯”地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气急败坏地一拍桌子:“咱们就走着瞧。”

“怎么瞧都行,我就是瞧不起你。”马思嫒毫不示弱,态度强硬的气概绝不让于须眉男儿。

这时,一个女工走过来,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小声说道:“马思嫒,你的同学来找你来了!”

马思嫒终于在史主任面前扬眉吐气了,她有意气史主任似的,扭扭搭搭地走出主任室。

来到车间门口,眼前看到的和心里想到的一样,来找她的人果然是迟道远,她高兴地迎了上去。

迟道远也笑着从一吨翻上跳下来,他把和魏中华研究晚上请郑主任吃饭的事儿一字不落地告诉了马思媛,并叮嘱她下班后一定在厂门口等着,不见不散。

这个消息无疑给马思媛的信心更大的鼓舞,此时,她的心情,就像是一只尽情的在大草原上欢呼跳跃着的小鹿一样的快乐。

“我想把姜艳带上,行吗?”马思媛想为自己找个女伴。

“行,你说了算。”

11心里有事儿,时间过得就慢。

迟道远盼星星盼月亮的好不容易靠到下班时间,又耐着性子等郑主任和自己的父亲洗完澡,这才领着他们一起来到了预定好的饭店。

落座以后,迟道远把魏中华、马思嫒和姜艳一一介绍给郑主任。魏中华和马思嫒是迟道远家的常客,迟永利和他们都非常熟悉。

魏中华、迟道远、马思嫒、姜艳、郑长征和迟永利依次坐在在一起。菜上齐了,酒也斟满了。魏中华把那天他和迟道远、马思嫒所讲的话原原本本地跟郑长征和迟永利讲了一遍。整个内容条理清晰、丝丝入扣,听得两位主任是频频点头。

郑长征很高兴,他笑着看了看在座的几个年轻人:“事儿听清楚了,你们真的是替我们这个工厂想事儿了。安置待业青年是工厂最头疼的一件事儿。金龙厂长征求过我的意见,我也没有想出好的办法。我敬佩你们这些年轻人,来!敬你们一杯。”

迟永利也为儿子有如此广阔的胸襟和雄才大略而自豪,他着郑长征的话说:“厂房没问题,就是得收拾收拾,有几间漏雨,还有几间当仓库呢!东西得搬出去。”

“没关系,东西搬出去,暖气该修的修,该换的换,需要什么尽管说,我都尽量给你们办。”郑长征也是个办起事来雷厉风行的人。

“这事儿金龙厂长能支持吗?”迟道远想再确定一下这件事的可行性。

“肯定支持,弄好了,厂里还会树咱们典型呢!”郑长征的态度坚定不移。

“厂房是能倒出来,但收拾还需要人手啊!”迟永利想到的是现实的困难。

“这事儿包在我们身上,我跟车间团支部书记是同学,动员团员义务献工,再和我们一起回来的那批知青联系一下,利用休息时间就解决了。”魏中华解决问题的能力,让两位主任对他印象深刻。

郑长征想了好一会儿,问魏中华:“需要批多少吨铁呀?”

“我们初步估算了一下,大约需要五百吨。”

“批铁的事儿我找金龙厂长,批不了五百吨,也能保证三百吨,尽量多批。但是钱的事儿车间要把把关,钱是个敏感的问题。”

“没问题!那我们说干就干了?”迟道远做事的风范也是风风火火。

“老迟,我明天一早就去找金龙厂长办这些事儿说。”郑长征征求迟永利的意见。

“牵扯到用工的事儿是不是再跟劳人处汇报一下。”

郑长征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很自然地敲着桌边,他陷入了思考。

郑长征接过迟道远递过来的香烟,点着,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对迟永利说:“汇报,这事儿得汇报。明天早上你就去找张洋处长,就跟他们说招九十个人,全都从咱们车间的待业女青年中招用,对外就说八十人,内部留十个指标照顾特困职工。”迟永利听完又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这个意见。

魏中华为今天成功的办成了这件大事而特别的高兴,他端起酒杯:“我再提个建议,组织机构也得落实。我建议大集体的事儿让大集体自己管。马思媛是我们知青里有名的才女,而且,她还精通服装裁剪,让马思嫒任服装厂厂长,姜艳任副厂长怎么样?”

郑长征想了想问:“那你和迟道远就不参与了?我挺欣赏你们俩的,迟道远把鸡蛋摔在标语牌上,当时我挺生气,过后细想,你们要求待遇的事儿不过份,都是现在体制的限制,你们要求的待遇我办不到,你们也得理解。”

迟道远脸红着,不好意思地说:“郑主任,我也是一时冲动,发点儿小孩子脾气,你放心,以后不会犯类似的错误,坚决支持主任的工作。”

“哎!这就对了,只要是正事,郑主任会大力支持的,吃药要知药性,办事要知要领,不能耍性子,胡来,你们都多大了,是干事业的时候了。”迟永利笑,为儿子的长大成熟而高兴。

“迟主任说得对,是你们年轻人干事业的时候了。”

魏中华指着马思嫒微笑着说:“马思嫒、姜艳你们俩个人就要当厂长了,谁说两句。”

郑长征和迟永利看着这四个年轻人,非常的满意。迟永利心想,儿子终于长大了,懂得生活和事业了,自己不能总把他当孩子看了。

马思嫒看着姜艳,姜艳点了点头鼓励她。马思嫒恭敬地站起身来:“感谢两位主任的大力支持和信任,我们在你们面前还是孩子,也没有经验,不论是在生活和工作上都还需要两位主任的关心、爱护和帮助……”

迟道远小声地对姜艳说:“婚姻、爱情的事儿,还是咱们自己做主吧!”

“去,你去跟马思嫒做主去吧!”姜艳笑了。

马思嫒继续说道:“同时,我们俩也要感谢魏中华、迟道远两位同学的帮助,请各位相信,我们会努力工作,克服困难,艰苦创业。这样吧!我和姜艳共同敬大家一杯酒。”她端起了酒杯。

郑长征高兴地说:“这杯酒得喝,你们白手起家,自主创业,为企业着想,成就自己的事业,将有八十到九十个的待业青年会感谢你们,将有几十个老工人家庭会感谢你们的。老迟啊!你怎么不早说,孩子们办的是正事儿,还请咱们吃什么饭呢?这样吧?这顿饭我和迟主任请,算是对你们的鼓励。来,我们干了这杯酒!”

今天,所有在座的人都非常高兴。两位主任为年轻人敢想、敢为和解决本车间职工子女就业而高兴,四个年轻人为即将实现自己的愿望和大集体有了一份事业而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