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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枪血 《夜雨》 都市小说 2010-09-19 12:57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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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警察和厂保卫处的人经过一番追捕,最终将魏中华、迟道远、刁钢等十几人抓住。警察让他们都蹲在渣山队院内的大墙根下,魏中华和迟道远俩人都扭曲着脸,捂着肚子不停地折腾着。

魏中华一下子看到苏畅,急不可奈地说道:“苏公安,苏公安,必须让我上厕所,我向毛主席保证不跑!”

“怎么的?被人打出屎来啦?”苏畅看着魏中华生气地责怪道。

“不是,不是,是肚子坏了,是痢疾。”魏中华一边忍着疼痛,一边解释着。

“我跟他得的是一个病。”迟道远也捂着肚子对苏畅近似于乞求地说。

苏畅告诉身边的两个警察:“你们俩看着他们,去吧!”

魏中华和迟道远捂着肚子,猫着腰一溜小跑着去了厕所。两个警察站在厕所的门口守着。

“哎呀!真舒服啊!没成想上厕所也这么舒服啊!”

“我可惨了,拉裤兜里了。有个小子专往我肚子上打,也不知道从他妈的哪儿学来的。”迟道远苦着脸。

“可千万别说是被人家给打拉裤子了,赶快把裤衩脱下来,扔了吧!别让人笑话,这味,真霸气。”

“昨天咱在那个饭店吃的干豆腐肯定是坏的,我吃的时候就觉得有味儿,但我没说,我都拉了半宿了。”

“我也是,得找饭店算帐去。哎呦!我肚子还是一阵一阵疼啊!”

两个警察在厕所外听他们两个说话,忍不住相视而笑了。

一名警察在厕所外喊道:“你们快点拉,拉线屎啊!这么慢!”

俩人蹲在厕所里开始窃窃私语。“咋整?跑不?”迟道远压低声音问魏中华。

“我出去抱住警察你就跑。”魏中华也小声地吩咐迟道远。

“那我不是临阵脱逃吗?”迟道远边说边提裤子。

“组织上安排你逃跑就是保存革命力量。”

“你的意思是让我跑出去托人吧!我服从组织上的安排,你要保重。”

两个人从厕所刚一露头,还没迈开步,就被两个警察一个抓一个擒住。

“怎么的?还琢磨要逃跑?”警察厉声问道。

“你们怎么知道的?”迟道远感觉好奇怪。

“你现在没穿裤衩子我都知道。快走吧!”

迟道远心想,以后真不能干坏事儿,警察可真厉害呀!

02苏畅把魏中华民族等十几个人带到工厂保卫处的一个空屋子里蹲着。

保卫处干事走进来大声地吩咐道:“你们两伙打架的,分伙站开。”

他们分伙站开后,保卫干事指着刁钢一伙说:“你们上那屋。”

魏中华也起身要跟着出去。

“你是哪伙的?”保卫干事问。

“我要上厕所。”

“不行。”

“不行,肚子坏了,憋不住。”说着,他故意把屁股转过去朝着保卫干事。

保卫干事用手捏着鼻子:“这是什么味啊?真不愧是臭大集体的,净事儿,去,去,去,别耍花招了。”魏中华弯着腰捂着肚子出去,在走廊碰到苏畅。苏畅说:“你干啥去?你真行,带头打群架。”

“你看,能怎么处理我们?”魏中华问苏畅。

“没出大事,都是一些皮肉之伤,我全交给厂保卫处了,批评批评,写份检查,但得罚款,要是我们处理可就严重了。”苏畅一方面真的是全心全意地为同学办事,另一方面也是为自己的能力买弄一番。

“谢谢!啥也别说了,我得先上厕所。”魏中华捂着肚子小跑着走了。

黄君刚刚被砍伤,苏畅领着警察和厂保卫处的人就赶到了。彦红梅在逃跑的人群里找到了黄君,见黄君用手捂着脸,鲜血从手指间流下。彦红梅心疼不已:“快上医院吧!”

黄君坚强不屈地说:“没事儿,这点伤,小事儿一桩。”

彦红梅不容分说拉着黄君从渣山大院的后门出去,顺着小路往厂外走,刘亦男从后面追上来,他拿了条白毛巾给黄君包扎上伤口。三个人向医院方向走去。

03在职工医院的病房里,郝美蓉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打着吊瓶。自从郝美蓉受伤住院,刘小抠可以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身边,忙前忙后的对她关怀备至。刘小抠是个非常有心计的人,其实,他早就看上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师傅了。虽然她人长得黑一点,但却有着一种耐人寻味的美。

郝美容也从工资发放那天,也就是刘小抠给她的二十块钱上体会到了刘小抠对自己的感情。受伤之前如果说让她接受刘小抠的感情话,也许不太容易,可是现在,她的腿还不知道要伤成什么样子?这样,就改变了她和刘小抠之间的关系,她也就自然而然地欣然接受了刘小抠献的殷勤。试问,有那个女人不愿意有个男人像护花使者一样悉心呵护她?只要时间允许,爱情的长跑终会有胜利的终点。这个在自己病床前忙前忙后的瘦弱得像小孩子似的男人,让她心里爱情的之火开始慢慢燃烧起来。望着坐在床角上剥香蕉的刘小抠,郝美蓉首先打破了沉默,她有气无力地轻声问道:“刘哥,你今儿不上班啦?”

“我护理你就属于上班了。”刘小抠抬起头来看着郝美蓉。

郝美蓉的伤情已经基本稳定了,虽然还是有些疼痛,但她心情不那么紧张了。听了刘小抠的话,她笑了:“队里应该派女工来呀!你护理我也不方便啊?”

“有啥不方便的,有事找护士不就完了吗!我陪你是想和你唠会儿嗑吗!你别把自己当成女的,要把自己当成病人,病人就要不忌讳医护人员和我这护理的人。你现在还疼不?”

“疼,麻药过劲了,听我妈说,是你给我献的血,让我怎么感谢你才好啊?”郝美蓉眼含泪珠,为自己的伤痛觉得有说不出的委屈。

“咱都是一个班组的,就应当相互关照,谁还没有点啥事儿。”刘小抠望着郝美蓉略带憔悴的面容说,“大集体职工应当团结,别像渣山那些山霸一样,自己瞧不起自己,大集体的还欺负大集体的。也不知道……”刘小抠想说出黄君打架的事儿,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也不知道啥啊?”郝美蓉刨根问底地问。

“哎呀!也不知道你腿啥时候好啊?啥时候能回到工作岗位?啥时候还能为社会主义大厦添砖加瓦?革命工作多么需要你。”刘小抠来了个不着边际的云山雾罩应付郝美蓉。

郝美蓉挪动了一下身子,刘小抠忙过去帮忙扶她。郝美蓉连开玩笑带宽慰地对刘小抠说:“你真把我当成英雄了,你看我这事儿出的,人家给我介绍个国营的对象,因为他瘸,我哭了好几场,是因为社会上一些人啊!把大集体看成是残废人,这回啊!我自己的腿也瘸了,自己给自己整残废了,是自己不争气啊?还是我妈说那话对啊!”

“你妈说啥了?”

“笑话人不如人,养活孩子吓死人!”

“人不能悲观,咱得向保尔学习,实现人生的价值。”

“你一天啊!也没正经的,今天这嗑不象是你说的呀!”

“这叫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见人下菜碟。”

“这么说,你做人也太不实在了,我不赞成你的观点。”

刘小抠转一床的另一边,帮着郝美蓉挪动了一下位置:“我跟你讲,就说见人下菜碟吧!大伙都说它是贬义词,我看这话说的很好,来十个人,你就不能炒两菜,你也不能摆两个碟,来两人,你也不能炒十个菜,摆十个碟,你要是真领会了见人下菜碟这句话,你就是实事求是的人。列宁来了,你还给炒黄豆啊?你就得给炒十个菜,小鸡炖粉条啥的,但列宁吃得可能不太可口。”刘小抠在郝美蓉面前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尽情地展示着他的幽默诙谐来讨得郝美蓉的欢心。

“为啥呀?”在刘小抠的感染下,郝美蓉的心情好了很多。

“瓦西里说,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因为列宁同志爱吃面包,肯定不爱吃炒黄豆,林彪爱吃炒黄豆。”

“我这条腿能不能瘸了?”郝美蓉愁苦着脸看着刘小抠。

为了逗郝美蓉开心,刘小抠风趣地接着说:“我没有保护好你呀!我心里总在想,如何保卫萨拉热窝,没用,有瓦尔特在呢!我是瞎耽误工夫。”

“净瞎扯,你这话啥意思?”郝美蓉笑了

“我这是比喻,我以后要保护你。”刘小抠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别看你现在大方,以后,你得比我还抠。”

“啥意思?”

刘小抠比划着说:“因为你的身体里现在正流淌着刘小抠的血。”

俩人都笑了起来。

04快到中午了,这时,职工医院走廊里突然传来了噪杂的声音。

刘小抠从郝美蓉的病房推门走出来,寻着声音走到外科门诊门口,从门缝中探头往里一看。这一看不要紧,可把刘小抠吓了一跳,他看见魏中华、迟道远、黄君、苏升、刘亦男和彦红梅等人在外科门诊。刘亦男衣服掉了个袖子,苏升衣服的前大襟没了,黄君头扎绷带。

刘小抠没再多想,推开门走进去,直冲到黄君跟前嚷嚷道:“哎!这他妈的是谁干的?大刀还真向鬼子头上砍去了。革命的血不能白流,我要上前线,让他们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他边说着边撸胳膊绾袖子的比划。

“刁钢给我一刀,我还没来得及还手,警察就来了,我要不是躲得快,脑袋就搬家了,这口恶气我非出不可。”黄君的心情此时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情绪仍然很激愤。

魏中华叹了口气,看着黄君心境平和地说道:“我已经向苏畅保证,今后不打架了,打打杀杀的没意义,还是苏畅说得对,咱们现在上班了,好好干,让父母省点心,咱以后要想整治这些山霸,咱不用武力,用头脑。如果大家信我,以后,就都听我的。”

“打也是你,不打也是你,你都赶上萧何了。不过呀!今天亏了是苏畅,给保卫处写份检讨书就把我们放了。我看这架继续打下去,肯定要出大事儿。他们太狠了,都动刀了。”迟道远接过话说。

“他们拿刀,我拿枪,我就不信干不过他们。”黄君义愤填膺地说道,惹得正在给他包扎伤口的医生都笑了:“那现在,我就不用给你包扎了,省着费二遍事儿,医生停住了手说。”大家一听都跟着笑了起来,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魏中华止住了笑,很郑重其事地安慰黄君:“黄君,你的仇我一定给你报。”然后他又面对大家,“你们要是认我这个大哥,你们就听我的。”

“那我听,还不行吗?”黄君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咕哝着。

“你呢?”魏中华把目光转向苏升问道。

苏升干脆地回答:“我当然听大哥的,但咱们复仇的火焰不能熄灭。黄鬼子被人砍头了,我共青团员不能袖手旁观,谁让咱们是哥们儿呢!”

大家正你一句,我一句的唠嗑时,就听郝美蓉喊:“刘小抠!刘小抠!”刘小抠从门诊探出半个身子,冲着郝美蓉的病房问:“啥事儿?”

郝美蓉又大声地问:“外面怎么了?”

刘小抠边往回走边搪塞着:“有个生小孩的出院,没什么事儿。”

“你快点回来呀!”

“我上厕所,一会就回来。”

大家一齐看着刘小抠,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心里明白,大家这是在笑话自己,哥们儿都去拼命去了,自己在医院护理一个女人。刘小抠脑袋反应很快,他把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又摇了摇头,大家都怔怔的,没人明白他的意思,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瞬间想了这么个办法,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05渣山的事情闹到这种程度,彦红梅心情很沉重:“以后咋办?我就是工作不要了,也不想上渣山了。”她的情绪沮丧到了极点。

魏中华看着彦红梅,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愧疚,由于自己一时的过于冲动,没做一个周全的考虑,把渣山的事演变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自己是有很大的责任的。他安慰着彦红梅:“你别怕,我认识公司劳人处处长张洋,他原来是我们家邻居,对我印象挺好的,我求他帮忙把你调到工程队,让黄君保护你。”

“拉到吧!黄君自己的脑袋都差点保不住,还能保护她?”苏升开玩笑地说。

“咋这么臭呢?”彦红梅忍了半天了,这时,她实在是忍不住了,看着大家问。

“我可没放屁。”黄君忙为自己开脱。

“刘亦男,就你胆小,是不是你让人给打拉稀了。”苏升把矛头指向了刘亦男。

“谁让打拉稀了,谁是王八蛋。”刘亦男理直气壮的为自己辩解。

“刘亦男,你骂谁是王八蛋?”迟道远心里有数,是自己刚才打架的时候拉裤兜里了,臭味自然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但他绝不能让大伙知道这件事,不然他哪还有脸在哥们面前混了。于是,他气势汹汹不依不饶地逼问刘亦男。

“我没骂谁呀!怎么冲我来了?”胆小的刘亦男,被迟道远这么一吓唬,立刻气短了,他委曲地小声解释。

迟道远从凳子上站起来,看了魏中华民一眼:“要是不打了,我就上班了,听说班上分鸡蛋和豆油了,没事我就先走了。”他是要尽快摆脱自己此时的尴尬处境。

“郝美蓉怎么样了?”魏中华问刘小抠。

刘小抠笑了笑:“没事了,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骨头接上了,慢慢养呗!班长让我在这护理她。”

“你可拉到吧!这份革命的火热工作肯定是你自己争取来的。”魏中华笑着逗刘小抠。

刘小抠看看大家,对魏中华说:“你不是常说吗!有位置才有作为吗!”

“我看你的位置是在医院,可你的作为是在她身上。”魏中华一针见血地说正了刘小抠的心思。然后他又冲大家说,“咱们都回去吧!有红梅陪黄君就行了,打完吊瓶也就没事儿了。就跟班长请一上午的假,吃完饭还得上班。苏升你和红梅明天该上班上班,他们不敢怎么样。”说完,魏中华领着几个人走出了门诊。

06一车间门口,迟道远的师傅老王拎着一桶豆油和一兜鸡蛋从车间里出来。迟道远迎上来,笑呵呵地问王师傅:“这是几斤鸡蛋哪?”王师傅拎了拎鸡蛋回答:“说是每人十斤,我看不一定够秤。当领导的就爱给职工搞福利,职工高兴,领导满意,还有成绩,不过就是质量差点儿、秤差点儿,但没人计较这些事儿,白给的吗!好点儿、孬点儿,没人挑。”

“去哪儿领啊?”迟道远接着问。

“福利员哪儿。不过……”王师傅还想说什么,可迟道远心里已经不耐烦了,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边走边自言自语:“这老王头真能唠叨。”

来到车间福利员办公室内。他见很多人在排队领票,就毫不迟疑也跟着排起了队。他跟前面的一位老师傅搭讪着:“干好革命,就不能站错队伍,要坚持站稳,可千万不能让人给挤出队伍去。”

“你不去干活儿,在这挤挤叉叉的干啥呀!”那位老师傅愣眉愣眼地看着迟道远奇怪地问道。

“排队领福利呀!”迟道远话说得理直气壮。

“你是国营职工吗?”

“地球人都知道,我是大集体的呀!

老师傅从鼻子里发出了“哼”的一声,笑了:“对呀!你是大集体的,有你的份吗?你这队呀!就是站到底、站到头,站得稳,也没用,早晚自己就得离开队伍。”在迟道远前后排队的全民职工都笑了。

迟道远一听这话,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你这话是啥意思啊?”

“站到头你就知道了,要么?你还是先去问问福利员吧!别在这儿瞎耽误工夫了。”

“福利员呢?”迟道远问。

“上厕所了,你等会儿吧!

迟道远离开队伍,他心里纳闷,也许是没有大集体的份儿?他心里盘算着,急急忙忙来到了办公室旁边的红砖厕所前。迟道远站在女厕所前抽着烟自言自语:“便秘咋的?这么长时间还不出来?”

这时,女福利员走出厕所,迟道远忙上前急不可待地问:“福利员,三八时候厂子分东西,就没有咱们的事儿,怎么五月节分东西还没咱们的份呢?”

女福利员先是一怔,见是迟主任的儿子,就和气地回答:“都有啊!一份都不少。”

有个老师傅说:“好象没有你们大集体的。”

女福利员非常聪明,即推卸责任,又不承担责任,她说:“对呀!是没有你们大集体的呀!”

“不对吧!一样干活儿,怎么待遇不一样呢?王师傅开一吨翻,我也开一吨翻,怎么他有,我就没有呢?”迟道远的火气在渐渐地上涨。

女福利员听到这终于还是不耐烦起来,她连珠炮似的回敬道:“干活儿是一样,待遇能一样吗?你是国营职工吗?你能分着房子吗?你有公费医疗吗?不一样的地方多了。”

“这政策是谁定的?”迟道远的表情生硬,语气冷冰冰的。

“别问我,回去问你爸去!”女福利员边往办公室走边气囔囔地扔给了迟道远一句。

迟道远一听福利员的话里有话,他想,也是,父亲是车间副主任,自己的在这跟一个福利院员较什么劲呢?他大步流星地径直朝车间主任办公室走去。

一车间主任室的门开着,郑长征主任和迟永利副主任研究工作。

迟道远没敲门就闯了进来。

迟永利生气地看着迟道远,用教训的口吻训斥道:“你这孩子,有没有点儿礼貌,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迟道远也不说话,返身回到门外,使劲敲了敲门,然后站在哪儿面无表情地看着屋里的两个人,一动也不动。

郑长征中等身材,略有些清瘦,戴着低度的近视镜,说话的调子较低。他笑呵呵地给这对父子打着圆场:“你这小子,还站着干什么,快进来呀!”

“你们不请我,我敢进吗?”迟道远憋着一肚子的气说。

“你这臭小子,怎么的了?什么事儿?”迟永利也不想在工作单位和儿子发生什么冲突,语气也明显缓和了许多。

“孩子,什么事儿?进来说。”郑长征是个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人。

迟道远一边往里走一边没好气地说:“孩子?要不是文化大革命把我耽误了,我早就是孩子的爹了。我今天来问你们两位领导,为什么分福利没有俺们大集体的份?”

郑长征耐心地笑着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全厂一千多大集体都没有,不仅是你一个没有。”

“这规矩谁定的?太没有道理了,这明显是没有把大集体的当人看待,同工为什么待遇不一样?”迟道远气愤地发着牢骚。

“这是厂里规定的。”郑长征仍然和颜悦色地解释着。

“厂里谁规定的?是金龙厂长规定的吗?我找他去。”

“别找了,也不是他一个人定的,全民和大集体在待遇上的差别,全国都一样。”郑长征耐心地开导着迟道远。

“为啥呀?”迟道远还是没听明白。

“不就是所有制不一样吗!”郑长征依旧耐心地给迟道远解答着问题。

迟永利板着脸,冲着儿子:“臭小子,别闹了,我们还有正事儿要谈呢!”

迟道远站在哪儿想了一会儿,返身往外走,嘴里叨咕着:“我在农村吃鸡蛋都吃出鸡粪味了,不在乎这几个鸡蛋,你们没惹我生气,今天是鸡蛋把我给惹生气了。”说完,他走出了主任办公室。

07迟道远走出办公室,来到了一车间门口。一眼看见工会主席正在一块标语牌上写着宣传标语:“爱工厂,做主人。”迟道远走了过去。

工会主席问道:“小迟子,看这字写得怎样?我刚写完。”

“写得好,你们爱工厂,你们是主人。”迟道远说着,气哼哼走了。工会主席望着他的背影寻思:“这小子,怎么的了?好像吃枪药了,这么冲哪!”

迟道远心里翻来覆地想,分福利没有大集体的份儿,我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想着、想着,人就不知不觉地又来到了车间福利院员办公室。

迟道远走到排队的一位师傅旁边,脸上陪着笑说:“师傅,有个事儿我求你,你能出来一下吗?”

那位师傅一看是迟副主任的的儿子,就没多问什么事儿,跟着迟道远来到门外问道:“什么事儿?”

“我有个同学生小孩,你那份鸡蛋卖给我,行不?”迟道远用央求的语气回答。

师傅感到奇怪:“你买去呗!市场也不是没有!”

“同学他弟弟和我是一个班组的,我寻思让他下班给捎回去得了。给你二十块钱,就不用找零了。”

师傅想了想:“行吧!那我可占你便宜了,这十斤鸡蛋就让给你了。”随后把鸡蛋票递给了迟道远。

迟道远接过鸡蛋票,把钱给了那位师傅,转身返回到办公室,继续排队,他脸上带着胜利的表情,洋洋自得地念叨着:“我就愿意排队,我就是愿意排队怎么的?”一会儿,他就排到了领鸡蛋处。

女福利员一看是迟道远:“不是告诉你没有大集体的吗?你还在这儿干什么?”

“我有鸡蛋票,你管我是国营还是大集体的呢?你的责任是认票不认人。”迟道远坏笑着。

女福利员接过鸡蛋票,仔细地看了又看,才把鸡蛋给了迟道远。

迟道远拎着鸡蛋哼着小曲回到休息室。他冲正在修自行车的刘亦男吩咐道:“刘亦男,走!”

刘亦男见迟道远拎着一兜子鸡蛋:“你给你爸领鸡蛋去了?”

迟道远绷着脸,咬牙切齿地:“这是我的鸡蛋,跟我爸有啥关系?”

刘亦男羡慕地:“不说大集体的没有份吗?你爸给你整的票啊?给我也整一张呗!我妈最爱吃鸡蛋。”

迟道远没理会刘亦男的话,他接着自己的话茬问刘亦男:“你见过鸡蛋开花没?”

“没有,开什么花?”

迟道远拽了一把刘亦男:“走!我带你去欣赏鸡蛋是怎么开花的。”

迟道远领着刘亦男来到一车间门口工会主席刚写完的标语牌前停下。刘亦男不解地问:“鸡蛋在哪儿开花呢?”

迟道远指着标语牌上的字:“你看着,鸡蛋就在‘主人’哪儿开花。”说着,他从兜子里拿出鸡蛋向标语牌撇去,边撇边说:“刘亦男,跟着我撇,听见没?”

刘亦男一时有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迷迷糊糊地应道:“行,砸,我跟你砸。”说着,他也拿起鸡蛋向标语牌撇去,他撇两下就停下来,把鸡蛋往自己兜里装,一边装还一边还自言自语,“我妈最爱吃鸡蛋了。”

鸡蛋在标语牌上不断地炸开,噼噼叭叭地响,蛋清和蛋黄一流一流地往下淌。

一些工人围拢过来看热闹,有人纳闷地问:“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迟道远手不停地回答:“俺们大集体就不愿意吃鸡蛋。”

一位青年工人看出了门道:“分鸡蛋没大集体的份儿,在这发泄、闹情绪呢!”

一位女工跟着抱不平:“工厂也是,都是工人子弟,就差这点儿鸡蛋啦?”

一位老工人也附合着:“这事儿,搁谁谁都来气。”

迟道远和刘亦男把鸡蛋撇完了,俩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围观的人也都没趣地散去了。

08快下班的时候,刁钢等十几个人坐在渣山队男休息室闲聊。

牛顿头缠绷带从外面进来,刁钢从凳子上呼地一下站起来,上去左右开弓就给他两个大嘴巴。鲜血顺着牛顿的鼻子、嘴角往下淌。牛顿无端被打,两眼直冒金星,他站稳脚跟,委委屈屈地问:“钢哥,你看你这是咋回事儿呀?”

“我不是你钢哥,你这个王八犊子,为了个娘们,弟兄们为你拼命,你他妈像兔子一样跑了。”刁钢气愤地骂道。

“警察不是来了吗!大伙不是都跑了吗?”牛顿为自己辩解。

刁钢指着牛顿的鼻子:“我跑了吗?弟兄们跑了吗?”

牛顿底气不足地争辩道:“你不是说,江湖险恶,该撤就撤吗!”

刁钢不容分说,抬手又给了牛顿一个嘴巴,然后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你不是说你天下什么都不怕吗?来两个小警察你就跑了,你还是个爷们儿吗?你有种,那个娘们儿就在那屋,你去给她办了,现在就去!你尿裤子啦?还是你的家什儿不行?”

牛顿被刁钢的话激怒了,他抹了一把嘴巴子上的鲜血,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冲出了休息室。

刁钢几个人看着牛顿的狼狈样,一阵的哄堂大笑。刁钢抖动着满脸的横肉,指着身边的几个人:“都别笑了,以后跟钢哥干,谁是胆小鬼,我砸折他的腿,要不就别想再跟我干。”

牛顿像一头疯牛似的冲进渣山女休息室。

彦红梅一个人在休息室换衣服,她见牛顿气势汹汹地冲着自己扑过来,惊恐万分地叫喊了起来:“牛顿,你要干什么?你敢,你敢,你不怕死呀?”

牛顿冲着彦红梅狞笑着:“今天老子我就是要强奸你,你看我敢不敢,不敢,我就不是牛顿。”

彦红梅见事不好,大声地呼救:“救命啊……”

牛顿眼睛都红了,他顾不得自己胳膊和脑袋上的伤,上前一把抓住彦红梅,撕开她的上衣。

彦红梅拼命地挣扎、喊叫。

牛顿抱着彦红梅的头往更衣箱上撞。

彦红梅终于筋疲力尽昏了过去。

牛顿兽性大发,他把彦红梅按倒在地,扑到她的身上,像魔鬼一样露出出狰狞的面目。

彦红梅这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就这样被一个无赖、流氓给奸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