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01渣山院里气氛非常紧张。
刁钢等十几人手拿镐把等凶器站在渣山院内,那阵势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牛顿脑袋上缠着绷带,胳膊用绷带挎着在脖子上站在院中间,嘴里大喊着:“彦红梅!苏升!你们这两个狗男女给我出来……”
刁钢一挥手,命令手下兄弟:“给我搜。”十几个人分别闯入两个休息室。过了一会儿,牛顿见没找到人,他骂道:“这对狗男女,肯定是吓尿裤子了,跑啦!”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早晚找他们算帐。还要给我砸肛裂?胆肥了。”刁钢气势汹汹地对渣山院里的工人们和他的手下叫嚣着。
几名拣铁的工人躲在渣山队院内的一角,都一样的的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姿态在修理着各自手里的工具。他们即怕刁钢等山霸,又极度痛恨他们的恶行。在山霸们的欺压下,他们受尽了苦,可却都敢怒不敢言。看着刁钢等人在渣山院里闹翻了天,几个人敢做的只能是连使眼色带比划的小声咕哝着。
“躲他们远点儿吧!别喷身上血。”
“你说这事儿,咱们用告诉保卫处不?”
“管那闲事儿干啥?打死一个少一个,中国人这么多,还差他们几个了,多死一点儿,咱们就变成国营了,不是大集体了。就因为中国人多,咱们才成为大集体的。”
“打倒一个马寅初,站起几亿中国人。要听马寅初的话,早搞计划生育,咱能当大集体吗?”
“俺家四个孩子,我排老三,当大集体也知足了,哎呀!我应该感谢打倒马寅初的人啊!不打倒他还能有咱吗?”
“是啊!要不,现在啊!还不知道你在哪个腿肚子里攥筋呢!”
“这么看还是活着好啊!苦点儿,累点儿,也是生命。”
“人就得自尊、自贵啊!别人瞧不起咱大集体的,咱自己再瞧不起自己,那活着就没意思了。”
“到点儿了,咱们还是走吧!下班早点儿回家。他们就是人脑袋打出狗脑袋来,咱们也管不着……”
黄君与彦红梅、苏升回到渣山的时候,刁钢一伙人已经走了,渣山的工人们也都下了班。三个人也没多耽搁,换完了衣服,下山往家走。
黄君坚决要求送彦红梅回家,下午发生的事依然令彦红梅心有余悸,黄君更是珍惜能跟彦红梅厮守在一起的幸福时光。两个人一路慢慢走着,说着不少的知心话。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的到了住宅区,黄君把彦红梅送到楼下:“红梅,你放心,有我在你就别怕,上楼吧!我在这看着你。”黄君安慰着他的心上人。
“你不进屋坐坐吗?”彦红梅对黄君是感恩不尽。
黄君犹豫了一下,但他还是拒绝了。他知道这个时候并不是最好的时机,便推辞道:“不了,你回去吧!明天见,做个好梦。”
02晚上下班,迟道远和马思嫒在厂门口等魏中华。见到魏中华后,三个人一同骑车朝市区方向走了。
他们边骑边唠,一会儿就来到了一家饭店门口,这是他们经常光顾的地方。
进了饭店,魏中华等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问迟道远““啥好事儿啊?还值得请我上酒馆里商量。”
迟道远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意坐在魏中华对面:“《三国》是煮酒论英雄,咱们今天来个喝酒唠事业,怎么样?”
“俩位哥哥想吃啥?今天我请客。”马思嫒坐在迟道远身边热情洋溢地说道。
魏中华呡着嘴,用探究的目光望着迟道远和马思嫒心想,他们俩一定是串通好了什么事才来找我的。我呀!也别装假了。想到这儿,他也不客气了,说道:“既然如此,二锅头一瓶,再来个拍黄瓜。”
“怎么每次和你一起吃饭你都要这个菜呢?”迟道远不解地问。
“天下我最恨的蔬菜,就是黄瓜。”
“黄瓜不声不响地,它怎么能惹你生气呢?”马思嫒也不解其意地看着魏中华。
“说来话可长了。”魏中华拿起了腔调,“小时候我长得特瘦,邻居都笑话我说,‘中华这孩子瘦得像根黄瓜’,后来,我就猛吃饭,到后来,因为特能吃,在饭桌上没少挨我爸筷头子打。你看我现在五大三粗的,都是黄瓜惹的祸。”
马思嫒听着听着,觉得魏中华像是在编瞎话,就笑着接过话茬:“别说了,还是快点菜吧!”
“还是我点吧!”迟道远看了一眼魏中华用商量的语气说,他冲服务员招了招手,服务员会意地走过来,“来个回锅肉,尖椒干豆腐,多加点肥肉,不怕肥,再来盘锅包肉,对了,还有拍黄瓜。”
“你怎么跟肉干上了?”魏中华看着迟道远问道。
迟道远像模像样地学着魏中华刚才的语气说:“天下我最恨的就是肉。”
“你怎么恨肉呢?”马思嫒一时还没明白过来迟道远的用意何在。
“还记得古人的一句话不?叫‘肉食者谋之’,干大事儿、谋大事儿的人都是吃肉的,穷人能吃得起肉吗?我后来一想,吃香的,喝辣的才能谋大事儿,所以吃肉了。今早我就谋划出一个好主意。”迟道远机灵地把话题转到了今天的主题上。
“哎呀!那咱俩是黄金搭档啊!我愿意喝辣的,你愿意吃香的啊!”魏中华嘴上这么说着,心却在想,这小子比我还能编,某些方面比我还要强。
“你们哥俩儿脾气禀性一个样,就是能侃。”马思嫒也听明白了。做为一个女人,能在这种场合做到左右逢源,起调节气氛作用并不难。对马思嫒来说,今天是个特殊而又非常有意义的日子,如果迟道远提出的建议真的有可能实现的话,自己就能彻底改变现在的两难处境。基于这样的心理,她的态度自然是积极而主动。
“即然你这么说,咱们就好好策划、策划。最近几天,我想出了一个好主意,今天上午简单地跟马思嫒说了说,她也认为是个不错的主意。”说着,迟道远目光坚定地注视着马思嫒,马思嫒也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下午我又仔仔细细地想了想,觉得真是个好主意,所以我就想请你来给参谋参谋,咱们边喝边唠……”
03饭店服务员笑着走进厨房告诉正在灶上忙碌着的厨师:“师傅,刚才点的那个尖椒干豆腐多加点肥肉。”
胖厨师以为听错了:“是用肥肉炒吗?”说着,他又拿起案上的干豆腐,“哎呀!这干豆腐有点味儿了,你再上市场买点干豆腐去吧!”
服务员小声地附在厨师的耳边:“没事儿,用水焯一下,再多搁点佐料,不就完事儿了吗!两张干豆腐还溜我跑趟腿儿。”
“你不是说他们是常客吗,给人吃坏肚子怎么整?”
“买卖都是赚熟人的钱,就是吃出酸了,他们也不好意思,给生人,不得打起来呀!”
“象你这么干,还能拉回头客啊?”
“也不是咱家的饭店。”
“也是啊!公家的油瓶子倒了都没人扶,自己家的香油用筷子滴,现在的人啊!都没有文化大革命时候觉悟高。”
“那是因为干和不干都一样啊!干的也得那么多钱,不干的也得那么多钱。”服务员口气里带着怨气。
“嗯,你说到根上了。”
“我还没说到根上,饭店就得让个人干,公家干啊!早晚得干黄。”服务员一边洗菜一边说。
这家小饭店店面不大,但还算干净,前厅有六张圆桌,分两排,墙角有一个小巴台,厨房与前厅只隔道小门。
04迟道远把成立服装厂的想法如实地告诉了魏中华,魏中华听得连连点头说:“嗯,你这个主意真不错,是个好主意。”
马思嫒的兴致勃勃,她听魏中华赞不绝口地夸奖迟道远的想法,就丝毫也不掩饰她的兴奋:“魏哥,咱们班的同学中你是出了名的智多星,迟道远的主意是个非常好的主意你也肯定了,你看往下咋运作?我们俩全听你的。”
魏中华闭着眼睛沉浸在思考中,过了一会儿,他装模作样、拿腔作调地开了口:“主意有得是啊!出主意?我的主意也太不值钱啦!没菜没酒的主意它出不来,关键是酒。”
迟道远立刻站起身来,假装生气地冲着厨房大喊:“服务员,你想耽误我事儿呀!这酒都上来半天了,快上菜啊!”
“来啦!来啦!菜全来啦!”服务员应声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迟道远实实惠惠地给魏中华倒满满一缸子白酒,转头又冲马思嫒说:“马思嫒,今天你也得喝啊!”
“喝,给我少来点。”马思嫒爽快地答应,又对着魏中华笑着说:“魏哥,你可真能喝。记得你有一个抗美援朝时的大茶缸子,下乡的时候你是半缸子、半缸子喝,现在还用那缸子喝酒吗?”
“不用了。我三大爷给我们家就留下这么一个缸子,他去抗美援朝再也没回来啊!我把那个缸子珍藏起来了。”魏中华摇着头,略带着伤感地说。
见魏中华情绪有些低落,迟道远忙接过话茬:“哎,你还记得不?小时侯你总爱拿缸子喝酒,喝水时唱歌。你十岁喝酒,你们家没人管你。我十五岁喝酒,我爸就给我一顿胖揍。那时候你唱得可来劲了,什么‘雄赳赳,气昂昂,跨过大茶缸,吃大葱啊!粘大酱啊!越吃越健康!’”
魏中华和马思嫒的情绪被调动起来,异口同声地说道:“来,喝酒吧!”
魏中华喝了一大口酒说:“这事儿啊!我看这么办。迟道远,你爸不是副主任吗?让他和你们车间郑主任一起去找金厂长,批点废钢,咱们低价批,高价卖,咱们同学里不是有一个在市回收公司上班的吗?”
“哪儿有铁呀?”迟道远急不可耐地看看魏中华,又侧过头来看看马思嫒。
“这事儿你问问刘小抠,我看他最近都整十多吨了。”
“厂长能给批吗?”马思嫒怀疑地问魏中华。
“你知道咱们怎么成为大集体的不?不就是南方的知识青年先闹起来了吗?北京的知识青年围中南海七天七夜吗!‘四人帮’一打倒,邓小平被平反,多得人心啊!要是上边没有令,厂子能给咱们招回来吗?那天金龙厂长讲的多好啊,但咱们没赶上好时候,步步不赶点儿。真是的啊!先招回来的都是国营的,给咱们这些人来了个比照国营的大集体。”
“来,来,来,别光说,吃点菜啊!我吃口黄瓜。”迟道远向来是比较佩服魏中华的,在他的心目中,魏中华是一个仗义、聪明、懂道理的人,而且与同学、哥们儿之间从来不斤斤计较。
魏中华也打心眼里敬服迟道远,认为迟道远够男人,是个爷们儿。虽然他老子是中层干部,但他一点儿都不装,平时关心、爱护同学。魏中华也学着迟道远豪爽的样子:“那我也吃口肉。”说着,他把一大快肉放在把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看得马思媛直撇嘴。
接着魏中华说道:“咱让你们车间主任这么说,就说车间的老工人啊!为工厂干了一辈子。现在啊!他们还很穷啊!因为什么呢?因为什么穷,一是,挣的少,二是,家里孩子多、负担重。一家少的两、三个孩子,多的七、八个。如今呢,孩子都长大了,没工作干,在家里待业,闲得天天在外面打架,弄得老工人整天也没心思干活儿。这样一来,一是,完不成指标,二是,容易出安全事故。咱得让主任这么说,工人哪!总找我这个主任啊!我要是不解决,他们就要集体找厂长你,厂长你也难啊?刚安置完一千多回城知识青年,还有五、六千待业青年,这可咋整?工厂要的是效益,但也得要社会效益,社会效益就是安定、稳定,咱厂这么多待业青年不安置,准出事,所以我就得搪着啊!但是搪着总不是办法,得解决问题啊,自己的梦自己圆。老工人这一闹啊,我们这当主任的啊,可他妈闹心啦!我们开了三天会,就想怎么能解决职工的后顾之忧呢?哎,我们就想出来了。”
魏中华歇了一口气,又接着说:“我们有一趟空房子,想建一个服装厂,于是,我们就找到了服装设计、裁剪、制作的能人,这个人叫马思嫒,我们准备让她当服装厂的厂长……”
05天渐渐地黑了下来,北方夏日的晚上还是很闷,偶有一丝凉风,不足以使人惬意。
此时,刁钢和牛顿等十几个人在与离魏中华三人吃饭不远的一个小吃部喝着啤酒。他们正在商量发生在渣山的这个矛盾怎么解决?怎么教训彦红梅和苏升?他们也知道彦红梅和苏升都是新来的这批大集体知青中的一员,如果真较起了真来,那些知青还不得团结起来一起上啊!真要是那样的话,恐怕要跟他们打一场群架。所以,怎么个打法他们要好好的商量商量。
古人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刁钢等人不会想到,此时,魏中华和迟道远正在一起研究的是工作上的正事儿,根本没把他们这些人放在头脑里。这正说明了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的心理活动。
06小饭店里,魏中华、迟道远、马思媛三个人已经在饭店喝了有两个多小时了,但三个人谈话的兴致依然未减。饭店的服务员疲倦地伏在桌子上睡着了,厨子在收拾杂物。
迟道远和马思嫒像听戏似的听傻了。魏中华直了直腰,不再往下说了,像是要给两个人留点想象的空间。
“魏哥,你刚才讲的这些和批铁有啥关系?”马思嫒没有听明白其中的奥妙。
“你听魏哥说,魏哥天生有说书的本领,那不是埋伏笔吗!”迟道远太了解魏中华了,但他也是听得太专注了,竟忘了要把魏中华说的话仔细的思考、掂量。
魏中华看着迟道远和马思媛,依然笑着不说话。
迟道远这才转了转眼珠,恍然大悟:“这么一说,厂长准得说是个好主意对不对?”
“这些话你去跟厂长说行不,你再教人家主任说,能说那么清楚吗?”马思嫒有点忧心忡忡。
魏中华没理会马思嫒的怀疑:“这个时候咱们再让主任这么往下说,这厂房有了,能人也有了,老工人的子女就业问题也解决了,但是啊!就是没有钱买机器,一分钱能难倒英雄汉,我寻思我也整不着钱啊,就得找厂长你!”
“厂长能给钱吗?”马思嫒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脱口问道。
魏中华喝了一口酒:“这时候让主任这么说,厂长,我也知道你困难,一是,拿不出钱,二是,这钱也不好下帐,三是,也不能白拿钱。怎么办?低价批点废钢,我们卖个差价,用这个差价的钱,买设备,建服装厂。”
迟道远听魏中华说到这儿,拍了一下脑门:“你说我咋没想到这个主意呢?”
“倒酒,倒酒,还有好主意呢!慢慢一步一步设计呀!”魏中华摆出大将军运筹帷幄的派头。
马思嫒站了起来,惟恐自己的速度太慢了似的,立刻给魏中华倒满了酒。
魏中华已经有些许的醉意,说话舌头也大:“批条一拿到手,就管厂长要钱。”
“批铁了,还能给钱吗?”马思嫒追问。
“还得设计他们,给他们下套啊!等缝纫机买回来后,工人也招回来了,到时候让主任这么跟厂长说,杀人杀个死,救人救个活,都支持到这种程度了,就支持到底!就说,这服装厂按厂长的意思建起来了,过去一切权利归农会,现在咱们一切荣誉给领导,就溜嘘他们啊!拍他们马屁。”说完,魏中华拍了拍迟道远的肩头,俩人对视着大笑起来。
笑声惊醒了服务员,她起身走进厨房,对正在干活的厨师说:“这几个知青真能白话,我可羡慕他们下乡的集体户生活了,我姐就是知青,但我姐说我没出息。”
“知青生活不容易呀!给他们送盘菜吧!”厨师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儿,说完,递给服务员一盘花生米。
服务员殷勤地端着花生米送到魏中华他们桌上:“师傅送给你们的。”马思嫒忙歉意地说:“谢谢!着急关门了吧?”
“不急,你们就是现在走了,俺们也得把明天的菜准备出来。”女服务员笑着回答,说完,很有礼貌地转身走开了。
服务员走进厨房说:“师傅啊!外边那两个小子真能喝,有个姓魏的喝了能有一瓶,咱们一半会儿也闭不了店啊!我听他们唠得都是正事儿,就没催他们。”
厨师在收拾东西说:“哎呀!现在的小青年啊!能唠点正事的不多呀!是有出息的孩子啊!我都喜欢,让他们多唠一会吧!”
魏中华半醉半醒地说着,但思路却一点都不乱:“还得让主任接着找厂长,就说,让服装厂给总厂做工作服,那工作服结实就行呗,不行多轧两趟,做劳保手套,五个手指能伸进去就行,做手闷子好裁、好做。”魏中华歇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迟道远,又看了一眼马思嫒,“厂长这么一寻思呢,有道理,就同意做工作服的事儿。完了让主任继续说,那先借他们点钱吧!让他们先买布料去,算是预支货款。”
迟道远兴致越来越高,他对马思嫒吩咐道:“倒酒,倒酒,肯定还有主意。”
魏中华半睁着眼睛,脸上带着笑看着马思嫒:“做劳动保护用品,一般的缝纫机就行。咱们用卖铁的钱给职工开资,不买缝纫机。”说到这儿,他忽然冒出了一句:“马思嫒,你今天真漂亮。”
马思嫒先是一惊,接着豁达地笑了起来:“不用买缝纫机了?我能顶缝纫机吗?”
迟道远此时此刻脑袋里全是服装厂的事,根本没注意到魏中华夸赞马思媛:“听,听,往下听,他是调咱们胃口呢!”
“知我者道远也。”魏中华用拳头在桌上敲了一下,非常自信地继续说道,“咱让主任召开车间职工大会,说大集体职工要成立服装厂,招本车间老工人家中待业的女青年八十名,但是,有一个条件,必须每人处带一台缝纫机,谁拿的缝纫机归谁使用,谁先拿来,就算谁先报了名,到八十个为止。”
“家中没有缝纫机的呢?”马思嫒虽然觉得这主意不是太妙,但也不是别人能想得出来的。
“全厂都得轰动,想上班的待业青年,都会积极主动地去七大姑、八大姨家借缝纫机。”迟道远举双手赞成。
“事是说完了,主任能听咱们的吗?这些话要是魏哥你亲自与厂长说,才能讲明白。”马思嫒还是有些担心。
魏中华带有七分醉意说:“话说完了,你们得请主任吃饭,我可以参加,不行我唠,我都给他们喝趴下。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请客吃饭能办成事儿吗?找领导办事儿,光用嘴不行,还得用糖衣炮弹。再说了,咱也不是干坏事儿,咱这是干事业,要想干事业,咱们就得不择手段,三十六计都得用上,那个计策好使就用那个计策,以后,咱们要发明商场新三十六计,什么糖衣炮弹计、枕头风计、猫捉老鼠计……”
“对,咱们就得敢想、敢干,依我看啊!这事儿准能成,服装厂一定能创建起来。”迟道远也略带醉意。
“魏哥,你的这些话听起来是觉得有点露骨,但是,绝对有道理啊!”马思嫒边说边点头。
“今天咱哥仨就喝到这吧!一定要保持清醒的革命头脑,时间也不早了,饭店还等着下班呢!”说着,魏中华毅然决然地站起身来。
马思嫒去结帐了。魏中华贴着迟道远的耳朵小声地把苏升和彦红梅跟渣山牛顿打架,自己已约好明天跟刁钢等人开战的事全都告诉了迟道远。最后,他拍着迟道远的肩膀说道:“你带几个哥们儿必须去。”
迟道远纂着拳头大声地应道:“放心吧!八点半,厂西门不见不散。”
马思嫒结完帐走回来,听迟道远突然冒出的这句话,一头雾水地问道:“什么不见不散?”
魏中华晃晃悠悠迈着步,若无其事地解释说:“服装厂的事儿,明天咱们就开干。”三个人走出饭店。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07第二天,苏升、黄君和彦红梅一起骑着自行车上班。
路上,彦红梅小声地对着黄君说:“黄哥,这班我是真不想上了,我认可要饭去。”
“没出息,碰到这么点儿难事儿就挺不住啦!有你黄哥在,能让你要饭去吗?我要饭也不能要你要饭去啊!我看哪!还是魏中华说的对,要不啊!你也学习、学习,参加个自学考试什么的,以后机关要用人啥的,都得考试,说不定你也能考进机关呢!”黄君信誓旦旦地表达着自己对彦红梅诚挚的爱护和关心。
“明天的仗,能不能不打?”彦红梅害怕地央求着黄君。
“这仗必须得打,咱们不打他们,他们也得打咱们啊!咱们认可被打死,也不能被他们吓死啊!”苏升热血一腔,天不怕地不怕。
“红梅,平时喜欢和你在一起,一打架的时候就烦你,老打破头楔儿,老给俺们泄气。劲得鼓,不能泄,一定得提高咱们的士气吗!”黄君脸上带着笑,话虽如此说,但语气里却没有一丝的埋怨。
“我不是怕出事儿吗!再说,都是因为我,真打出点事儿来,我心里也不得劲。”
“你怕出事儿,他就不出事儿就不出事儿了?你怕欺负,他照样欺负你。”苏升火上浇油似的补充道。
“这话说的对,小日本厉害不?三光政策呢!中国人怕他了吗?照样打他,把他打败没?投降没?中国人不怕死。不往死里打他,他能投降啊!”黄君是下定决心为彦红梅报仇。
“咱们这不是人民内部矛盾吗!”彦红梅急了起来。
黄君瞪大眼睛,坚决地说:“对国家来说,是人民内部矛盾,对我来说,谁欺负你,谁就是我不共戴天的敌人。”
苏升也扬了扬脖子,豪气冲天地说:“看到没?这才是革命青年的志气。红梅,以后嫁人就嫁这样的,什么时候都能保护你。”
“我还担心啊!咱们别因为打架被开除了。”彦红梅小声地嘟囔。
“一个大集体的,开除就开除呗!不行,你就跟哥上农村开荒去,说不定还能当上社会主义的新地主呢!”黄君又来了吹牛不上税的劲头。
“你小子还学会煽情了。”苏升看了一眼黄君,。
“红梅,哥昨天开资了,哥给你买红头绳,再请你吃顿馅饼。”
“看你那傻样吧!以后我的事儿你别管。”彦红梅看着黄君得意的样子笑了。
“管,管一辈子。”黄君美得人都要飘飘然了。
“你靠边点骑,别被车撞着。”彦红梅提醒着只顾摇头晃脑黄君。
“你说什么?大点声。”黄君假装没听着,大声地问彦红梅。
“你靠边点骑,注意安全。”彦红梅大声地答道。
黄君装着这回听清楚了,拉着长声对她说:“哎,这就对了,要关心哥,关心哥一辈子啊!”
“坏,就你坏,你烦不烦人?不理你了。”彦红梅被黄君捉弄,假装生气地撒起娇来。她心里是反对自己跟黄君在一起的,可是命运就是这样的会玩笑,偏偏把她跟黄君往一起拉。从小在一起念书,下乡又在一个集体户,工作又同在一个厂里。上班后第一个到渣山来看她的是黄君,自己悲惨的境遇哭诉的人是黄君,牛顿欺负她,黄君决意出面为她复仇的人还是黄君。虽然黄君从小到大处处在维护着她,一如既往地追随着她,但在牛顿事件发生之间,彦红梅只是觉得黄君是个身体强壮、头脑简单的好人,心里从来也没有对他有过什么感动。现在不同了,彦红梅的心里已经隐隐的有了些触动,虽然她还是在强迫自己不去理会,可潜意识里的不自觉,却时隐时现地表现出了她内心世界里的矛盾和情感的波动。
08早上八点半,厂西门外的一棵大柳树下,魏中华、迟道远、苏升和黄君等二十多人手拿棍棒,三五成群地在议论着。黄君站在苏升身边自言字语地道:“人都到齐了,彦红梅怎么不见了呢?”
“彦红梅胆小,她不去更好。”苏升不在意地说。
魏中华表情痛苦地捂着肚子,他看了看手表说:“走!”
迟道远也直不起腰来,他也捂着肚子:“我这肚子怎么还没过劲呢?昨天吃的干豆腐肯定是坏的。”
魏中华和迟道远拉了半宿的肚子,可是为了打这场仗,俩人也没有退缩,率领着众人纷纷骑上自行车,向渣山方向骑去。
彦红梅看自己对魏中华和黄君等人的行动已经无法阻止了,情急之下,她决定偷着去找苏畅,让苏畅想办法来了结此事。她心急火燎地来到兴合派出所门前。彦红梅焦急的等着苏畅。远远的看见苏畅走过来,就忙三火四地迎了上去:“苏畅,苏畅。”
苏畅见到彦红梅叫自己,感觉非常的惊奇,因为从小学到现在,不知是什么原因,彦红梅很少跟他说话。苏畅并不计较这些,因为在他心中,彦红梅就是一朵鲜花,仅此而已。他见彦红梅焦急的样子,便赶紧问道:“红梅,大清早的你在这干什么呢?”
“这不是在等你吗。”彦红梅心想自己是来求人来了,所以,求人要拿出求人的样子,她和颜悦色地说。
“找我有事啊?”
“出大事儿了,要出大事儿了,打起来啦!”彦红梅还是没有抑制住急迫的心情,她一口气连珠炮似的把事情的前前后后,因果关系全都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了。
“唉呀!都上班当工人了,还打什么架呢?我先给你们厂保卫处打个电话。”苏畅皱皱眉头转身向派出所里走。
“你快点,你快点,我在这等你。”
苏畅走了两步,回头对彦红梅说道:“别着急,一会儿,咱俩骑摩托过去。”
彦红梅心情不安地站在派出所门口,等着苏畅打完电话出来。
过了一会,苏畅驾着一辆跨斗摩托开到彦红梅身边:“彦红梅,快上来。”然后向后边另外两辆跨斗摩托上坐着的四个警察一招手,三辆摩托向渣山方向急驶而去。
“快点吧!这时候说不上他们已经打起来啦!”彦红梅坐在车斗里火上房似的说。
“别催我了,你把住,坐好。”说着,苏畅加大马力按响警铃。
09就在彦红梅去找苏畅、魏中华领着刚返城进厂的知青们冲向渣山的时候,渣山队院内,刁钢和牛顿等十几人手拿镐把、砍刀,在院内疯狂地叫嚣着。有的工人不愿看热闹,到山上拣铁去了,有的工人喜欢看热闹,但也是躲在休息室,从窗户往外看。
刁钢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一张椅子上,嘴里叼着烟,摆着一副老大的派头:“我看苏升这小子,肯定是个胆小鬼,都几点了,连班他都不敢上啦!”
“那小子下手挺狠啊!前天差点儿没把我打死。”牛顿站在刁钢的身边,手里拎着捧子。
“妈的!我昨天晚上酒有点儿喝多了,现在脑袋还疼呢!你们就在这儿等着,我到休息室先睡一觉,等他们来了你再喊我。”刁钢把烟头往地上的一摔,起身往休息室走去。
“大哥,你可别睡过去呀!”牛顿有点担心自己处理不了要发生的事,用央求的口吻对刁钢说。
刁钢眼一瞪,冲着牛顿骂了一句:“妈的!说啥话呢?你他妈会说人话不?”说完,头也不回地进屋去了。
整个院子的气氛非常的紧张,充斥着一股火药味。
魏中华民族率领着二十几个人骑着自行车已经快到渣山了,他停下又叮嘱了一遍,让大家做好战斗准备。
魏中华、黄君和苏升等人拿着棒子闯了进渣山队院内,自行车横七竖八的摞了一地。
苏升指着站在院子中间,头缠绷带,胳膊吊在脖子上的牛顿喊道:“就是这个臭小子,给我上。”
牛顿也看见了闯进院子里来的苏升等人,便领头冲过去,嘴里喊着:“兄弟们!给我上!”
双方的四十多人混战在了一起,一部分人在院子里滚打,一部分人跑到渣山上打,打得乱作一团,也分不清哪伙是哪伙了,打乱了套……
休息室内的刁钢,正躺在长条凳子上呼呼大睡。牛顿头上的绷带被人打得拖拉着,狼狈地闯进休息室大叫:“大哥,钢哥,我顶不住了,他们来砸钢来啦!”
刁钢一惊,从长条椅子上摔下来,惊慌地问:“谁来砸钢?”
苏升带了一百来号人,都拿着家伙。”
刁钢闻听,从地上爬起来,迅速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把大片刀喊道:“上!跟他们拼啦!”冲出休息室。
渣山院内、院外、山上、山下、屋里、房顶到处都在混战,喊杀声一片。
迟道远一边打,一边捂肚子:“谁也不能打我肚子,谁打我肚子,我和他玩命。”
魏中华按倒一个,骑在那个人身上,抡起铁锤般的拳头狠狠地砸下去:“我让你打我肚子,我让你打我肚子……”他的铁拳雨点般地打那个人的肚子。
黄君在房顶上同时跟两个人在厮打,他一镐把打倒一个,另一个被黄君的勇猛无畏吓得跳下房顶,跑了。
刘亦男把一个小子追得无路可逃,慌不择路的他,一头扎进女厕所里,两个女职工惊叫着,拎着裤子从厕所里跑出来。
苏升和一帮人在渣山上打得乌烟瘴气,渣子灰滚滚而起,真是硝烟弥漫、烽烟四起。
黄君从房顶上跳下来,和魏中华、迟道远一起与刁钢、牛顿打在一处。刁钢举刀向黄君头上砍去,黄君机灵的一躲,但还是慢了一步,刀尖在他的头皮上划了个大口子,顿时,鲜血顺着黄君的脸流了下来。
正在这时,他们听到有人喊:“警察来啦!快跑啊……”
听到喊声,混战的人群惊慌地四散奔逃。警察和保卫处的人像猫抓老鼠似的追捕打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