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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枪血 《夜雨》 都市小说 2010-09-19 12:52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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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白如雪的家住在离铁路医院和火车站不远的铁路住宅区。住宅区内大都是红砖灰瓦的二层小楼,叫做“局后”。还有靠近火车站的铁路局大楼,这些建筑都是日本人在东北的时候修建的。白如雪家在四条十六号,属于套间。白如雪和妹妹住外屋,搭着上下铺,白大爷和白大娘住里间。这套房子是因给老白头平反,落实政策,组织上特批的。

这天,白如雪的父母领妹妹白如冰到乡下的姑姑家串门,晚上不回来。白如雪休班一个人在家。晚上,她自己下了半把挂面吃了,然后找出几件衣服一边听英语一边洗衣服。这时,有人敲门。

“谁呀?”白如雪问:

“我,你魏哥。”魏中华在门外回答。

白如雪一怔,心想,他怎么知道今天我一个人在家?她用围裙擦手后把门打开。

魏中华一步跨了进来。

“看看你,浇得像落汤鸡似的,也不打把伞。”白如雪一边用毛巾给魏中华擦脸上、身上的雨水,一边心疼地责怪他。

“我要是知道天下雨,我不就成甲鱼了吗!我要是知道尿炕,我就睡筛子。”

“这么晚还敢来,你不怕我爸呀!”白如雪为自己刚才的疑惑寻找答案。

“我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会怕你爸,我是尊重他。再说了,我知道今晚你一个人在家。”魏中华拉着白如雪的手满不在乎地说着大话。

“你咋知道呢?”白如雪把魏中华按坐在椅子上问道。

“你忘了?三天前跟我说他们去乡下你姑姑家。”

“这事你咋记得这么清楚呢?上学时背政治题你咋背不下来呢?”白如雪把围裙摘下来,搭在椅子上。

“政治题多枯燥啊,哪有你有吸引力呀!”魏中华不确定地屋里屋外的看了一遍。

“又来用话哄我,你吃饭没?”

“你魏哥我是冻死迎风站,饿死腆肚行。”

“那你就《沙家滨》最后一场,坚持吧!”白如雪倒了杯水递给魏中华。

“向领导汇报,你魏哥是三根肠子闲着两根半。”魏中华气有点短,急忙补充道。

“还有一个馒头和一碗面条,没菜,行吗?”

“要饭吃,不嫌馊,咸菜也可以。”

白如雪到厨房去给魏中华拿吃的,魏中华跟着收音机用怪声学了几句英语后,把收音机关了,随口来了一句:“这鸟语,我憋死你!”

“你烦不烦人,你把收音机关了干嘛?我还听呢!”白如雪端着饭菜进屋。

“人民列车上,猴年马月也不可能有一个老外坐,中国的现实就是能劳动的有活儿干,挨饿的人有饭吃。”

“你是中国人,你现实,你饿了,你吃吧!”白如雪把饭菜放在魏中华民族的面前,人也坐在他身边。

“中国人的特点,是历朝历代都吃不饱饭,拉屎没提上裤子,碰到熟人都问‘你吃了吗?’”说完,他拿起馒头咬了一大口。

“你恶不恶心人,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天已经黑了下来,雨淅淅沥沥、不紧不慢地下着。风吹着窗棂“呼呼”地响。

白如雪又坐下洗衣服,魏中华把最后一块馒头放进嘴里嚼着,关上房门。

“你要干什么?”白如雪脸红着问:

魏中华从后面搂住白如雪:“在这风雨交加的夜晚,我不陪你,你不害怕呀?”

随后,他一下子把白如雪抱了起来放到床上。

“灯,灯……”白如雪娇羞地在魏中华的怀里笑着、挣扎着……

房间灯灭了,窗外,雨越下越大了,风也越刮越紧。

02第二天,雨过天晴,风和日丽,早晨的空气更是格外的清新。

迟道远开着一吨翻来到制桶车间门前。他下车问站在门口的一个女工:“我是马思嫒的同学,麻烦你帮我找一下她行吗?”

“行,你等着。”说完,女工转身走进车间。

迟道远点燃一支烟,抽了起来。

马思嫒正在刷油,那个女工走到马思嫒身边告诉她外面有人找她。

“什么人哪?”

“以前好像来过,说是你的同学,开一吨翻的。”

马思嫒知道是迟道远来了,就急忙放下手里的活儿,从车间里小跑着出来,口罩都没来得及摘。

迟道远看见马思嫒从车间里出来,马上跳下车迎了上去,看着她捂住得严严实实的样子,忍俊不禁:“嘿,天天戴着大口罩,还不得把你捂成白脸狼啊?”

马思嫒赶紧摘下口罩,露出了那张令迟道远朝思暮想的清秀的脸庞:“白脸狼是捂的吗?不忠不孝、自私自利、六亲不认的人才是白眼狼!啥事儿?”她伶牙俐牙齿,说起话来真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一样,听得迟道远会心地笑了。

“大作家,你就别给我上课了。今天来找你说点正经事儿。我想,主办厂挺支持大集体的,在人、财、物上都支持,这是个机会。我昨天想起你给我做过衣服和裤子,你有这手艺,就琢磨了这么个事儿,你看行不行?我们车间有好几间空房,职工子弟还有那么多的待业青年,咱们就组织点儿人,成立个服装厂。现在总厂国营职工和大集体职工加一起有一、二万人,咱做工作服,劳保手套、口罩,一套挣几块,就是好几十万。”

马思嫒认真地听迟道远讲完,又想了想,然后郑重其事地对迟道远说:“是好事儿,而且思路也正确,但咱们可是又没设备,又没钱呐!”

迟道远心里早就把这事儿盘算明白了,他是不会打无准备的仗的。别小看我,现在就让你马思嫒看看我迟道远给你讲点有头脑、有魄力的词。想到这儿,他忽然想起了父亲迟永利教育过他的话,便像模像样地给马思嫒上起了课:“毛主席他们那个年代打天下时有啥呀?最后,不还是把中国的江山打下来了吗?天下只有想不到的事儿,没有干不成的事儿,咱们要想成就事业,就得想事儿、干事儿、成事儿,靠自己成就自己的梦想。”

马思嫒深知迟道远的家庭背景和为人,认定他是个头脑灵活,有远大理想和抱负的人,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不足为奇。她把迟道远拉到一旁,又往主任办公室看了一眼:“都听你的,我做梦都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你说,具体该咋办?”

“我想到一个好主意,魏中华那小子有头脑,我约他,让他给咱出出招。”

“对,干事业不是一个人的事儿,要靠大家一齐努力,这也叫风借火势,火借风威,咱们把这把火烧起来。”

“好,就这样,晚上俺们俩在厂门口等你,咱们一起聊聊,不见不散。”说完,他上车就要走。马思嫒对这件事依然意犹未尽:“你现在干什么去?”

“我到水泥厂,找吴世成办点儿事儿,有话咱晚上说。”

迟道远发动了车,一脚油门,一打舵,“嗵、嗵、嗵”地开走了。马思嫒恋恋不舍地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心想,迟道远是一个值得信赖的男人,他有一般男人所不具备的优点,谦虚、心细,还懂得关心和爱护别人。

这时,与马思嫒同在一个班组的姜艳走到她的身边:“马思嫒,你怎么了,在这儿发什么愣呀?”

马思嫒回过神来忙说:“没事儿,没事儿。””不容姜艳再说话,便拉起她的手回车间干活儿去了。

03迟道远将一吨翻一直开进了水泥厂院里,两个女工推着手推车在他身边经过。

迟道远跳下车,客气地问她们:“吴世成在不?”

“刚才还在呢!可能是上厂长办公室了。”

迟道远径直朝水泥厂往办公楼走去,在办公楼门口正好碰到吴世成从楼里出来。

“迟道远,怎么这么闲着?”吴世成跟迟道远打着招呼。

“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找你办点事儿。”迟道远非常近便地拍着吴世成的肩。

“你说,啥事儿?”吴世成也十分爽快。

“要一吨水泥,向领导打溜嘘。”迟道远毫不客气地坦诚相待。

“要水泥?一吨水泥比咱们工人一个月工资都多,你张口就要一吨?”

“哥们儿,还轮不到你给我上党课呢?我是给俺们车间的王主任要的,他是给公家当领导,管你要点公家的水泥,这叫公对公,水泥是你个人家的呀!要是王主任给你们厂长打个电话,还显不着你了呢!”迟道远的态度有点儿玩世不恭。

吴世成听着迟道远的数落,晃荡着大脑袋,眼镜后面的小眼睛转了转,他想了想说道:“你说的也对,我还跑材料呢?脑袋就是没有你聪明,我倒有个主意,要咱整就整两吨。”

“整两吨干啥?你小子这也要吃回扣啊?”

“你倒是干吗来了?还不是来挖社会主义墙角来了吗?”吴世成一听迟道远的话刺耳,不高兴地回敬了他两句。

迟道远也觉得管人家要东西还数落人家是有点理亏,赶忙补充道:“我不是给领导办事儿。”

“这叫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下梁歪,懂不?”

迟道远一时被吴世成问得不知如何是好,便用商量的口吻问道:“那你说我这水泥还要不要?”

“我哪知道你要不要,你现在想好,你要是要水泥,就不是纯粹的无产主义者,你就不是我党优秀的党员。”

“水泥得要,有些人坏是学的,我坏是领导逼的。”迟道远斩钉截铁地说。

“你决心一下,我就算与你同流合污啊!我现在找厂长批条去。”说着,转身进了办公楼。

迟道远人坐在车上,心里却在想,吴世成啊,吴世成,你纯是装糊涂呀!我是斗不过你呀!说你吴世成不成事儿,那纯属是不了解你。想着、想着,他掏出烟点着,抽了一口,自言自语:“这点水泥要的,让这小子给我将了一車,真倒霉。”

吴世成直接来到水泥厂厂长邢军的办公室。见屋里没有别人,他把迟道远来要水泥的事一五一十的和盘托出了,最后他说:“邢厂长,一车间的王主任可是咱厂的红人啊!听说他们车间还要盖一个仓库,我想让他用咱的水泥,到开票的时候直接把他要的四吨打进来就完了呗!人情咱交了,厂子还没受损失。”

“你说的在理,让你当材料员屈材了。”邢军说了这样一句不知道是表扬还是讽刺的话。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咱们要想把水泥销售出去,还要卖一个好价钱,就得找国营的大领导,他们花公家钱不心疼,徐厂长你批吧!给他批四吨。”

邢军刚要写批条。吴世成急忙又附加了一句:“邢厂长,你两吨两吨批,对这些有权的领导,咱要既溜嘘,还要有分寸,咱们分两次满足他的需要。”

“那就按你说的办。不过,这事儿你可得要记着,完事儿找机会冲帐,我大事儿都管不过来,没工夫记这些小事儿。”邢厂长的态度可以说是对吴世成完全信赖。

“厂长你放心,啥事儿我保证给你办的四脚落地,严实合缝。”他看了看手里的批条,“厂长就是有远见啊!大笔一挥,企业的效益还能不好?”

“你的话我怎么没听明白,是恭维我?还是批评我呢?”

“邢厂长,我是赞扬你呀!这不是潜在的效益吗?耗子捞木锨,,大头在后头。我现在就去办了。””吴世成笑着跟邢军告辞出来,走到走廊时他禁不住擦了擦手心里的汗,自言自语道:“哎呀!,一高兴差点说反盆喽!跟领导说话还真得注意点儿,差点搞砸了。”

走出办公室,他看见迟道远坐在一吨翻上抽烟,就笑呵呵地走过来。

“搞定了?”迟道远半信半疑。说着,他递给吴世成一颗烟。

“只要你能描绘出社会主义蓝图,我就能建成社会主义高楼大厦。”吴世成胸有成竹地炫耀起来。

迟道远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别扯了,到底办没办成?批条呢?”

“一开始厂长不给批,我是好话说了三千六啊!用了三十六计才拿到这张批条。”吴世成把手里的批条向迟道远挥了挥。

“你可拉倒吧!来回没五分钟呢!什么好话说了三千六,你还用美人计吗?”

“我关键时候是一句顶一万句,计计都是美人计。”吴世成把批条递给迟道远,迟道远刚要接,吴世成又把条拽回来,讨价还价似的:“我朋友买了两吨水泥,你得负责给我送回去。”

“这车没牌照。”迟道远挺为难。

“你给我送到住宅就行。”

迟道远接过批条看了好半天,疑惑地说:“我不是要一吨吗?你真批两吨啊!”

吴世成把手一背:“张一回嘴,两吨是最少的,以后这小事儿别老麻烦我。”吴世成比划着,“我吴世成办事儿,事事成。”

“你别吹了,不吹牛你能死啊!前天你亲口和我说,一天办三件事,是事没成。”迟道远有意揭吴世成的短。

“谁还没有走麦城的时候,那天是我吴世成的倒霉日,走!我领你上库里提水泥去。”

吴世成上车后,迟道远按吴世成的指引的仓库方向开去。

吴世成坐在车上,嘴也没闲着:“我以后要是有钱,买豆浆一起买两碗,喝一碗,倒一碗。”

“那是干啥?”

“有钱啊!装呗!”

迟道远煞有介事地感叹道:“有你吴世成在啊!企业没好啊!”

吴世成也摇着头感叹着:“有你们那样的领导在啊!企业也好不到哪儿去呀!”

俩人到了仓库,吴世成恍然大悟地咧开大嘴笑了起来:“这事儿整的,净瞎白话了,忘找保管员了。”

迟道远也笑了:“真瞎耽误工夫,你去找吧!我在这儿等你。”吴世成转身走了。

04魏中华自从上班以来,工作扎实肯干,没几天的工夫,瓦工活就让他掌握得差不多了。工程队里除了黄君黑铁塔似的忙碌身影,就数魏中华了。

这天,魏中华在施工场地砌砖墙,他用大铲铲了一下水泥沙浆,回头大声喊道:“黄君,黄君,你净和稀泥,再给我撮一锹灰来。”

黄君连跑带颠撮了一锹灰过来倒在灰桶里,一边用锹搅拌一边说:“这灰是刘小抠和的,他说和稀泥省劲。”

魏中华很熟练地砌着砖,安全帽也也没戴,一头浓密的乌发浸满了汗水,身上只穿了一件背心,宽大的肩膀被太阳晒成紫红色。听了黄君的话,他头也不抬地说:“我看这活儿也不象你干的,你干活儿象样啊!”

黄君听魏中华这么夸奖自己,心里美滋润的,活儿干得越发的起劲了。他把桶里的灰和好后,铲在桶里,单臂一用力抡到架子上,然后,又开始往架子上码砖。他看着魏中华,笑着说:“我就是块干活儿的料,没招啊!上学你给我当班长,下乡你给我当户长,上班了,你又给我当师傅,,我给你当小工,没招啊!”

“人生点儿背,不能怨社会。”魏中华手里的活儿没停,嘴上心平气和地开导黄君。

俩人正说着话,何财走过来大声说道:“大伙都休息一会儿吧!到休息室开资。”

黄君扔下锹,撒欢似地朝休息室跑去,嘴里还高兴地唱起来:“盼星星,盼月亮,只盼着深山出太阳……”

郝美蓉从休息室走过来,一脸的不高兴,她对何财说:“没劲,真是没劲,同样干活儿,同样挨累,我还当师傅,给我开一块三毛二,给黄君开一块八毛六,我这瓦工当的,还不如一个筛沙子的,一天游游逛逛的刘小抠还开一块五毛七,你这样公平吗?本来大集体工人就是二等公民,照人家国营的就差一截,现在还分二六九等,有劲吗?”

“什么没劲,得使劲。那论干活儿,谁能干过黄君?刘小抠是干得少一点儿,他也没少给咱们挣班费啊!这叫按劳分配……”何财大声地训斥着,摆出了一副不可一世的架势。

郝美蓉没等何财说完,把刚拿在手里的大铲子一使劲摔到灰堆上,坐在沙堆上就哭。魏中华见此情景,放下大铲过来,他把何财拽到一边问:“郝美蓉的工资咋回事儿?”

何财对魏中华早有耳闻,知道这小子不好惹。他客气地解释道:“工段有规定,工资按天跑,但要评出三个档次,一档占20%,一天是一块八毛六;二档占60%,一天是一块五毛七;三档是20%,一天是一块三毛二,每月评一次。”

“这我知道,可是郝美蓉没少干活儿,跟谁她都敢比,而且,还是个女同志,为什么给她三等?”魏中华为郝美蓉辩解着。

“你不知道,班组谁干的好,谁干的坏,我这班长还没数啊!再说,这地球是圆的,谁能把这一碗水端平啊!我尽量端平,工资是压月开,大上个月我就给郝美蓉开了一块八毛六,可是,上个月她确实干得不好啊!还耽误两天班,我都没扣她的工资,她还不满意了。”何财说得条条是理。

“她的滑坡也太大了,一档一下滑到三档去了,能接受得了吗?”

何财撇了撇嘴:“你不知道,这里面是有原因的。”

“我不管啥原因,这个月就算了,下个月不行。”

“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何财有点收不住火了。

“道理和拳头说了算!”魏中华对何财瞪着咄咄逼人眼睛当仁不让。

何财看着魏中华什么也没说,只狠狠地跺了一下脚,“怎么跟你解释呢?”何财有点手足无措。

刘小抠小心谨慎地蹭了过来,看见郝美蓉抽泣着的可怜样问道:“谁欺负你了?哥揍他。”

郝美蓉一转身,没有理睬他。刘小抠又问:“谁惹你了?哥替你出气。”

看着刘小抠在郝美容面前硬充好汉的样子,魏中华一是为了哄郝美蓉开心;二是想把话题从不愉快的工资问题上岔开,就笑着挖苦刘小抠:“看你长得象瘦猴子似的,能揍过谁啊?放屁都得搂着电线杆子。”

“你这不是侮辱我呢吗?别忘了,士可杀,不可辱。””刘小抠一边生气地说,一边伸手去拉郝美蓉。

郝美蓉推开刘小抠的手,擦了擦眼睛,气囔囔地说:“走,走,走,你们都别理我,你们都是好人,就刘小抠你还能混个二等人呢!”

黄君从休息室出来,刚刚发生的一幕他是没看见,也没听见。他冲着仍然站在工地旁的魏中华和刘小抠大声喊道:“魏中华!刘小抠!过来啊!还开不开资了?”

“喊什么喊?我这不是做思想工作呢吗!”刘小抠不耐烦地呵斥道。

“你做什么思想工作?妇女工作有妇联呢,轮不到你。”

何财也想尽快打破此时的僵局,他小声地对魏中华说:“招呼他们一声都开资去吧!我保证下个月给郝美蓉提到一等,别闹意见啦,去吧!”

“郝美蓉也不容易。”魏中华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何财接着又向魏中华解释了这件事的原委。

上个月有好心人给郝美蓉介绍个对象,是国营的,还是个电工,条件不错,俩人见面以后,郝美蓉没看上,原来那个男的是个瘸子。她挂不住脸了,伤心地哭了一场,还休了两天。即使这样,何财也没扣她的工资。

“因为这点儿事儿她就休两天?不可能。你咋知道的?”魏中华怀疑何财讲的事。

“你不信,副班长小刘陪她的。”

“也是啊!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家庭成份不好姑娘成全了多少残疾人啊!那是一个残疾人娶美女的年代啊!”

“文化大革命,教师被说成是臭老九,现在成了香饽饽了。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劣等人。”

“你的意思是说大集体是劣等人啊!”魏中华皱着眉看着何财。

“你也别犟,你娶一个国营的黄花大姑娘让我看看?”

魏中华被何财的话噎得翻直白眼说不出话,何财见自己从心里上战胜了魏中华,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走吧!开工资去吧!”不等魏中华回答就一个人转身走了。

05大伙都回到了班组休息室。休息室的地中央是一个大长条桌子,四周是类似木工用的那种长条凳子,桌子上有一个大暖壶和数目相当多的不同材质、不同形状的杯子。墙上挂着工程队的规章制度和一块考勤板。

何财拿出工资单,按单子上名字的先后顺序点名开资,黄君排名在前,第一个领到了工资。

黄君手里拿着自己的第一个月的工资高兴地数来数去的:“我是知足了,比我爸开的都多,什么国营大集体的,挣钱就行啊!”

刘小抠领完工资一边数着钱一边凑到黄君跟前:“要想多挣钱,还真得多使劲呢!我就不信用脑子挣不着大钱。”

魏中华领完工资看也没看就揣进兜里,看着黄君一脸的心满意足,他笑着问道:“黄君,你把这个月的钱借给我行不?”

黄君想也没想就说:“行!但是我得留二十块钱还彦红梅啊!”

“行!你小子还行,不抠,就是比刘小抠强,我是逗你玩呢!”

“你小子,净逗我。”

刘小抠走到郝美蓉跟前拉了她一把,俩人一起来到休息室外。刘小抠从自己的工资里拿出二十块钱对郝美蓉说:“这月我工资高,本来想请你吃饭,就不请了,给你,你自己买点啥吧!”

“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不能要。刚才我说的话不是冲你人,只是说事儿,你别往心里去。”郝美蓉被刘小抠的真诚感动了,幽深明亮的大眼睛里闪着点点泪光。

“以后干活儿的时候多留点心眼,别傻干傻干的。”说着,刘小抠不容郝美蓉再推辞,把钱塞到郝美蓉手里就走了。郝美蓉望着刘小抠的瘦小身影,脸红了,泪珠儿也终于从眼眶里滚了下来。

魏中华和黄君走出休息室,见郝美蓉站在那儿发怔,“你在这干啥呢,何财点你名呢!”魏中华叫了一声郝美蓉。

郝美蓉“啊”了一声,转身回休息室里去了。

魏中华又回头问黄君“黄君啊!你不是说开资给彦红梅买二尺红头绳吗?”

“买,买。”黄君憨厚地笑着,想起彦红梅,他的心里油然升起一种说不出的甜蜜和幸福。

休息室里传出了何财的声音:“没落下谁吧?干活儿去吧!”

工人纷纷往工地走去。

06渣山上刚倒完罐。拣铁工人争先恐后地上去拣铁。

彦红梅捡到一大块铁,刚要往桶里装。

牛顿把铁钩子搭上说:“这灰堆里的大块铁,除了是钢哥的,都是我的。我不给车间天车工好处,能有大块铁吗?这大块铁能上山吗?你们拣点翻山铁就不错了。”

牛顿也是知青,他在农村插队时打伤了村支书被拘留。之后就再也没回农村,返城后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厂子成立渣山队招大集体工人,他托人进了渣山队,整天跟在一个刁钢的人屁股后,狐假虎威的欺负队里的拣铁工人。牛顿长得黑瘦,脸上有一道疤痕,总是斜着肩膀,好像七个不服,八个不奋的样子。队里的工人都怕他,偏偏彦红梅不怕他。

彦红梅不管是谁都敢说话,她见牛顿太霸道,就毫不示弱地回敬道:“山上铁谁拣归谁,铁是你家的啊?”

牛顿见彦红梅不给面子,来气了,他淫笑着说:“我要是有闲心,现在想玩你,都不用等到晚上。”

“你流氓。”彦红梅怒目圆睁地瞪着牛顿。

“我牛芒?我叫牛顿,是你牛大哥。”牛顿无赖地说着,又不知廉耻地摸了一下彦红梅的脸。

彦红梅回手就给了牛顿一个大嘴巴子。

牛顿那能吃这亏,他是不会放过动手的机会的,没几下就把彦红梅按倒在地,然后骑在彦红梅身上调戏说:“你这个小娘们,还挺性感的,还敢打你牛哥?我现在就强奸你。”

这时,围上来几名工人,但谁也不敢上前劝阻。

就在这个紧急时刻,闻讯赶来的苏升一看彦红梅挨欺负了,急忙跑过来,抡起铁钩子照着牛顿后背就打了下去。

牛顿顿时痛得倒了下来。彦红梅趁机站起身,和苏升一起合力与牛顿厮打起来,这回牛顿可不是两个人的对手了,他被打得满脸淌血。

好不容易才从彦红梅和苏升的暴打中脱开身的牛顿,捂着流血的脑袋对苏升和彦红梅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俩给我等着,我去找钢哥回来跟你们算帐。”说完,他落荒而逃。

苏升喘粗气,满头大汗地看着牛顿逃跑的背影骂道:“你还钢哥,你铁哥们我也不怕啊!”

彦红梅俊俏的脸上的泥道道像画了个大花脸似的,她望着跑远了的牛顿哭了。

“别哭,别让人笑话,只要有咱们这些哥们儿在,就不用怕。”苏升安慰着彦红梅。

一直在旁边站着的几个工人这时才敢开口说话。

“这些山霸王,牛魔王啊!真就得有人揍他。”

“你们呀!也别在这等着吃眼前亏了,能躲就先躲一躲。那个钢哥可是这些山霸的头儿魔王啊!”

“什么钢?我看他是肛门的肛!我给他砸肛裂了。他再敢欺负人,占山为王,连他这头牛我都给他炖了。”苏升义愤填膺,他不依不饶地骂着。但苏升也不是个糊涂人,他也知道牛顿那帮人不好惹。骂了两句后,他拉起还在不停抽泣的彦红梅往山下走。

苏升一边走一边劝彦红梅,说:“咱俩先别回队里,他们人多。”

彦红梅平静了点儿,她也不知这件事该如何解决,就问苏升:“用找黄哥他们不?”

苏升也是满身满脸的汗水和白灰,这时也顾不上那么多,说:“不用,下班他不是在厂门等你吗?等见到他,咱们再商量怎么砸钢。”一提起刁钢,苏升气还是不打一处来,说到“砸钢”这两个字的时候狠狠地挥了挥拳头。

“黄哥听到信,他肯定得来找牛顿算帐。”彦红梅知道黄君对自己是一往情深,绝不会听任别人欺负她的。

苏升人从脖子上拿下毛巾递给彦红梅:“来,擦擦脸,看你都成白毛女了。”

“你也擦擦,看你都成泥人了。”彦红梅擦完脸,又把毛巾递给苏升。两个人这时才慢慢缓解了刚才的愤怒。

“这哪是人干的活儿啊!既然这活儿咱们都干了,就不能再挨欺负啊!大集体还欺负大集体,窝里斗算什么能耐。”苏升边擦脸边说着。

“有能耐的谁上渣山?都没能耐。”彦红梅感叹命运对自己的不公,她说着,眼泪又忍不住要流出来。她抬起头看着午后天空,极力控制着涌出的泪水。

看着彦红梅楚楚可怜的样子,苏升也叹了口气:“也是,有能耐谁当大集体啊!咱们没能耐,谁让咱父母也没能耐了。”

“我看咱还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到工程队找黄哥他们去吧!”彦红梅刚刚才为自己一时的激愤闯下的祸感到害怕。

苏升也不再坚持,站起身说道:“现在就去。”

俩人顺着渣山下的小道往厂内工程队走去。

07工程队施工场地上,工人们紧张地劳动着。有的人运砖,有的人运灰,有的人筛沙子,一派热闹繁忙的景象。

三车间新建的仓库的外墙已经砌起有三米多高了。魏中华和郝美蓉几个瓦工站在跳板上砌墙。

“刘小抠啊!几点了?”魏中华低头向下看着刘小抠问道。

“你不是有上海牌手表吗?”刘小抠抬头向上看着魏中华做着鬼脸反问。

“我不是锁更衣箱了吗!问你个点儿还这么罗嗦,存心气我是不?”魏中华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再有一个小时就下班了。”刘小抠“嘿嘿”地笑了两声,又抬手看了看表回答。

“刘小抠,再上点灰,咱们还得继续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一小时。”魏中华又操起了大铲。

“你不把我腿溜折了是没完呐!”刘小抠嘴上小声嘟囔着,可还是推着独轮车去撮灰了。

郝美蓉肤色本来就有点黑,在外面风吹日晒的,显得更黑了。不过她五官端正,长得大方,笑起来妩媚动人。她的一手瓦匠活儿在工程队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刚才听了魏中华和刘小抠说话,心想抓点紧,下班前还能砌几层砖。她边想边弯腰去拿砖,突然一脚踩空,“啊”的一声从跳板上掉了下去。

“不好啦!出事啦!”魏中华惊呼。

黄君、刘小抠、何财等人先后跑了过来。刘小抠上来就急着往起抱郝美蓉,魏中华连忙上前阻止:“别抱,先别抱,看看伤在哪了?”

“天天讲安全,天天讲安全,就是不注意安全啊!”何财旁边又急又气地埋怨。

听何财这时候还说些费话,魏中华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别说啦!事儿都出了,救人要紧。”

“伤哪儿了?”刘小抠急得不知怎么的好了,他问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郝美蓉。

“腿,腿……”

刘小抠卷起郝美蓉的裤腿一看惊讶地叫了起来:“哎呀!这不是小腿的骨头都支出来了吗?”

“刘小抠,赶快把你的鞋带解下来,把郝美蓉腿扎上,赶紧止血。”魏中华这时像个战场上的指挥官一样镇定自若地安排着一切。

“别看了,黄君,赶快去找推车去,送医院,快点儿呀!”何财这会儿把心思全放在了郝美蓉的伤腿上了,他心急如焚地吩咐黄君。

黄君推来一辆手推车,几个人赶紧把郝美蓉抬上车,刘小抠和黄君连急带累,满头大汗在前面拉车,魏中华和何财等人紧随其后,向职工医院方向跑去。

08彦红梅和苏升来到三车间仓库施工场地。苏升向一个正在收拾工具的女工问道:“黄君在吗?”

“去医院了。”

“他有病了呀?”彦红梅一惊,赶紧问了一句。

“不,是出工伤了。”

“他出工伤了?”彦红梅急了起来。

“不是,是他送出工伤的人去医院了。”俩人也没心思再多问到底是谁出事儿了,因为他们只想找到黄君和魏中华,解决自己的事儿。

彦红梅松了一口气:“吓我一大跳。”她的紧张情绪是不足为怪的,因为她还处在刚才在渣山厮杀的惊恐之中。

“魏中华呢?”苏升又问。

“他也去医院了。”女工仔细打量了他们俩人,见他们一身灰、一脸泥的,就狐疑地问:“你们……”

苏升不等她把话问完,就主动地告诉她:“咱们都是大集体的,俺们在渣山上班。跟俺们比,还是你们这环境好啊!”

女工听苏升这么一解释,比刚才热情多了:“咱们这两个单位都不好,但是一比较吧!俺们工程队,还真比你们渣山强。”

“咋办啊?找不找黄哥啊!”彦红梅没心思和女工搭讪,她焦急地问苏升。

苏升没有直接回答,他挺起胸膛,攥着拳头,一副大无畏的英雄气魄:“咱得向鲁迅学习,痛打落水狗,要是不给牛顿打服啊!以后咱们也没法在渣山混了。”

“那咱俩就上医院找他们去吧!”

两个人刚要走,热情周到的女工看着两个人的狼狈样,指着工地上流水的胶皮管子说:“你俩在哪儿洗洗脸吧!水是干净的。”

“谢谢啊!”苏升大声的对女工说,说得女工满脸的笑容。

09魏中华、何财、黄君、刘小抠等几个人在职工医院走廊站着。

这时,大夫从抢救室推门出来问道:“谁是病人家属?病人需要输血。”

魏中华等几个人的眼睛一齐投向刘小抠。刘小抠转动着小眼睛,所问非所答地:“咱医院有血吗?”

“咱职工医院哪有啊!得上血站。来回怎么也得五十多分钟,现在病人已经失血过多了。”大夫冷冷地回答刘小抠。

刘小抠想了想,把胳膊一伸坚定地说:“抽我的血吧!我是O型血,上个礼拜我刚验的。”

“真是O型血?”大夫将信将疑地问。

“向毛主席保证,绝对是O型血。”

“那你进来吧!还是先验血吧!”

“你说刘小抠多有心眼?咱们这大集体这么多人,也没有几个知道自己血型的,你信不?”魏中华风趣地对黄君说。

“我信,我啥都信,有人说动物没长脑袋也能跑我都信……”黄君借着魏中华的话题打开了话匣子。

刚才来医院的路上,大家谁也没有在意,何财走到厂门就又折回去了。他是突然想起自己兜里一分钱都没有。何财是个属保温瓶的人,外冷内热,另外,在工资问题上他心里也觉得对不住郝美蓉。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想给她买点啥吃的,所以就折回去取钱去了。

职工医院走廊里,几个人知道郝美蓉没什么大事儿了,就都放松了精神。

“你刚才说动物没脑袋也能跑?”一名女工问黄君。

“哎,你说咱们小时候,父母教咱们唱那歌,‘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个没有尾巴,一个没有脑袋,真奇怪,真奇怪……’你说没尾巴跑还行,反正砢碜点儿,那没脑袋地咋跑啊?”黄君为自己的理论喋喋不休地讲解着。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神秘兮兮地把话题一转问道:“哎,你说刘小抠咋还没出来呢?再抽一会儿还不得抽干了?不得变成木乃伊呀?我发现他是不是要泡郝美蓉啊?”

魏中华一直一言不发地看着黄君表演,见他没完没了的白话起没头,就用批评他说:“黄君,你能不能有点正经的,出这么大的事儿,你还有心白白话话的,不怪刘小抠说你没心没肺,没脑子。”停了一下,他又接着说,“你怎么没有无产阶级感情呢?这要是彦红梅出事儿了,你也这样啊?”

魏中华的几句话,说得黄君哑口无言,他也觉得自己在这时候,这个场合开玩笑不太合适。

真是无巧不成书,这时,彦红梅气喘吁吁地进来问:“说我啥坏话呢?”

魏中华窃笑着,轻轻咳嗽了一声道:“这人真不扛叨咕啊!说曹操,曹操就到。”

“你们怎么知道俺们在医院呢?”黄君看到彦红梅,感觉挺吃惊。

苏升手里拎着工作服上衣,只穿着背心过来说:“俺们俩到你们班上了,说你们上医院了,俺们俩就追来了。”

“红梅,有事儿呀?怎么造成这样呢?”黄君疑惑地把彦红梅从头看到脚。

彦红梅刚要说话,刘小抠从抢救室出来,用手捂着胳膊上的针眼。

苏升赶紧走上前去,他扶着刘小抠既吃惊又关切地问:“原来出工伤的是你啊?伤哪儿了?”刘小抠煞白的一张脸,苦笑着,想说又没说出来。

黄君一看刘小抠的狼狈样,他的精神头又来了:“他伤心了,看人出工伤,他心疼了,学雷锋,给出工伤的女工献血……”他刚说到这儿,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魏中华,马上封住了大嘴巴。

“哎呀!这脸都白了,赶紧,快坐下,疼不?”苏升关心地把刘小抠扶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了。

“不疼,就象蚊子叮了一下。”刘小抠咧着嘴,有气无力地硬撑着。

“不疼你咧什么嘴呀?”彦红梅反应的很快,此时此刻,她早把自己的苦难抛在了脑后,“是不是郝美蓉出事儿啦?”

黄君拉着彦红梅走到一边把出事的经过跟她讲了一遍。

这时,魏中华才突然发现何财人不见了:“哎,班长上哪去了?”

何财手里拎着一大兜子的东西,上气不接下气地出现在走廊的另一头:“这呢,这呢,我这不是来了吗!”他走到了大家面前,“我寻思给她买点罐头,买点面包、汽水什么的,我一摸兜没钱,我又回班组取钱去了,又让小刘通知一下郝美蓉家,领导那儿我也汇报了。这事儿出的,要下班,要下班还出事儿了。”他把买的东西放在走廊的椅子上,看见刘小抠的样子,坐在他身边问,“哎呀!你这脸怎么这么白呢?你是不是也病了?”

“他刚给郝美蓉献完血。”魏中华郑重其事对何财认真地说。

何财激动地拉起刘小抠的手:“哎呀,你是活雷锋啊!做得好,这个月你就是一块八毛六。再让魏中华你给他写个稿,送到广播站,说不定还能当上学雷锋标兵呢!”

刘小抠此时已是心有力而力不足了,他有气无力地对何财说:“雷锋标兵我是不想当,我就想吃小鸡。”

“行,行,行,一会就给你买小鸡去。黄君你跟我走,马上买点红糖,给他沏点红糖水喝,献血也属于病人,再给他买两个罐头。”何财一边爽快地答应一边站起了身。何财想得挺多,他觉得,刘小抠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能主动献血,精神可嘉,另外,他跟魏中华等人关系相当不错,犯不上得罪他,再者,这小子鬼点子多,能为自己效力,再说,花公家的钱干吗不交人,得罪人呢!

“最好再买盒烟,现在贼想抽。”刘小抠又补充了一句。

“行,没问题。黄君,跟我走。”何财说。

“班长,你看,有同学来找我,你先去吧,我说几句话就到。”黄君有些不好意思,但这话还是说出了口。

何财这才看见黄君身边的彦红梅和苏升,就挥挥手说:“我自己去吧!你唠你的。”

“谢谢班长!”黄君还是没改调皮捣蛋的脾气。

何财走后,彦红梅把今天渣子山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黄君和魏中华,苏升也凑过来,添油加醋地说牛顿如何如何要报复。

黄君听得暴跳如雷,怒目圆睁,他愤怒地挥舞着拳头,蹦着高地喊:“欺负到咱头上来啦!无法无天啦!必须打,打他个心服口服,还山霸呢!打得他管咱叫爸为止。”

魏中华越听越气愤,等两个人把话一说完,他竖起一又剑眉,紧绷着脸孔上看得出紧咬的牙关:“不用商量,就是揍,明天一上班就上山打他们去,没有第三条道可选择。牛顿,就得炖他,钢,就得砸他。”

“别闹出人命来。”彦红梅看大家情绪都失去了控制,心里害怕了。

“怕什么啊?有这些哥们儿在这儿啥都不用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要犯我,我必犯人。”黄君在彦红梅面前极力表现出着他的英勇神武。

“我也去。”在椅子上听了半天的刘小抠也发出了声音。

“你还是在这老实地看护着郝美蓉吧!今晚迟道远找我有事要商量,明天早晨八点钟,厂西大门集合,上山就开壳。我再找几个人,让迟道远再找几个人。”魏中华胸有成竹地筹划着。

“刘小抠,你在这英雄陪美人吧!俺们准备开战。”黄君已经是跃跃欲试了。

“你是为了美人上战场,不要怕,一定要冲在最前面啊!”刘小抠鼓励着黄君。

“你放心吧!就等着咱们凯旋而归的好消息吧!”

“我还得回渣山去换衣服呀!”苏升说:

魏中华看着苏升,想了想:“你和彦红梅等都下班以后再回去,牛顿那帮人到下班看没动静就会走了。”他又对着黄君,“你陪着他们俩去,一旦碰面千万别发生冲突,要稳住他们,跟他们约好明天早上干。”

黄君点点头:“知道了。”

说完,他们就都分头离开了医院。

何财先到市场买了一只烧鸡,然后,他又进了副食店又买了两个桃罐头,两个苹果罐头,还有一个鱼罐头和一个牛肉罐头,两卷手纸,一斤红糖。

买完东西刚要走,又想起什么,回过身对售货员说:“再给我拿两包大前门烟,两盒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