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入王府(上)
送走刘澈,心里有种莫名的轻松。也许事情没自己想的那么复杂。
“启禀太后娘娘,福贵人来给您请安。”一个丫鬟匆匆来报。因为是丫鬟出身怕别人不服,所以我只给了个贵人称号。
“有请。”因为下雪的缘故,我已经取消了每天的请安,不知她来做什么。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大概十天冷冻的吧,小脸红扑扑的。
“快来,坐到这来,看你冻得,不是说不让请安了吗?”我把她拉到身边,假装心疼的说。
“回娘娘,前两天有人上贡了一副熊皮手套,里面是熊毛做的,外面是白色的熊皮,手背上还绣着一副牡丹,又好看又暖和。皇上知道您怕冷,自己有没空来,就叫臣妾给送来了。”说着让人呈了上来。
我接过一看,里面虽是熊毛所制,可一点也不扎手,毛绒绒的,又暖和。拿在手里又轻又小巧好看。如果是皇儿想给我,早就巴巴的自己跑来了,哪会让她人送。一定是皇上赏给她的,她又借花献佛送与我,如果说是皇上给她她又给我,明显的是说在皇上心里她的地位比我高,我即使收了也会不高兴,可说是皇上让送的,即显得皇上孝顺,又让皇上觉得她懂事。虽是给我送礼,可看她心机这样重,让人心里很不舒服“皇上这么忙还记挂着哀家,你也是,让个下人送来就得了,大冷天还自己跑一趟。”我不配合,又怎能对得起他如此费心。
“这时臣妾应该做的。”她笑着低下头。
“看乐儿说话做事,不想寻常人家女儿,不知你父亲是做什么的?”我把玩着手套,漫不经心的问。
“父亲生前是名商人,一次出外进货,不幸归家途中被歹人所害。”她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不知你父亲生前卖些什么东西。”
“唔,是,是丝绸。”看她回答如此吞吞吐吐就知有假。我也不拆穿,继续闲聊道
“那家中还有什么人?”
“奶奶在父亲死后不久因为伤心过度也去世了,母亲为了养活年幼的弟弟福星,将我卖与人当丫鬟。从此和家人音信不知。”她有些啜泣。那一定是她最难过的回忆。
“那你就没再派人去找吗?”
“找了,可他们连房子也卖了,已经搬走了。”她开始嘤嘤的哭起来。
“唉,可怜的孩子!”我叹口气道。“你被母亲卖给人做丫鬟,又如何进的宫哪?”我有些疑惑。
“是……”她看了看左右,我明白她的意思。
“哀家与福贵人聊家常,这里用不着你们伺候,都下去吧!”
“是,是睿亲王要臣妾进来的。”她有些含糊,我心里却是一骤。虽然有准备她是别人派来的,可听到是他心里还是一惊。
“你是说当今睿亲王龙睿吗?”我还是想死心问清楚。
“是,是睿亲王要臣妾进宫来接近皇上的,还要把皇上的言行汇报给他,臣妾现在与皇上是一荣俱荣,所以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太后。”见我不说话她又说道。
“听闻睿亲王现在夜夜笙歌,每天宴请宾客,朝中有三分之二的官员大臣前去。”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来福乐来送礼只是一个幌子,告诉我这些才是今天的目的吧!可她告诉我这些只是为了赢取我的信任么?还是她背后之人的嘱意……他们如此大手笔到底是要干什么?我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
“太后,太后,您不舒服吗?”福乐一脸关心地问。
“哀家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你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
。我不知自己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两个有权没势的人,就像一颗看似高高在上的头颅,不过表面光鲜亮丽。“这孤儿寡母的,能成什么气候?”我想这是全天下人的心声吧!可我答应过皇上,会保住这个江山的。心情像追着自己尾巴的狗,在原地打转,明明咬不到却又不甘心放弃,于是愈转愈块,愈转愈烦。
“来人,摆驾御厨宫。”与其这样胡思乱想让自己无法平静,不如找点事做,转移一下心情。
“娘娘,您想吃什么,吩咐奴才一声就行,那御厨宫可不是……”小李子看到我越来越难看的脸,不禁住了声。
“怎么?哀家想要亲自给皇上熬一碗红枣莲子羹,还要李公公你批准么?”我冷笑着说。
“奴才不敢。”虽是三九寒天,豆大的汗珠从他头上滚落。我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走了出去。
羹熬好了,房间枣香四溢,我又加了好多糖,皇儿喜欢吃甜食。好久没做饭给他吃了,这碗羹他一定喜欢。
我把羹装到食盒里,把早写好的纸条偷偷放进去。
“春儿,你把这碗羹给皇上送去。记住把它交给皇上身边的御前侍卫墨离,告诉他是太后亲自做的,要他呈给皇上。”
“是,奴婢遵命。”
我扶着栏杆向外望去,起风了,雪不知什么时候停的,已是黄昏,天快黑了吧。
夜色开始笼罩着整个皇宫,覆了厚厚一层雪的大树此时好像鬼魅一样,在风中露出狰狞的面孔。
我站在铜镜前,拿着衣服一件件的在身上比划着,没有一件称心的。我黯然坐在床上,不是衣服不好看,而是穿衣服的人吧,我突然对今晚的行动有些害怕。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该来的总会来的。最后我选中了一件淡绿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
我烦躁的走来走去,又强迫自己坐下,哆嗦的端起茶水,喝了一大口,一股热流在体内流过,心情渐渐平稳。
门“吱”的一声开了,背后一阵冷风袭来,“您想好了么?真的要去?”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响起。
“为了皇儿,我一定要去。”我一扫刚才的犹豫坚定的说。
“听说睿亲王今天又在宴请宾客,约有三分之二的朝廷大臣前去。恐怕深夜都不会……”
“那就等。”我不耐烦的说。
“您放心,墨离会保护您的。”他的声音在冰冷的夜里,送来一丝暖意。
我顺手拿起放在一边的狐皮大裘穿上,带上雪貂帽子。在墨离的搀扶下坐上早已等在一边的马车。
马蹄声在空旷的夜里回响,坐在马车上似乎还能感觉到外面的光亮,出宫门时马车稍微停顿,又快速奔跑起来,一切又陷入黑暗中。这是我入宫以来第一次出宫,可心中却没有一丝轻松,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少女,现在对外面已没有了那种鹊喜。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马车停了下来。
“到了吗?”心里顿时有些紧张。
“是,只是马车,轿子太多,无法近前。”
我掀开帘子的一角往外望去,灯火辉煌下,只见朱红色大门上有一块大匾上书:睿亲王府,门口蹲着两个大石狮子,更显主人威风。让人倒吸一口冷气的是,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马车和软轿从门口一直蜿蜒向前。
“主子,你看?”
“就没有别的办法可进了吗?”我喃喃的说。
马车转头向左边跑去,不一会停了下来。
“这是睿王府的后院,现在大家都在前厅喝酒,相信这会儿戒备一定松散。”只见眼前一片漆黑,我只能听声音确定他在我身旁。过了一会映着雪眼睛才看清周围。他扶我下来。
“我们要走后门吗?”我边下边问。
“不,那里也会有人看守,我们翻墙。”
“什么?翻墙?”
“主子,您闭上眼睛,抓紧我!”他抓住我的肩膀,突然觉得心一下子升到嗓子眼,又突然落了下来,好像心不是自己的似的,这就是所谓的轻功吧!
“主子,你还好么?”见我惊魂未定般的喘着粗气,他担心的问。
我冲他摆摆手,发觉他是看不见的,“没事,没事,现在要到什么地方去等他?”
“如果我记得不错,穿过这个花园,走过那条长廊,就是他的书房。听说他每晚都会在书房待会。”
“好,走吧!”
他左右张望了一番,见没有人,就从一个树上折下一根枯枝,我刚想问他要那个干什么,他就一把把我摁下躲到满是积雪的花丛中,“有人”他低声说道。一队巡逻兵拿着长矛从我们身边走过。
“好险”我舒了口气。
“你走在前面,我在后面跟着。”我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迈去,回头看他正弓着身子,拿枯枝把我们刚留下的脚印磨平。我不禁暗暗称赞他心细。
走到长廊的地方,他警觉的四处瞧了瞧,发现没事,就放轻脚步快速的跑过。我跟在他身后也像做贼似的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如果让人知道这么狼狈的人是堂堂太后,不知当做何感想?
“到了。”他的眼睛迟疑得在一间间房屋扫过,然后贴耳听了听其中一间房,确定没有人,就推开门让我进去。
“别怕,我会在门外保护您的。”推门的那一瞬间他的话洒在耳边。
这就是他的书房么?我靠在门后,努力睁大眼睛,看到的还是一团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