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雪中相见
雪越下越大，开始洋洋洒洒，已经下了两天了，还没有停的趋势，我只让宫女们打扫了门口和几条必走的道路，而且不许他们去雪地践踏，所以其它的地方都完好无损。天这么冷，大家都缩在屋里取暖。
我是最怕冷的，以前这样的天气，我会赖在床上睡懒觉，可这样的日子让人觉得百无聊赖。
好想在这广袤的天地中策马驰骋，可现在不行，至少身为太后身份的我不行。
已经三天了，他该来了吧！
突然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天地浑然一体的白，我独自一人坐在凉亭里，拿把小刀在冰块上雕琢，“哧”手好像钝了一样没有感觉，冰块上染满了我的血，手上的疼，和着侵入身体的冷气，让我有种快感，脑子越来越清醒。
“哈”双手拢在嘴边我使劲的哈着热气，又用力搓搓手。继续雕，可那冰块不是削不动，就是一下子掉了好大一块。原以为这是很简单的事。
看着手里的冰块好不容易有了轮廓，我欣慰的笑了，“应该在这挖个眼睛”我自言自语的说。
冷不丁的有人夺走我手里的东西，我面惊心不惊的望着一脸怒气的来人。
“澈，是你？”眼里装满盈盈笑意。他看到我布满血痕冻得通红的手，眼里飘过一丝隐怒，
“如果你想要这些东西，可以下旨让别人给你做，你这样把自己弄伤觉得很好玩么？你以为自己还是十三四岁的顽童吗？”
“是，我知道自己已经是老太婆了，竟然还在这装纯情扮无知少女，惹人讨厌，真是多谢刘丞相提醒！”有股无名火被点燃，我转身离开。
“臣一向不会说话，刚才失言，恳请太后不要生气。”他跪倒在我面前，阻住我得去路。
“臣的意思是只要太后愿意，会有人给您做冰雕的，您又何苦为难自己！”
“是啊，只要我说一声，会有不少人争着抢着来做，可他们是做给太后的，不是给我的你明白吗？”我大声的说。
他坐在地上，低头不语。
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他站起来看着我，眼睛深沉的似要滴出水来，“只要你愿意，我愿为雪儿做”他一字一顿的说。
“谢谢你，刘澈哥哥，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把我当妹妹一样疼。”我挣脱他的手，咽回又要淌下的泪水。“可现在我不需要。”我向前跑去。
“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我的冰雕只是小动物小花什么的，从来不雕人？”看我站住他又继续道。“那是因为这么多年来，我只为一个人而雕，也只雕一个人，那就是你。”一时之间我忘了呼吸，忘了回头，忘了说话。这更像一幅唯美的，遗世独立的画。
“以前我不知怎么表达，只能把感情藏在这小小的冰雕中，希望有一天你会发现。在我们第一次分开后，我饱尝相思之苦，我暗下决心要向你表达，可为时已晚。”他哀怨的说。
“当年为什么不带我离开？”我问。他茫然的望着远处，什么都没有说。
“当年大选时，父亲本不让我参加，可大娘私底下找到我我说，父亲久不在京城活动，得罪人不少，如果有人故意报告给皇上，那就是欺君大罪，是要满门抄斩的。
我怕牵连全家，就央求父亲，说想看看皇宫是什么样的，况且我琴棋书画一样不精，再打扮丑点，皇上是不会选上我的。
经过大家的深思熟虑，我能进宫选，扮丑是行不通的，唯一就是打扮的俗点——恩，像妓院的女人浓妆艳抹花枝招展，一定会引起皇上的反感的。
孰知计划赶不上变化，我因看不惯王丞相的女儿处处高人一等的姿态，顶撞过她几回，就在我要出列面圣的时候，被她绊了一脚，正好摔在水洼里，把脸弄得更花了。本来我是直接被涮下了，可皇后为了向皇上显示出她的博大关怀，让一个太监端水给我洗脸。当我抬头的时候，才发现那个人正是那天我在街上拉着买胭脂水粉的人。
也许是上天注定吧，我被选上了。父亲一度很颓废，他知道我不适合宫廷生活。
入宫的前一天晚上，父亲灌醉了皇上派来“保护“我的人，给了我一个包裹要我到万灵山下的大榕树下等你，那晚风很大，还下了雨，可我一点都不怕，因为我知道你会来，你会带我离开。我看了看他，站在那里没动，脸上看不清什么表情。
衣服被淋湿了很冷，我围着大树跑，开始还数着圈，跑到后来已经不知有多少圈了，只知道张嘴大口大口的呼吸。天快亮的时候，父亲找到我，我只听见他说，他不会来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要说了”他大声喊道，“是我对不起你，雪儿，对不起……”他背过脸去，肩膀有些抽动，他，似乎在哭。
“太后娘娘，……原来刘丞相也在啊！”小李子带着一群太监宫女走来，想说什么看到刘澈在场又住了嘴。
“哀家不是说不要你们跟着吗？”我沉下脸说道。
“奴才该死”他们吓得都跪下，“奴才寻思天这么冷，太后娘娘别冻坏了身子，所以……”
“昨个新进贡了一些碧螺春，不知刘大人要不要尝尝？”我笑着冲刘澈说。
“微臣恭敬不如从命。”他已恢复正常。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了，刚踩得脚印不一会就被覆盖住了，不留痕迹。天地间，除了雪花，什么都没留下。
端着滚烫的茶水，手才有点知觉。
“听闻刘大人有位千金，叫刘颖是吗？”我吹吹茶，装作漫不经心的问。
“是，”他身体好像一震。
“皇儿国事繁忙，也没空来看哀家，哀家最近很是烦闷，不如让贵千金进宫来给哀家解解闷吧！”虽然我说的云淡风轻，可还是觉得他脸上有些异样。
“最近贱内身体抱恙，颖儿要在家照顾她母亲。”他极不自然的说。
“哦，只听闻丞相极宠女儿，没想到对夫人也如此关心啊！”我尖酸的说。
“你们先下去，我有话要对太后讲。”他起身对下人说。小李子看看我，我使了个眼色，他们就都出去了。
“你是说真的吗？”他一脸严肃。
“说真的怎样？假的又怎样？”我声调高起来。
“你是在用太后的身份压我吗？”他也有些生气。
“不，只是雪儿在这高墙之下，太孤独，太寂寞了，连个说说话的人都没有，那些下人只会对你的话惟命是从，或者断章取义。”我哀怨的说。
“可是雪儿，你知道，我是不会让颖儿进宫的。”听到我的话，他的眼睛暗淡下来，语气也弱了许多。
“我说过只是让她进宫来陪我聊聊天的，我答应你不会让她参加这次大选的。”我知道他的顾虑。
“可是……”
“你是信不过太后，还是信不过雪儿？”我生气的转过头不看他。
“不是，雪儿，我不是信不过你。”他解释道。
不说话。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有些着急。
还是不说话。
“雪儿，雪儿，你，在生气吗？”他焦急的望着我。
就是不说话。
“唉，你怎么还这样！”他自言自语的说。
“好啦！我答应让颖儿来陪你还不行吗！”他有些无可奈何。
“是真的？”我笑着反问他。
“我能反悔吗！”他笑着说，不知他几时也学得这么顽皮。
“当让不行。”
“可你要答应我不许她进宫。”他表情又开始凝重。
“是，我知道了”
我甘心在他面前呈现我所有的小女人姿态。
有人天生被某人吃定，而我恰如其分的拿捏着我在他心中的分量，为自己所用。
“对不起，刘澈哥哥，为了皇儿我不得不这样做。”我在心底默默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