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张
上午跟董阿姨分手后就回了家。
心情很好，看什么都顺眼。天更蓝，云更白，空气更清新，周身温暖如春。独自吃午饭也那么香，虽然吃的只是昨晚剩下的饭菜。饭后，困意马上如约而至。这是多年的习惯了，每天都得睡午觉，哪怕只有20分钟的时间也得小睡一下，不然下午就迷糊得找不着北了。
3点15分，闹钟把我从睡梦中叫醒，得去接孩子了，校车大概在3点45左右到。3点半，我准时出了门，两分钟后到了校车将要停泊的地方。
显然，我又来早了，别的家长都很有“点儿”，也就我，傻傻的，早早就来了，生怕孩子被别人拐走似的。
咦，也还有人来得早呢。远远地看见一中年女士坐在花台边，手机贴在耳朵上打电话呢。
我从她身边走过，听到了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国语”。我站了下来，回过头看着车来的方向，正好那女士电话也打完了，抬起头跟我的目光撞上了。我们都微笑着点了点头，她还礼貌地说了声：“hi！”
我忙跟她说：“不好意思，刚才听见你打电话时说的是中文，你也是中国人吧？我也是呢。”
她说：“哦是吗？太好了！唉，你是刚来的吧？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呢！”
我说：“是，我们刚来一个星期。”
她说：“从国内来的？”
我答：“对，从北京来的。”
她说：“哦。我们来美国都好几年了。对了，你也是来接孩子放学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我说：“是女儿，今年三年级了。”
她说：“那可就省心了，我儿子才上学前班，还得操心呢。”
这时，董阿姨也来了，老远就跟我打招呼：“小吴，你来得早啊！”
我说：“董阿姨，您来了。我也刚到没多久。”
那位女士微笑着看我们打完招呼，问我：“你姓吴啊？”
我忙说：“对，我姓吴。这位是董阿姨，我们今天早上才认识的。对了，你们俩以前认识么？”
她俩都摇头：“每天都接送孩子，老看见呢，就是没怎么说过话。”
我又问那位女士：“那我们怎么称呼你呢？”
她说：“我姓张，弓长张，单名‘微’，微小的微。”
董阿姨说：“那我们叫你小张吧。”
我说：“还不如叫‘小微’，多好听啊。”
小张说：“拉倒吧，这把年纪了，还‘小微’！把人笑死了。”
我说：“那就还叫‘小张’吧，也好叫。”
接着，我又多嘴，问小张：“你上班么？”
她说：“上班，在海珍楼餐厅，当服务员，也就是打发时间，才找点事儿做。”
我问：“那你每天有时间接孩子？”
她说：“还行，每天下午3点就没事了，可以回来接。”
董阿姨问她：“你家没有老人跟你们住呀？”
小张说：“暂时还没有，过两个月，我父母都要来探亲，那时我就省心了。”
我和董阿姨都很高兴，我跟小张说：“你父母来了，一定要介绍我们认识哦，到时我们可以一起散步聊天呢。”
小张说：“那可好了，我正愁白天没时间陪他们，这下我就放心了。”
正说着，校车来了。我们不聊了，都对校车行着“注目礼”，看着自己的孩子从校车上下来，忙迎上去，大人孩子搂着一团，大有“将幸福进行到底”之势。
过了好一会儿，我们才从这种“幸福”中缓过神来，拉来自己的孩子相互介绍着，希望他们以后也能成为好朋友。按年龄，我女儿小洁最大，该是大姐，董阿姨的外孙女珍妮上一年级，算是二姐，小张的儿子尼克上学前班，是小弟弟。我让小洁向两个弟妹问好，小洁腼腆了一下照办了。那两个小的，也在大人的指点下，用生硬的中文说了句：“你好！”
大人孩子就此算认识了，又寒喧了几句，便各自带着孩子回家了。
路上，我问小洁今天学校生活怎样。她说：“还行。”
我忙追问：“什么叫‘还行’？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到底有多‘行’，有多‘不行’？”
她咧开豁了一颗牙的小嘴笑了：“看把您给急的！‘还行’就是比较好的意思呗。老师说的话我已经能听懂好多了，而且不是还有翻译吗？还是俩呢，实在不明白还可以问他们，不用怕。”
我这才放了一点儿心。老师怕她初来乍到，听不明白英文，就在班上找了两个能说中文的同学帮忙，小洁就说他们是自己的翻译。我又问她：“那俩翻译能说好中文么？”
她说：“女生还好，说得比较顺，男生就差多了，好像说的不是普通话，跟我说半天，最后问我听明白了吗？我看他那累劲儿，就点了点头，其实什么也没听明白。那女生又重说了一遍，我才明白了。”
我听了大笑，猜想那男生可能是广东或港台人的后代，说话才难懂。
小洁看我笑，自己也笑。笑完后又把话题转向我：“妈妈，您这才来几天啊，都有新朋友了？”
我说：“那当然，人都得有朋友啊。妈妈已经认识两个好朋友了，刚才你都看见了，一个是董阿姨，一个是小张。”
她机械地重复着，也许觉得好玩吧：“董阿姨，小张。”
我忙纠正：“不对，你不能这么叫，你得叫‘董奶奶’、‘张阿姨’。”
她又笑：“我知道，逗你玩儿呢。”
我跟她说：“以后你们这几个小朋友都要相互帮助哦。”她点头算是答应了。
到家后，她花了几分钟做完了作业，我就给她补习国内的课程。
晚上老公回来后，我又迫不及待地将今天认识董阿姨、小张的事告诉了他。他说：“好啊，这下你不寂寞了，白天有人陪了。”
我得意，也开心！上个星期，我还不认识她们，每天只好靠逛街打发时间，把周围能逛的店都逛了个遍。这下可好了，有人陪我散步聊天了。
洗碗时不由胡思乱想，想起董阿姨，想起她说过的故事，想到以后可以跟这样的老人相伴，快乐溢满心间。
“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充满阳光……”五音不太全的我居然还哼起了小调儿，嘿嘿，我的“留洋全职家庭主妇”生活已经幸福地开始了，明天一定会更好！
又转念一想，跟一位七旬老人相处了这么一会儿，就如此激动，难道我的心态已经老了？
应该不是吧？直觉告诉我，这位老人还有许多故事，值得我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