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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走聊

咏梅前沿播报 《暮年光景》 都市小说 2010-09-13 03:40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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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送孩子上学时,我跟董阿姨、小张亲热地打着招呼,已然成了老朋友了。

目送校车远去,小张匆匆地跟我们道别,她得去饭店上班。分手前,跟我和董阿姨互留了电话号码。想起来,昨天我曾问过她,在饭店上班收入怎样,她说那主要看小费多少了,我才恍然:这里是美国唉,服务业完全靠顾客的小费支撑着,祝愿小张今天收获多多!

我和董阿姨准备继续昨天开始的“走聊”。嘿嘿,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走聊”这个词,反正有“话聊”、“网聊”什么的,就不兴有个“走聊”啊?就“走聊”了,挺好!

仍然是秋阳当头,照得人全身暖洋洋的,几个小松鼠在树丛间跳跃,机灵地找着食物。

我脱口说道:“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绿绿的地上松鼠跳。”

董阿姨笑了:“你还会写诗啊?不简单。”

我说:“应景瞎说的,您别当真,我可不会写诗。”

董阿姨说:“你看,美国最大的好处,就是空气好。当然,还有这些路边的植物,色彩很丰富,这在国内不多见。”

我说:“国内南方省市的植物也挺漂亮的吧。”

董阿姨说:“那得去植物园才能看见。不像这里,满处都是彩色,真是漂亮。”

远远地,有几位工人,一人控制一部小车模样的机器,那机器轰鸣着,在草地上“走来走去”,工人却并不像驾车那么坐着,而是站在方向盘后面控制机器,咦,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我问董阿姨,董阿姨说:“那是在清扫落在地面上的树叶呢。”

我明白了,昨晚有大风,将树上的叶子打落一地,确实需要清扫。想起国内的环卫工人,天不亮就起床,拿着扫帚一丝不苟地清扫地面……

董阿姨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笑着说:“没想到吧?这里的第二个好处,就是机械化程度高,干什么都有相应的机械。”

我张着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董阿姨继续说:“以前我们住在纽约附近的house,house你知道吧,就是独幢楼房。”

看我点头,她又继续说:“我们家有几棵树,夏天倒是能遮阳,但是冬天却也让我们看不见阳光,而且老需要自己修理枝叉,所以我们就决定把这几棵树除去。我们请了专门干这个事的公司。第二天来了五六个人,其中的两三个人不由分说地上了树,将小枝小叉的用大剪刀七里叭拉一通剪,等他们下了树清理掉在地面上的枝叉时,另几个人开着特别的车过来了,车里伸出来一根锯条似的东西,几下子就将大树放倒了。”

我惊叹了:“那么厉害!”

董阿姨说:“是啊。更厉害的是,树倒了以后,他们又用一种机械把树分成几截,然后一截一截地送到车上,一阵轰隆隆声过后,树就成了锯末了。”

我更惊叹了:“真的?当场就将树锯成了末啊?运起来可就太方便了!可是这些锯末有什么用呢?”

董阿姨说:“送到一些工厂去啊,没准儿用于造纸什么的。当然,也有私人家用锯末,反正不会浪费的。”

我说:“哦,真长见识啊。这些机械还真可以省下许多人工了。”

董阿姨说:“可不,这里人少啊,人工很贵的,谁也不傻。”

正聊着,前面迎面走来一位穿红外套的女士,董阿姨见到她,马上亲热地跟她打招呼:“王老师,今天出来转转啊?”

“红外套”答话:“是啊,董大姐。真巧,在这里碰到你了。”

等“红外套”走近了,董阿姨介绍道:“王老师,这是小吴,刚从北京来的,我们也是才认识。小吴,这位是王老师,来探亲的。”

我忙跟王老师打招呼:“王老师,您好!”

王老师操着湖北口音说:“你好小吴呃。”

董阿姨问王老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转?”

王老师说:“好啊,反正我也是一个人瞎转。”

于是,我们“走聊”的队伍扩大到三个人。那人行道只能并排走两人,所以我就让她俩先聊着,我跟在后面听,听不清或想插话时再挤上去。

只听王老师说:“这两天还好吧?小家伙听话不?”——“小家伙”?是指董阿姨的那个小外孙吧?

董阿姨答:“还行吧。老样子。小家伙从幼儿园回来,就属于我管了,从脱鞋脱外套,到洗手吃水果,都是我管,那臭袜子我还随手给洗了。然后吃饭、洗澡、睡觉,都得我伺候。累死人了。”

王老师说:“你女儿还是不干活啊?”

董阿姨说:“女儿女婿下班后都说累得不行,回家后硬撑着看信回信,有的账单还要马上处理,还得上网查信、查资料什么的,也忙得够戗。我能帮她们的,也就是弄弄孩子了。还好珍妮大了,能自理一些事。不过,练钢琴什么的,我管不了,得由他们管。”——他们,大概就是指董阿姨的女儿女婿了。

王老师说:“你就是个操心的命。”

董阿姨说:“别光我说了,你怎样?最近在股市上赚了还是赔了?”

王老师说:“别提了,现在哪有赚的撒,能不赔就不错了。我的钱呐!都套住了撒!”——“撒”这个尾音,是两湖地区人的口头语吧?

董阿姨说:“我就不懂股票,我也不指望它赚钱,谁也别想用股票拿我的钱。”

说到这里,董阿姨回过头问我:“小吴,你炒股吗?”

我走上一步,答道:“我不炒,不会。”

董阿姨又跟王老师说:“你看我有知音,人家小吴也不炒。”

王老师跟我聊起来:“小吴,你看着挺年轻的嘛,怎么不上班?”

我说:“我也不年轻了,都四十了,不过这个年龄确实是应该在上班的。这次我是跟老公来随任的,就不用上班了。老公那份工资里已经有我和孩子的生活费了。我也乐得清闲,休整两年,然后再回国‘干革命’。呵呵!”

王老师说:“哦,那你这两年可真是清闲了撒。”

我问:“您是老师?”

王老师说:“早退休了,退休前是老师,中学教数学的。”

董阿姨插话:“王老师可厉害了,两个孩子都培养成美国名牌大学毕业,现在都有好工作,一个在美国,一个在国内。”

我说:“是吗?不简单啊。”

王老师笑着说:“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撒。我原来闷着头教学,没怎么管孩子,后来明白了,孩子才是最重要的,于是推掉了‘主任’、‘校长’的头衔,省点时间和精力管孩子,现在看来,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我笑着说:“那教育界不是少了一位名人了?”

她说:“那些名利的东西都是虚的,不贪图那些了。”

董阿姨也说:“是啊,退休后大家都一样,还不是过着儿女的日子。”

我好奇地问:“王老师,就您一个人来探亲的么?”

听见我问这个,董阿姨却笑了起来,我被她笑糊涂了,忙说:“董阿姨,我说错话了吗?”

王老师接过话:“没有,她笑我那老伴呢。”

我更糊涂了:“笑您老伴?”

王老师说:“是啊,我那老伴,一辈子迂腐,老了老了,还非要开了厂子,搞染料的。现在都是‘三角债’,被别人追债追急了,自己也出去追债。整天忙这些破事,让他跟我一起来探亲,他不来。”

我这才明白,松了一口气,问她:“您还有个孩子在国内呢?”

她说:“是啊,在这里的是女儿,小外孙都十一岁了。国内那个是儿子,小孙子才三岁。”

我又问:“那您不想小孙子?”

王老师说:“怎么能不想撒?想啊,那小孙子是我心头的肉啊。小时候生过一场病,差点丢了小命。幸亏抢救及时,才保住小命。说起来故事可就长了,以后有机会慢慢说。反正,我可心疼这小孙子了。”

我也没有追问,以后有机会再听她细说吧。

董阿姨说:“王老师才大方呢,花了四十万给小孙子买房子当生日礼物。”

王老师点头微笑,证实董阿姨的话不是假话。

我说:“您小孙子才几岁呀,您就给他买房子当生日礼物?”

王老师说:“我这人炒股有瘾,我怕把钱都折腾进去,就用余钱付了首付,给小孙子买了房子,算当奶奶的一点心意吧。”

我想起来了,又问王老师:“那您这个外孙呢?您不给他买?”

王老师说:“这个不用,女儿女婿挣钱都多,用不着我操心。”

董阿姨插进来说:“我就管不了这些了。两个女儿自己管自己的。”

王老师想起什么似地说:“你女儿女婿最近对你怎么样?”

董阿姨说:“还不是那样。”

王老师说:“不是我说的,你这个女婿可真够戗。”

董阿姨眼神马上暗淡下来。

我问:“董阿姨,您怎么了?”

董阿姨说:“没什么,我这女婿太不懂事。以前打过我女儿,女儿受不了,都报警了,把他吓跑了。”

王老师说:“她这女婿,就是个混蛋。”

我问董阿姨:“也是中国人吗?”

董阿姨说:“是中国人。当时我女儿刚来这里念书,遇上他的,后来就结婚了,谁知道是这么个人?”

我又问:“既然也是中国人,那那您不能说说他?怎么着您也是他长辈啊。”

董阿姨说:“我曾经说过他,他居然噎我,说我是我女儿的妈,不是他的妈,让我别管他,你说像话不像话?”

我无语。看来,这董阿姨过得有点不幸福啊。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董阿姨家的经可能还真有点难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