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识
董阿姨打开了话匣子，兴奋地讲述着：“我退休前一直在研究所工作，这是个准军事化的单位。当年还穿过军装呢！每天吃饭得排队，还唱歌，到了食堂，都是包伙，每桌的菜是定量的，不过主食可以随便吃。哎呀，那种生活可有意思了！”言语之间，充满对“那种生活”的热爱和留恋。
我禁不住问：“那您具体是干什么的呢？”
“这个，其实是要保密的，不过现在我已经退休了，可以跟你说一点儿，太专业的东西还是得保密，况且你也不一定听得懂。”
“行啊，别违反保密规定，随便讲点好玩的就可以了。”我忙说。
“我是搞设计的，专门设计雷达上要用的东西，设计成草图，然后有专门的描图员帮我们将图弄出来，交给厂家生产。生产过程中，我们还得下车间过问，因为有时我们图纸上指定的零件厂里没有，他们是不敢随便乱改的，还得我们这些设计人员决定用什么零件代替，或者修改图纸，我们要签字负责的。不过，跟工厂的人在一起更有意思。”
“真不简单啊，您这工作有意义，也有难度，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我惊叹道。
我们绕着小区慢慢地走，一圈又一圈。话题还在继续。
董阿姨又接着说：“对了，很早以前，我们还援助过非洲呢，送给非洲国家设备，帮他们安装，最后还得教他们怎么使用。当时去那里的人可神气了，不仅国内那份工资不停，还可以再拿一份在非洲的工资，而且还可以有好多补助。就是人辛苦一点，在非洲吃东西不习惯。”
我更钦佩她和她的同事们了，静静地听着，不时地插上一两句，都是惊叹词。
董阿姨又说：“我是没去过，当时都要男同志去，我们这些女的就别想了。唉！我听他们去过非洲的人说起一个故事，可有意思了。”
我忙说：“快给我讲讲！”
“当时，援非是整个一个代表团搬过去，因为要安装，要培训，人很多。而代表团的驻地大多放在偏僻的地方，买吃的东西不方便，所以我们自己带着做饭的家伙，到那里自己开伙做饭，保证代表团人员有精神干活。当时吃饭也还是要排队的，每到饭口，大家就拿着饭盆排队等着打饭。饭呢，也就是馒头加少量的菜，还有汤。”
我心想，这也没什么新鲜的啊，怎么就“有意思了”？
董阿姨又说道：“你知道吗，代表团驻地不能在闹市区，而是在偏僻的地方。而那些偏僻的地方都是靠着树林子的，树林子里少不了猴子。代表团驻地附近就有好多猴子，经常闻着饭味就集中到这里，远远地望着，恨不得上来抢。”
“那它们抢了吗？”
“哪能让它们抢啊？那个年代，粮食多金贵啊！代表团的人都防着呢！开始时猴子见人多，也不敢造次，只是远远地看着。”
我耐心地等着董阿姨说下去。
“不知道到了第几天，又是开饭的时候了，你猜发生什么事了？”
“它们来抢了？”
“不是，再猜猜！”董阿姨关键时候还卖起了关子。
“真猜不着，您快说吧！”我这急脾气，催她快点说答案。
“就知道你猜不着！谁也没想到，猴子在那里也排起了队！那队伍，比人的队伍还长！这些猴子，居然有样学样，以为排着队就可以有馒头吃！”
“哈哈哈！”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等笑完了，问董阿姨：“您说这些是真的吗？怎么像是拍电影的？”
董阿姨也乐了：“是真的！是人家亲身经历的事情。别不相信啊！”
我又问：“那他们给猴子发馒头了吗？”
董阿姨说：“不能发，都发给猴子，人吃什么啊？”
我好奇了：“那怎么办，人家猴子也是‘文明就餐’啊，人们能忍心不让它们吃？猴子急起来，还不得跟人拼命啊？”
董阿姨说：“是啊，也不能惹它们，不过，动物终究是动物，也好糊弄。他们拿一个馒头掰开，然后往远处扔，猴子见了，都散开去抢食了。趁这个时候，人们赶紧打饭吃饭，等猴子们抢完回来，饭点儿已经过了。”
我边听边笑，眼泪又出来了。我跟董阿姨说：“人还真有办法！董阿姨，您这些经历和故事可真有意思啊，以后多给我讲讲呗！”
董阿姨说：“行啊，咱娘俩算是有缘分——能在这里认识。还挺投缘——第一次见面就聊那么多。以后咱们就多聊天，多散步，省得一个人待着无聊的慌。”
我也说：“是啊，我这一不上班，还真有点不适应。能认识您真好，以后我可得常找您给我讲故事了！”
董阿姨也说：“你这性格我也喜欢，开朗大方，要不是你主动跟我打招呼，咱们还不认识呢。我每天也是一个人在家，可没意思了，看电视都能睡着了，咱娘俩说说话，感觉气儿也顺多了。”
我说：“对了，您说您以前工作生活都在南京，我老家也是江苏的呢，咱们应该算是老乡了，这可是‘他乡遇老乡’啊！您的年纪跟我妈差不多，我可就赖上您了，您可得陪我，不许不理我啊！”
董阿姨又笑了：“我怎么会不理你呢？你不嫌弃我这个老太太就行了。”
我说：“那咱们算不算‘忘年交’？”
“算算算！肯定算！你也得讲讲你的故事给我听啊！”
“好，一定！”我答应得很爽快，心里却想，我哪有您那么多故事啊？故事都是经历和阅历堆出来的呢！
董阿姨说：“今天走了那么多路了，咱们回去吧。以后日子长着呢，慢慢聊。”
我说：“好啊，不能让您累着，我都走累了呢。”
董阿姨说：“这里有不少中国人呢，我也认识一些，哪天有机会，我介绍你认识他们，咱们一起聊天。”
我问：“您认识的是不是都是老人啊？”
她说：“当然了，年轻人白天都上班去了，我哪有机会认识啊？我认识的都是老人，有来探亲的，也有跟我一样帮儿女带孩子的。”
我又问：“那我多惭愧啊，年纪轻轻的就不上班，好像不求上进似的。他们会不会看不起我？”
董阿姨说：“不会，你这性格，他们一定喜欢。”
我心里还在打鼓，我这么个“年轻人”能否混迹于他们这些“老年人”之中呢？还是走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