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遇
一
清晨，太阳刚升上来，带来一丝暖意。天很蓝，空气很新鲜，一切都是那么怡人。
北京奥运的热闹其实就在昨天，而今晨，我却已站在了异国的土地上，对着陌生的街道，看车流匆匆；听着各种语言的交汇，恍惚不知何处。已然开始新的生活了么？
校车还没有来，不是车迟了，而是我们早到了。看看周围，还没有几个孩子排队呢。我是怕啊——怕误了校车，这人生地不熟的，自家还没买车，路上也看不见出租车经过，要是误了校车可怎么是好啊？
女儿一脸的平静，我却为她担心。这八岁的小小人儿，能否很快适应新的环境？语言是个关，上课听不懂怎么办？中午饭能不能吃上自己喜欢的东西？在学校能结识几个好朋友？天知道我都操心些什么。
我不厌其烦地向女儿交待着注意事项，嘱咐她在学校多喝水，争取早日适应这里的学习和生活。女儿听话地点着头，还是一脸的平静。我不禁惊叹：孩子就是比大人适应能力强，对新环境一点都不惧怕。
既然这“小东西”能够如此“逆来顺受”，我也就不再费口舌了，试着把紧张的心情放轻松。一抬头，发现在我和女儿说话的时候，孩子们的队伍已经排了很长，送孩子的家长也多了起来。
几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点头哈腰地相互问候着，想必是日本人，真替她们累，不过，据说他们早习惯这样了，凡事若成为习惯，也就不会觉得累了。
还有几个人“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像是韩国人，这里的韩国人真多，有时都怀疑韩国国内还有人么？
有一位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朴素大方，腰板硬朗挺直。她并不跟别的家长说话，而是面无表情地低头跟旁边的小姑娘交待着什么，说完后又漠然地看着来车的方向。我出于好奇，在她跟小姑娘说话时稍稍凑近了一点，听见她跟女孩说的话是中文，她是个中国人啊！
我面带微笑，主动跟这位老人打招呼：“请问您是中国人吗？”
老人显然没有思想准备，猛然听我发问，很吃了一惊，但随即便展开笑容作答：“是啊是啊，我是中国人，你也是啊？”
我笑得更深了：“是的，我们刚来，才一个星期，还不认识什么人呢。”
老人渐渐放松下来，指着我身边的女儿问：“哦，这是你女儿啊？”
我说：“是啊，那是您孙女？”
老人说：“是外孙女，我大女儿的孩子。”
这时，校车来了。孩子们排着队上了校车。
我站在家长队伍里，跟车上的女儿挥手告别。
车开动了，家长们陆续往回走。
我转过身来，见老太太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便走近她，继续跟她聊起来。我问她：“您贵姓呢？”
她笑着说：“我姓董，今年快七十了。”
我赶紧接口道：“那我以后叫您董阿姨吧。”
她说：“好啊，那我叫你什么呢？”
我说：“哦，我姓吴，您就叫我小吴吧。”
董阿姨说：“好，小吴。你不用上班？”
我说：“不用，也是闲人一个。”
董阿姨说：“那你不急着回去？”
我赶紧说：“不急不急。”
董阿姨说：“那我们随便转转吧，再聊聊天。”
我也乐得有人跟我聊天，正中下怀。我们顺着小区外面马路旁的人行道，边走边说话。
朝阳又往上挺了挺，温度更上升一些。在这初秋乍寒的早晨，人却莫名地感觉温暖，许是心理作用吧。
我问董阿姨：“您来这里多久了？”
董阿姨说：“好几年了。前后来过三次，这次时间最长，主要是女儿女婿都上班，孩子没人照看。刚才你看到的是大的，还有个小的，上幼儿园，每天女儿女婿送。”
我很好奇：“您都七十了，还给她们看孩子呢？”
董阿姨叹了口气：“没办法啊！我两个女儿都来美国了，小女儿在纽约。我本来是跟老伴儿在南京生活的，想女儿了，就来美国看她们。前些年老伴生病去世了，后来女儿女婿都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国内生活，正好他们的孩子也需要人照顾，就把我接出来了。现在我也拿到绿卡了，回国倒不方便了，半年之内必须回美国，不然绿卡就作废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啊？自己国家还待得不理直气壮了。”
我一时无语，对移民的一套很不熟悉，不好随便发表意见。
董阿姨见我没接话，转了话题：“你呢？怎么来美国了？”
我忙回答：“哦，我跟老公来的，他来这里公干，我就和女儿一起跟着一了。”
董阿姨又问：“怎么样？还习惯吧？时差倒过来了没有？”
我说：“还算习惯吧，时差也倒得差不多了。”
董阿姨说：“以后还回国吗？还是准备在这里待下去？”
我说：“回国啊，两年后就回去。没准备长期在这里待下去，到底不是自己的国家，没有认同感。”
董阿姨说：“是啊，我都来这么长时间了，一点都不喜欢这里的生活。”
我问：“您女儿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董阿姨说：“这事啊，说来话长呢。以后慢慢跟你说吧。”
我听阿姨说话的口音有北方话，也就南方腔，便疑惑地问：“您是哪里人呢？听着又像北方人，又像南方人。”
她笑了，回答我：“这个真有点难说。我是在北京出生的，现在还有哥哥、姐姐、妹妹在北京呢。后来大学毕业去南京工作，就一直在南京生活了。所以说话南腔北调的。”
我说：“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呢，都听不出来您是哪里人了。那您退休前是干什么的呢？”
她自豪地说：“我是工程师哦！搞雷达的，算是部队的呢。”
我说：“原来是军人啊！还是搞雷达的工程师！我得向您致敬！您快跟我说说您工作的事吧？肯定特有意思。”
她说：“别急，听我慢慢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