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纵日殿浅忆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的看燔花。

以前在天界，我总是站在纵日殿楼宇的翘檐上，远远地看着它，看它热烈地绽放，看它热烈地燃烧。用热烈来演绎寂寞。

还有那个叫夜祭的魔灵，每次在纵日殿我都会看见他静静地站在接天岩上，一朵一朵地数燔花，直到他清澈的眼波中映满灼灼的火焰。

燔花树上的花永远是九万朵，这是为天下共知的。所以数燔花是一种蠢不可及的行为，可我从来没有笑他，因为一直以来，我也每天都会数燔花，数到九万朵，就从头再数。

当一个人孤单地数花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事实上，他有多寂寞……

唯一两个数燔花的人，我和他，是天下最寂寞的存在。

我一个人默默地站在接天岩上，灼热的空气中逐渐有了一种熟悉的气息弥漫开来，我回过头，果然看到了身后的夜祭，目光依然那么坚毅，纯黑的瞳孔如同玄武一般。仿佛有几千年的时间静静淌过，我们沉默了很久，空气中那份灼热的浮躁有一种一触即发令人窒息的压抑。

“我不明白，”我再也没能忍受住那种沉默的凌迟，“你为什么要救我？”

过了很久，他才说：“不知道为什么，你的眼睛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以前我总是习惯把眼神幻化成云，默默地看着燔花和他的眼神，偶尔他会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神幻化成的那朵云，桀骜而空洞。

“你叫······”

“我叫浅忆。”我说。

“夜祭。”他说完后就不再说话。

不断有燔花落下，燃成灰烬，归于平静。

风肆虐地扬起我和祭的头发，千丝万缕的发线散在风中。我承认，天下再没有比我们更为桀骜的了，灵动的呼吸和心跳炫耀的暴露在风中，我们两个终于孩子般地笑了起来，翻涌的长发下，跳动着阳光般的笑靥。

在寂寞之余，我经常会想起纵日殿。那个楼宇森然的天界宫阙，里面住满了神族，还有我的父王，母后，哥哥姐姐。我是父王最小最宠的孩子，浅忆。

在绝尘谷，经常听到魔族的人说，祭是魔界最大的骄傲，然后我会浅浅的笑起来。祭，其实，我跟你一样，我也是我们神族最大的骄傲，我拥有神界最好的天赋。我真的不希望，将来，我们两个会因为魔族和神族而兵戈相见，那将会使我们最大的悲哀……

“祭，我是不是，再也回不了天界了？”我望着他纯净的眼睛。

他把头扭到一边，很久之后，他说：“浅忆，我将成为魔界的王，那时候，我一定让你回到神界。我讨厌圣战，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下一届的神界之王会不会像父王他们……”

“好，我等你，等你强大的那一天。”我抑住悲伤，微笑着说。

其实，祭，你不懂，有些事情，也许不是出于本愿，但你必须要做。就像，你必须要做魔界之王，我必须要做神界之王一样。即使，我们极不情愿。

……

绝尘宫。

“父王，我一定要做魔界的王吗？”

我听见祭的声音。

“祭，你怎么了？你不想吗？”他的父王一脸疑惑。

“父王，其实，我根本不想做什么魔界的王，那样我会觉得很累。”

“祭，”他的父王严肃地说，“你是魔族最伟大的骄傲！有了你魔族才会强大，才会生存下去，你不明白吗？”

“父王，我真的讨厌这个世界，我厌倦了这个世界，请您允许我去冥界隐居。”

“祭，连幽冥都要听命于天界的，你觉得，冥界会容纳你吗？祭，除非，你将天界打败！”

“祭，你还没有长大，你将来就会明白，有些事情，也许不是出自本愿，但你必须要做。”

“父王，只能这样，是吗？”

一声叹息之后，祭的父亲说：“祭，你母后希望你成为一个强大的魔界之主，她曾经说过，你是她的信仰，是她的天下。祭，你要记住，你母后在幽冥里看着你呢。”

我看见祭没有说话，只是他的肩膀在不经意的抖动着，看到这些，我的胸腔仿佛有撕裂一般的疼痛。祭，也许，我们都要注定孤寂一辈子，只是，我不希望，将来我们会在圣战中相见，那样我会难过地死去。

接天岩。

祭正在伸着微颤的手，不断有燔花落到他的手上，然后失望地然灭。

“祭……“我轻声地叫他。

“浅忆，我不想做魔界之王，从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给我灌输着我是魔界之王的思想，以至于这成为了我的心安理得。可现在，我害怕的发现，它奢侈到要我必须拿自由做交换！”祭的肩膀又在微微颤抖，我大口的吸着空气，感觉快要窒息，周围原本灼热的空气现在忽然微微泛凉，冰冻着我的气息。

“但我还是要成为他们的王。”祭哽咽地说，“我不想让他们失望，不想让我父王的天下覆灭，我想用燔花的怒火洗尽一切外界对魔界的偏见。我想让你得到自由，虽然我不再自由。我终于明白，父王说：‘有些事情，也许不是出自本愿，但你必须去做’。”

看着他虚弱的眼神，我再也忍不住，任凭风把我的眼睛刺痛，吹散一滴滴眼泪滴在玄武石的冷色上泛凉。

祭，想让我们不再成为本来就预定的王者，已经不可能，现在，我只是祈祷，在我们分开后，但愿，我们，再也不见……

《幻》第二章完结第三章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