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祭
我站在祭血台上，漠然地看着臣服在我的幻灵袍下的魔灵，听他们叫我“王”。
在通过最后一项测试后，父王终于宣布，我成为新的魔界之王，“祭，你知道吗？我的父王他创造了我们魔族最辉煌的历史，他让魔族得以立足于天下，”父王严肃的握着我的胳膊，“祭，你拥有魔族从未拥有过的强大的天赋，所以，祭，你一定要像我的父王一样，重新创造魔界的更大的辉煌！”
天上矽鸟不断的发出引诱的声音，我抬起头，看着那群在风中诚惶诚恐喊我“王”的魔灵，我在想我们存在的意义。
父王看我坐在祭血台之后，便转身而去。我知道，父王要去灵渊。在魔界，新的王登基之后，上一任的王就要离开绝尘谷，隐居灵渊。当年，父王的父王就是在父王登基的那天隐居灵渊。
“祭，我现在，要去陪我的父王了，我再也不能在你身边了，以后，你就应该依靠自己了。”说完，父王他大步流星地走出绝尘殿，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眼中晶亮的光。
我不明白自己身上坚如寒铁的冷漠从何而来。我始终坐在那个高高在上的王位上，看父王渐渐模糊的背影，看那群跪在地上的魔灵。
也许，现在、以后，会比我想象得更加寂寞。
我终于可以顺理成章地放掉浅忆。尽管哥哥他们极力阻止，可我还是执意地放她回去。
几十天以来，浅忆一直每天都在接天岩上看燔花，每次我都会看到燔花热烈地灼烧在她纯白的眼瞳之中。不断有风吹过，那些燔花便鬼魅般的明灭在她的银发之间。
没有外界的人可以忍受绝尘宫里的寂寞，所以，浅忆，你的眼睛告诉我，你需要回去。
“浅忆······”我说。
“我可以回纵日殿了，是吗？祭？”浅忆慢慢地回过头，看着我，那种虚弱飘渺的声音让我忽然间慌乱无措，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浅忆，你是我的朋友，没有人有权利禁锢你的自由。”我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语调。
我看见浅忆眼中穿过一瞬息的失落，但又很快平静。她淡淡笑了，空洞，桀骜。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我···还会去天界看你。”我迟疑地说。因为我实在想不出，除了圣战，还有什么是我踏入神界的理由。
浅忆的眼中开始弥漫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哀伤，但她的脸上依旧笑靥如初。
长时间的沉默。
那些魔灵再也没有拦住我的资格，他们哑然地看着我牵着浅忆的手离开绝尘谷。只有漶碏，他正在微笑地看着我。
“祭，我……”浅忆低下了头。
“什么？浅忆，你怎么了？”我疑惑地看着她的眼。
“如果可以，祭，请不要与天界对立好吗？”过了很久，浅忆低声说出这句话。
“浅忆，我不想去发动什么圣战，但是，我讨厌神界对魔界的侮辱，神界对魔界有着不可调和的偏见，我更讨厌这种偏见！而且，我根本不是一个人，我是整个魔族，浅忆，你能明白吗？”我认真地看着她。
可她的眼中依旧只有一种透着不安的哀伤。
“浅忆，我是不会伤害你的，我保证，你会是安全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立在云端的那些耽耽而视的神界的神灵说：“浅忆，回去吧，他们都在等你呢。”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心又狠狠的纠结起来，痛不可挡。
然后我看到了她落寞的背影，迎着风散落下歌一般的哀伤，有风不断扯动着她的头发和灵袍，像雪暗冰原上的矽鸟一般，张扬而桀骜。
周围的空气中只留下了她淡淡的灵力的味道，却再也看不到她矽鸟一样的身影，我扬起头，日光立刻像刀刻一般灼伤了我的眼，我感到自己一刹那泪流满面。浅忆，我流泪的样子，你在纵日殿里会看到吗？现在，你应该正在为自由而快乐吧？现在，我却是唯一心痛寂寞的人。
我发现自己还是接天岩上那个落寞数花的魔灵，数到九万朵重头再数。每次都是绝尘宫里的宫女跪在接天岩上：“王，该回去了。”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过了几十年。
燔花依旧鬼魅般地更替燃烬，我却更加寂寞的沉睡在几十年的平静之中。
这几十年来我每天都会在燔花树下仰视着天界，想起浅忆星泄般的银发在纵日殿的高檐楼宇之上，会蓦然间泪流满面。浅忆，纵日殿的风，才有你自由的气息，你会快乐，是吧？
在这期间我还去过灵渊两次。每次都是漶碏把我送到结界的入口，他说：“王，我等你。”
“不，漶碏，你跟我一起。”
沉默的对视后，他总是说：“王，我总是拒绝不了你。”
灵渊内的环境出乎我的意料。
整个灵渊就像是一片燔花的火海，落英缤纷，奔放不休。我记得漶碏说过，燔花树世界上只有一棵，存在于接天岩上。那么，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燔花纷纷落下呢？
“祭，这些燔花都是幻影。”漶碏好像永远都知道我在想什么，他微笑的看着我。
“幻影？”我疑惑地问。
“对，幻影，它们都是皇用魔力幻化出来的。”
我越发觉得皇是一个不可想象的人，我知道，如此逼真，甚至唯美的幻影是需要很强大的灵力来支撑的。皇的灵力大到不可想象。
“漶碏，皇，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我问。
“皇是魔族中最伟大的王，他让魔族从弱小变成强大。皇他赢了很多次圣战，使魔界得以立足……”
漶碏突然停止声音，跪在我的眼前，说：“皇。”
我回过头，真的在那片缤纷落英的尽头看到了两个人。王。皇。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皇，一个满脸坚毅如铁而又无比慈祥的老者。与皇相比，父王更像是一个幼稚的孩子。
“王，皇，我好想你们……”漶碏一改往日的沉稳，激动不已。
“漶碏，起来。”皇依旧在微笑，声音像是从渺茫的远方传来。
“父王，这就是祭，我们魔界最强大的魔灵，父王，请原谅我说也许，他会比您还要强大。”我看到父王庄重的神情。
皇的眼中不断翻涌着燔花那热烈奔放的火焰。“对，祭，皇已经老了，你一定会比我更加强大，魔界会因你而新生的！”皇的声音沉稳无比。我望着那双深邃的眼睛，第一次强烈地感觉到，那种智慧，属于老者的岁月赋予的智慧，让自己沉醉不已。
我的手上戴着皇送我的邪月戒，那个鬼魅的尾戒拥有跟我瞳孔一样的黑色，像极了皇与父王的眼睛，在，无时无刻地，看着我……
《幻》第三章完结第四章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