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漂亮人参果
成都平原大地上,田地若方格子花布,涂上五颜六色,披在祖国的腹部。在方格子中,调整出几方块,建有两幢六层楼的砖混房屋。院坝在房屋中间,房屋东、西并立。东楼外面,是周围栽满玫瑰花丛的花埔,密集的玫瑰丛组成自然花墙,隔断外界。花埔里面满园观赏树,观赏草藤。东楼两端各有两颗比楼房还高的银杏。楼的底层就是他们的培训教室,上面和西楼是寝室。他靠在东楼南端,可以看见园埔,银杏的枝桠可以伸进窗来。雨后的叶,嫩绿得可以包裹人的心。有时候月光附着枝桠,静静地给梦中的他做针灸。
那就是那个国营农场,四周被围墙圈定。他和他那一百四十九个来自四面八方的同伴一起,在里面待了两年。围墙外面是无边际的方块田野。看不见多少人家,仿佛除了他们,那里就是自然界。所以,每当散学的傍晚,田野里就三三俩俩,游走在里边,吹清新的风,看暮天的云朵。那时候细碎的语声跳荡在缓慢流淌的渠沟,去追逐沟里的小尾鱼。渠沟不止一条,就在眼圈内,也知道有五六条,横着、竖着,把田野隔成田地。沟里的水清澈并一直在循环地流。有些人干脆在幽静的地方,卷起裤脚,坐下来清凉自己,消除一天的疲劳。逐渐地,出游的人由同性朋友,慢慢变化,时常是几个男女同行了。再后来,看见田野里的身影成了男女双影慢步的多。他有时候也去渠沟里清凉脚,那是为了清醒他的头脑。碰见了人,大家简单地笑一笑算是招呼。多几次,也逐渐熟悉一些,偶尔闲谈几句,当作沟通思想。他呢,觉得认识那么多远方的朋友,是一种希奇,也有一种好奇。看着宽大的成都平原,听朋友们讲雪山的故事,河流的澎湃,以及那些掘矿的惊险。往往让他无比神往,觉得天地间神秘无穷。
星星出来散步了,人们也就逐渐回来。愿与星星交朋友的也有,那多半是生了点情素的亲密朋友了。也不知道是否是那样?但他要是还在田间望星空的话,那就是那样了。他的身边会有个素净的女孩,白净的面容,多半是白衣杉,挽着他的臂膀,说话,看星空。看北斗星:前面的星儿躲藏了,稀疏地散开点点星影,云的彩,给夜给遮挡。只清凉气息,透过夜色,轻盈地飘荡空庭。月儿一弯钩,钩住几颗星儿,若钓鱼线,飘悠几颗鱼漂。夜空下面坐着那人,静静仰望着。黑郁郁眼睛里,射出那鱼线,她用心思,抖动心神,晃动空中。满钵云水摇!星鱼漂,浮起沉落。她恍若,勾住无形的鱼。坚定地、用毅力牵连,用美的神情期盼。网这颗北斗星,看那深情,凝结成鱼线。慢慢战栗地,移向这里,要筐住星光,随同遨游苍穹。还是在星辉里,沐浴身心?他是单薄的身板,比她高那么一些,要是连上高根鞋,她正好碰上他的额头。第二年的傍晚与夜,他们是那样时常地在一起,那条往北延伸的水渠沟,是他们游走的乐园。到快要分离的前段时间,就是清晨,他们也约着出来,看朝霞。那时候正好遍地的油菜花,开得黄灿灿。而大雾迷茫,雾水凝结成珠,藏在菜叶上,挂在叶端。最好看的是很多肥胖的蜜蜂,翅膀被雾慢慢地软化,被水珠慢慢地粘连住,它们就着菜叶睡觉。可以轻易地用手掌去把它钓起来,然后摇醒它,看它在掌心里摇舞。那会摇出她的笑容,摇出她的幸福,真的。或者,他拉起她的手,去扶翡翠一样的油菜杆,她或许没有明白什么意思,但是,他在观察,是玉手饱满与脆嫩呢还是油菜杆更有生气?每当那时,他是定定的,心思比晶莹的雾水珠还透明。他忍不住那美丽,轻轻地去握着她握菜杆的手,一起摇,摇落水珍珠,让冰凉的水珠滴落,润滑心田!
她叫白果,在重庆长江水边。与他一个样,中专毕业了两年,来这里。是银行职员。她说她那里山弯水弯,很美丽。自从她发现了他刻苦地圈点古文学,就逐渐与他接近,她是向阳花一团,笼罩他的世界,爱恋慢慢滋生出来,欢笑两颗年轻心灵。她很可爱,有时候欢快得正同清晨在手上跳舞的蜜蜂。他明白,那正是他的情水粘连了她的心翅。于是,在要分离的那几天夜晚,他们来到花园埔,躲进枝桠,让清香的园林气息见证他们的爱情。他往往在一米开外看枝桠缝里她的含笑,银杏树枝挑来荡去,使他猛然觉得,她是那高壮银杏树上的白果。挂在枝头。而那甜蜜的脸儿,椭圆椭圆的,静谧的人参果那般依附绿丛。清凉的清香搅拌她青春气息,组成浓香烈酒,灌醉了他。他用醉眼看世界,满眸皆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