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艰深的古典虚词

接到局里通知，派他去成都市进修。他属于财政局。这两年中，他有个特长被局和社会认可。有项当时必须的技术，珠算。在比赛中，他每次都是县里，市里和省里的冠军。由此，他们局组织县里和乡镇各部门的珠算培训，由他监管训练，时值半年。由于在校时学校的严格要求，他和同学那批人都是双手拨打算盘。这点给了他机会。社会给他绝好地深造机会。他在内心里欣喜若狂，那一年，刚好20岁。

局上的意图是真的要栽培他，他培训部门和乡镇的人练习珠算的时候，极其严厉，为各部门造就出了优秀的财会人才。他的名声于是在县里众口一词，大加称赞。其实后来，每每想起，那实在是一段风光的路程。那一时段，结交了很多朋友，一到休息的时间，他立马邀请朋友一二十个，一起去河边散步，吹风，谈天。他们成了最欢乐的一群。

局上于是派他去省里的高等学校，进修。学习财务管理和资金预算两年。

可是，他毕竟还个是孩子！并没有长大。他没有意识到派他深造的意义，更没有在心里进入到位。那是他第一次进成都市，看见一马平川的平原，他只觉得好玩。那是个有一百五十人的大班，来自全省的各行各业，有矿业、金融、工业、商业、财政、税务。总之各行各业汇聚在了一起。人员呢，也并不是都和他一样，大部分是中年以上的人。也有比他年小的。开头呢，大家学得很认真。教师是财院的教授讲师。那也不是在学院的院府，是在一个郊县的一个国营农场。可是，时间久了，上与自己行业无关的课程时，好些人就慢慢地懒散。在上课的时候时常有不稳定的情绪，逐渐还会少来些人。老师呢，也不很严格。就那样，整个的，并没有好的学习风气。混时间成了大多数人的状况。

也有那么些人，本身来自大学毕业。来这里是为了专业。他们很认真，除了上课，其余时间也待在教室里看书，做自己的书本事情。这些多半是年纪不大的人。他也时常待在教室里。不过并不是在深入地钻研他的本行。那个他并不感兴趣，他还沉溺在古典的文学之中。那些艰深的词义，一个个地去分解，去剖析。手中那本《古汉语词典》，被他翻得满书的指痕。古典的文学书籍，被他圈得面目全非。在他呢，好象在缝衣刺秀，脑海里总浮现出鲜花。哎，“书中自有黄金屋”，他信奉着这个不切实际的信条。这本来应该是没有什么的吧。反正课堂上该学的也学了。业余时间，学习自己的爱好。这本来没有什么不对吧。

是的，他并没有错，在他当时自己看来。他没有去教室之外，不是好多人去教室外面的花园吗？那里面百花盛开的春季，是多么的诱人！可是他还是能管住自己，他啃那些古典虚词，比啃没有炖熟透的骨头，还难。没有炖熟的骨头，往往卡在牙齿缝里，让人不自在。他也不自在，那些虚词，卡在他的思想里，比卡在牙缝里还难受。他要剔净他们。让他心思变得明朗，变得干脆。教室里时常有好些人，虽然不是和他在一条道上奔走，但总是他的伴啊。他们还不是拧起思想塞着自己的鼻孔，不闻钻窗而进的香！他不想走，不想逃离，要和他们一道。在大家都疲软的时候，随便的望一眼，随意地笑一笑，那不是也是一种意义的吗？那人的笑容开出花了，谁说不比自然界里花好看呢？

就这样，他的心火在慢慢地融化那些坚硬的古代魂宝。他在自己的心里划着一条一条线，刻出一行一行区间。将那些词义浓缩进去。逐渐地，离她不远，同坐一个教室的那个重庆来的比他小一点的妹妹，撒出满把香，落进他的书页里，和着虚词粘连进了他的脑。最后就是分离的那个冬天，他也觉到了漫天的情香。使他醉在人世间。这一醉，好久好久，使他好久都没有醒转来！这一醉，也使他迈进了另一所大学，社会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