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寂静的山林
他踏着波浪告别校门的时候,已经可以快步如飞。他坐在江中央伴随夕阳与校舍挥手,镇定的神情是个出征的战士。经过三年的喧嚣。他明白了,初中的班主任姐姐并不是他的恋人。他在心里向往的神秘的恋人,应该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应该比他小一些,比他软一些。他就是抱着那梦的希望离开的校舍。没有欣喜,也没有彷徨,他只有默默地坚定。他知道自己还小,刚满十八岁,说实话,连他的嘴唇上都还没有出毛呢。不急不急,爱他的人会来会来,会出现在他眼前。
于是他背上被卷,带些零用物品,带些书,去了与他家乡相反方向的山林。那是个偏野小镇。整个镇子在山凹里,人一走进,就形同落在里面,只有看上面的天是空旷。镇子里稀疏地布置了一些房屋,多半是串架结构的两层瓦房。那房的柱脚有些陈旧,时常盘旋着密密地蚂蚁。除了少数的车声在山林间鸣叫,除了茶馆的茶博士的吆喝,没有其他声响。说是个村子呢,却不曾见过如此大的村落,约一瞧瞧,七八个四合院错落在山坡上,还有些景致呢。房屋外是高高的山,山上绿树成荫,有的遮盖住房屋,树上的鸟就是去房顶,也如人跨门槛那样轻便。自在得很。他进了东偏南那座四合院。进院子大门,往右走几间屋门口,上一个木梯子,再往左走几间,就是他居住的家了。说家,就一间木屋,一个木门,过道也是木板搭就的,走在上面吱吱响。进门是一个木窗,透过去,挑过天井,迈过西面房屋的脊梁,可以看见山上的青草,那里有一棵茂盛的黄果树,上半身探过屋脊。木屋的背面临东,也开有一木窗,窗外是比较平整的土地,上面种植庄稼。周边有青幽幽的竹,有婆娑的树,有藤条蔓蔓延延,一望无际似的碧野直通上天,去连接天上的星辰。
木屋很洁净,因为他是学校推荐的高才生,局里让他来这里做实习。所以,单位早就请人为他打理清洁了。虽说简单,一张床,一张木桌,一把木椅。可床上已经整理好,凉席是新买的,已经铺好。桌上有个水瓶,水是刚上好的。一个瓷盅,也是刚刚清洗好。桌子摆在进门的窗前,屋里有一个吊灯,一个普通的白炽灯。他把桌子搬在靠东的窗边,再把灯牵过去,挂了两幅窗帘,就那样,开始了他的山林之行。他的工作比较简单,单位加上他也才5个人。两个快退休,另两个快四十岁,所以他来了,也是这里的稀客。大家对他满好。他们是四家人,也居住在这个院子里。他们的工作,就是对各行业的预算,对各乡镇的预算,由于一直没有什么波动,平时候都比较轻松,有时候他随着他们一起去乡下,到各个地方去走。也认识了好些率直的人。
回到院子呢,就埋头读书,在这里有两年,每天夜晚,他就是一杯水,一只灯,一个孤影扎进古典文学里。把个诗经,楚词背得滚瓜烂熟。尤其是唐诗歌,最是喜爱。那是他成熟的里程,胡须伴随古典诗文,悄悄地爬上他白嫩的脸腮。说实在话,他好拼命,那本名家经典随笔选,里面有三百多篇经典随笔,他反复的在夜晚小声读颂,几乎给背诵了。沉溺在那些大师的手法中,从他们的文字里去感受另一个世界,那就是,在他心里,慢慢铸造起了一个梦幻。世界,除了青色的山弯,就是多采的梦境。他陷入其中乐此不疲。有时候一坐下就读七八个小时,把嘴唇都念麻木了。窗外的星星悄悄挂上竹梢的时候,他知道,那是来了伙伴,往往陪伴星星,慢慢地走,闪烁的星星带给他的是无尽地快乐。他看见了星光的魂魄,看见了月牙的娇羞。听不见夏夜蟋蟀地弹唱,惟有陈子昂激扬地高歌在心里回荡,听不见田野成片的蛙声,只惊颤在辛弃疾奋扬的马蹄声里。
他是醉了,醉在李白的月影,他是痴了,痴在曹雪芹的癫狂,他是傻了,傻在春花秋夜。
他的院子里,成天看见个美丽的身影,身影里的眼波在飘荡,有时就是背对着那身影,他也知道那样意义。可是,那不是他的爱恋。他用心咬住他的心,不能蹦出来。蓝天的外面有神奇世界,他就是这样告戒自己。在两年后,那场大雪覆盖青山的清晨,他离开了这个梦幻的山林,离开了这个古朴的村庄,离开了那个美妙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