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澎湃的江水

看着老师的眼泪滴在她调制的糖水里，他在心里为老师万般祈祷。双手捧起老师让他喝的甜浆，并没有剩下一滴。老师说了，喝完就走，进城里去，去新的可以改变他命运的学校去。他坚定地点点头，随着老师就那样走了。

那天有一些太阳，车在离开镇子的瞬间，他还是望了望窗外的山，还有摇曳的庄稼。车子移动了，他看了看老师，依偎起她来，老师比亲姐姐还疼爱他。进城了，一下车，老师就拉着他软软的手，怕他被人群挤落。而那天，在他的记忆里，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穿上了一双新鞋。那是老师特意送给他的，一双崭新的军用胶鞋，老师说了，出门在外，路况不熟，不能碰伤了脚。鞋子套上脚，鞋带聚拢了他所有心思，他明白，老师的心已经牢固地系上他心坎了，永远不会掉走。

老师带着他体验、报名。把他当宝贝那样交给新的学校，新的老师。临走了，老师忍不住眼泪，泪水在老师俊美的脸膛上滑落，和着一些话语，留给他。要他好好学习，好好做人。他呢，在老师转身迈出一步的时候，突然喊着老师：姐姐，姐姐。那神情，真有些凄凉。他在心里怕，老师姐姐一走，他就不认识一个人了，他真的有些怕。可是老师姐姐总得走，仿佛成熟的瓜，总得离开藤，老师姐姐的泪光在笑影里，镇定他的慌乱。他还是跟着来到江边，看老师姐姐坐上船，过河去。那时候，河边的青草在夕阳中泛满金光。

他还是静静地，就那样定居在江岸边的学校里。好比校园里的园圃里多了一颗小树苗。和其他的树木一起随风飘摇，随雨水成长。在并没有怎么样感觉的时候，他却长高了许多。进校的时候，那双老师姐姐送的新鞋，脚尖距鞋有二指宽，可逐渐的，他觉得那宽度在逐渐地缩小，使他清楚的意识到他长大了，是他感觉那宽度不足一指的时候。他很欣喜，在思想里认为自己就是园圃里那颗树苗，原来就比手指粗一点，好象可以轻易折断，可现在给人的感觉已经不容易被折断了，那怕就狂风，也不会让它断。

学校离江岸，有的地方不足百米。他和同学们住的正是那地方，那是学校以及整个周围最高的一撞楼。他正好靠在窗边。夏天不太热的夜晚，他时常让夜风溜进屋里。在夏天洪水的时候，他们可以在深夜静静地听湍急的江水流。那水在拐弯处撞上岸边的石头，被挡过去的瞬间发出极大的力量，冲击跟随而来的水，让人知道，那水下有游动的力量，水刺破水，溅起点点水花，静夜的时候分明听见响声，不是模糊，不是如中厚重的泥墙，是好如在撕裂整块的布匹，也如风里的标枪一闪而过。那江中心的岛屿，岛上是自然生长的芦苇，茂密，和着水草，形成帷幕，在江中心停落。周围散落好些巨石，水绕出很多旋涡，在星光下，舞动心神。伴随成群的野鸭，有时候，野鸭落进水的圈纹里打转。随水转动形体，漫散出，停留着欢快地圈纹。这些美丽让他难以入眠。

他时常一边听澎湃的江水，一边触摸自己没有油腻的脸膛，就连头发里，也没有怎么样的油腻，反正不睡觉，总得想些什么。那么，心随江水撞，意上九重宵，看鸭跳水舞，荡草数潜礁。是他经常温习的功课。应该说，他自己的功课并没有学得很不好，反正就那么几本书，说实在话，除了要精心计算的数学，那些理解背诵的科目，他是没有到半学期就已经把整本书熟悉在脑海里了。已经知道学习的方法和技巧。所以，时常在旁晚，爱在江边散步和看夕阳，他迷恋上了江边的夕阳。看金光游动，青草旋舞，和风一道喜悦。彩霞斜照郁苍苍，锦云和同过山冈，用目眺看波圈里，万只金鱼戏红光。那时，忘记的往往是自己。他的头发与江里的芦苇一同生长，心与江边的草一道浸润在澎湃的江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