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刺脚的瓦块路

他十二岁的时候，正赶上恢复高考不久。那时候天空中回荡两种气候，一是自然的天气不酷热，冬天时常下雪，二是终年回荡一种人的思潮，无论走到那里，空气中都弥散着一种学习氛围。谁都在努力读书，力求考上中专、大学。他是农民的孩子，在童年时候就傻头傻脑，不怎么爱说话。仿佛一年也说不上十句话。童年的伙伴嬉闹的傍晚，他往往是在墙角看天上的星星，看飞转的蜻蜓，看彩色的云朵。

十二岁之前，当他跨进校门的第一天，就已经知道读书很重要。他村子里的哥哥姐姐们，已经有好几个因为成绩好，考走了，离开了乡村。去做国家工作员。他和他的同学们都看见了彩色的云朵中飘摇着学习氛围。这并不仅仅是老师教育的结果，是空中的鸣蝉也是那样鸣唱。于是他是用心的学习，和同学们一样坐得很端正，总是定定地看着讲台上的老师以及老师背后那块黑板。仿佛在老师的身上，黑板的里层，写满了希望。写满了光环。

可是那时候，老师也是丢了锄头上讲台，下了讲台下田地。就知道翻开书和学生一起念上面的字，要么再教一些简单的加减乘除。对书本上课文的理解，学生接受到的恐怕没有听鸣蝉那样深刻。于是傻头傻脑的他，进初中的时候，只能被分到慢班。他的成绩并不好，不能进快班，快班每年得有一两个，或者两三个考中专的。他那成绩根本没有希望。不过他却很努力。班主任是个刚从师范分配出来的美丽的年轻老师。由于在慢班他成绩挤进一名，各科老师都器重他。在幼小的心里，美丽的班主任成了他的神话，看她一颦一笑，使他忘记了窗外呼啸的冷风。坏了的窗窜进来的冷气往往使他麻木了手脚，可老师的笑容凝成一团火，暖着他的心，也逐渐灵活他的思绪。跟随着老师，一起想象，一起计算，一起抗拒凛冽的风。

他们村离学校有十里远。那时候条件异常艰苦。乡村的孩子读书多半是光着脚丫走路。有的家庭条件不好的同学，就是寒冷天也是照样的光着脚去上课。他正是那样的一个。兄弟姊妹多，家境贫寒，上三年初中，冬天就穿一双水胶鞋，鞋子里面垫的是稻草，没有袜子穿。春夏秋这些季节，就只能赤脚了，他们那里多半的人都是那样。很多时候遇着下雨，踩在没有湿透的滑溜的路上，他们往往如学练溜冰，在没有防备的时候会突然摔倒。那些路路面窄，摔交的时候很多，但是，人身体不重，摔倒的时候手触地，并不会怎么让手指受伤。

但是，有一段路，路面不是狭窄，是一条可以过机动车的路。现在看来，有一两里长。机动车长久走动，使得路面坑坑洼洼。路的旁边有个瓦窑。机动车就是载瓦出去。于是那些瓦片，就散布在路上，长年累月的，使得那条路异常尖锐。有的时候真是处处冒着尖刀一样。刀尖还藏在软泥浆里，一脚踩去，从脚心痛上来，随着眼泪从眼眶里钻出来。还不敢一屁股坐下去，那周围满是泥浆。坐下去了得弄湿衣衫，那么怎么上一天课呢？于是他和他的同伴们过那块瓦块路，说实话，很艰难，他们四五个人手拉着手，使上身稳固。每个人斜着身子，用脚在泥浆里去摸路。等摸实在了，才移动一步。这段路一下雨，他们就得用半小时以上才能过去。而脚好几回割出血滴出来。他呢，脚触着锋利的瓦片，脑海里想起老师美好的笑容，从没有流过一滴泪。嘴唇给牙齿咬出齿印，脑中就回忆上课的目录，让书本去脚印与牙齿印里摩挲。逐渐软化那些艰难的题目。

所以很庆幸，在他十五岁时终于考上了中专。看着录取通知书，他还是滴下了两滴眼泪。他们班就考上了四个人。而他的成绩考得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