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 无量思
天山掌门令牌被夺,任飞鸿一直为此耿耿于怀,于是决定踏至江湖,追回天山掌门令。然而江湖尔虞我诈,任飞鸿实在不忍萍微与自己一起奔波,于是将萍微托付给天山傲长平照料。踏足中原,有幸结识代韩庆、萧天炬,实乃人生一大乐事。怎奈事态多变,不幸中被宇文成都的“寒冰掌”所伤,不治死于非命。明日便是天山大会之期,任飞鸿至今未归,再想天山脚下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真叫欧阳行如坐针毡。
早间用膳时,有人按照惯例为萍微送去了餐饮,不想房中无人。送膳弟子慌了,连忙向欧阳行禀告。欧阳行正襟在院中练剑,余光所见弟子前来,便收起剑势,问道:“何事如此慌张?”话音未落,欧阳行惊恐道:“该不是他们攻上天山了吧?”
弟子忙道:“萍姑娘,不……不……不见了。”
欧阳行脸色一变,一记耳光打在弟子面上,厉声道:“怎么看管的你?”弟子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请罪道:“属下该死,请掌门恕罪。”欧阳行喝道:“还不快去找?!”
“是。”弟子正要离去,欧阳行似乎又想到些什么,连忙唤住弟子,道:“慢着,你派人到山下的亭子瞧瞧,看她是不是在那里。”
弟子神色匆匆,方出院中,正巧被傲长平碰上。
“二师兄早。”弟子请礼道。傲长平含笑道:“早。”弟子正要擦肩而去,傲长平突然叫住弟子,问道:“慌里慌张的,干什么去啊?”弟子支支吾吾道:“掌门口渴,小的这要去取茶水。”傲长平道:“取什么茶呀?是铁观音还是龙井,或者是毛尖啊?”弟子吞吞吐吐,低头不知何答。傲长平大声道:“还不说实话?”
弟子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正是两难之际,只听欧阳行笑道:“师弟来啦?”傲长平转身见是欧阳行,请礼道:“见过掌门师兄。”欧阳行道:“找我有事?”傲长平回过头,对弟子柔声道:“你先去办你的事吧,以后谎话还是少说的好。”弟子先向傲长平道:“二师兄教训的是。”后向欧阳行道:“掌门,属下告退。”
弟子走罢,傲长平道:“我方才去过雪洞。”欧阳行忙道:“结果怎么样?”傲长平叹息道:“师傅和三位师伯不愿出洞啊。”欧阳行本以为傲长平会给个惊喜,谁曾想却是个坏消息,登时脸色一沉,悲痛道:“难道他们真的想让天山派毁于一旦吗?”
傲长平道:“师傅和三位师伯正在修炼天山剑阵,根本就是无暇顾及了,看来我天山派真是摇摇欲坠了。真悔恨当初未能用心练功,才致使今日外强凌弱啊!”欧阳行哀叹道:“是啊,要是我们能及师傅之一二,掌门令牌也不会让无一、尤裂两个恶贼夺走,也就不会有明日所谓的天山大会了。”
傲长平缓缓气息道:“刚才我途径山下,见到萍姑娘很早就在亭子里守候草帽人,她今天要比往日去的早些,……”欧阳行暗想道:“原来她真的在山下的亭子里。”傲长平继续道:“草帽人一走就是半年过去了,她一等也是半年,她那么期待草帽人能够回来团聚,然而草帽人并未归来。而我们所图的只是草帽人能够带回掌门令牌,我们还有希望吗?”
欧阳行不悦道:“你说什么呢?!什么所图的只是掌门令牌?!若不是他草帽人怜惜那个女人,掌门令牌怎会落到无一、尤裂之手?我天山派又怎会落得如此田地?”傲长平道:“这怎么能怪草帽人呢?他若不交出掌门令牌,那萍姑娘还能活命吗?”
欧阳行嗤笑道:“是啊,他交出了掌门令牌,那个女人就能活命。可是他交的并非掌门令牌,而是我们整个天山派的安危啊!我就不明白一个青楼女子,值得他那样做吗?值得吗?”欧阳行发疯一样的埋怨,心中说不出的万种愁痛。傲长平第一次见到掌门这么可怕的神态,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欧阳行骨子里的仇恨,不由得为萍姑娘担心起来。
傲长平道:“所以你就一直派人监视萍姑娘,不让她离开天山。如果草帽人能够带回掌门令牌固然是好;如果草帽人一去不复返,你就会杀了萍姑娘来满足你心中的不平。”欧阳行吃吃道:“你只说对了一半,不管草帽人是否带回掌门令牌,那个贱女人都得死!”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萍姑娘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你了?”这个掌门究竟是变了,还是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他呢?傲长平心有余悸,想不到这几个月来所敬重的掌门竟然比以前更加可怕。
欧阳行诡怪道:“不错,她的确是有个地方得罪我了,就是她的下面!”傲长平越来越觉得欧阳行那般下流无耻,竟然背地侮辱一个弱女子。话语不堪入耳,傲长平道:“掌门,你!你还是个男人吗?你!”
欧阳行一阵冷笑,道:“怎么?连你也觉得我很无耻吗?”傲长平不好再言,也不想再言,因为即便他骂欧阳行无耻下流,这个时候欧阳行也不会觉得那是一种骂,反倒觉得那是一种快感。
欧阳行哈哈一阵大笑,可是笑声越来越像哭声。“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我欧阳行身为掌门却不能挽救天山安危,真是愧对师傅啊。”欧阳行哭意正酣,傲长平有些心软,道:“相信师傅她老人家会明白你的难处的,掌门你也不要太伤心了。我们一定陪你征战到底,誓与天山派共存亡。”
欧阳行一语不发,静静的离开了,没有给傲长平任何答复。虽然欧阳行对待萍姑娘狠辣无情,可是傲长平坚信欧阳行不会无情的离弃天山派的。
不知不觉傲长平发怔了许久。“他该不会要……”傲长平不敢再往下多想,连忙下了天山。
当见萍微还在亭中,傲长平心角立即舒缓过来。再一看,亭中还有一人,正是天山上所见的弟子。傲长平回头一想那弟子说话支支吾吾的情形,登时怀疑那弟子便是欧阳行派来捉拿萍微的。
傲长平箭步冲了过去,弟子见傲长平来了,惊慌道:“见过二师兄。”萍微嫣然道:“平大哥有什么事吗?”傲长平遮掩道:“噢,是这样的,掌门师兄唤他有事交代,让他就不要在这里打扰萍姑娘了。”说着转向弟子,朗声道:“还不快去?”
萍微笑道:“我还不饿,你帮我先谢过掌门吧。”
弟子盘想:“既然二师兄来了,即便萍姑娘丢了,也赖不到我头上。”弟子道:“那好吧。”说罢,又给傲长平请了礼才肯离去。
傲长平见弟子走远,才道:“萍姑娘今天要比往日早许多,我想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的,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萍微兴奋道:“昨夜我梦见大哥,他告诉我今天他会回来,要我早些到亭子里等他呢。”她边说边向远处张望,几乎踮起了脚跟。其实傲长平对草帽人之归早已绝望了,可萍微跟前,他不好说丧气的话,生怕萍微会伤心难过。
“你那么爱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等他,他一定会回来与你团聚的。”傲长平知道萍微的等待已然成为一种习惯,他为草帽人而开心。
萍微坚信草帽人一定会回来的,在她的心目中草帽人是个顶天立地、有情有义的男子汉,绝然不会舍她而去的!即便那只是一个梦,她宁愿相信那是真的。虽然夜夜思君不见君,可她从来没有像昨晚那样极度思念过,也从来没有做过像昨晚那样的梦,所以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会义无反顾的等下去。
等,忘记了寒冷,忘记了风景,忘记了时辰,忘记了自己。傲长平见天气转凉,便把风衣脱下为萍微披上,岂料萍微倾心思君,却不觉得身上多了件风衣,直到傲长平道:“天凉了,还是早点回去吧?”萍微才晃过神来。
萍微柔声道:“不碍事的,大哥就快回来了。”傲长平道:“该用午饭了,不如先……”不等傲长平把话说完,萍微嫣然道:“我还不饿呢。”嘴角甜甜的微笑,足见等待是那般的幸福。
风,的确有点大,几乎吹乱了堆在耳边的发髻。傲长平不忍心见萍微如此痴等下去,忙道:“你尚有身孕,不能伤了身子啊。”萍微抚摸着小腹,心想这都是草帽人赐予的幸福。她心里盘想着草帽人归来之后,再也不会再离开她了。草帽人会是个好丈夫,会是个好父亲,会是个遮风挡雨的依靠。萍微突然间觉得,只有草帽人在,生活才会有意义。若是草帽人离她而去,那世间上就再也没有值得她眷恋的了。
萍微含笑道:“我撑得住,相信宝宝也正着急见爹爹呢。”
傲长平没有再劝,只好继续陪着萍微。萍微只想独自守候,并不想有人陪着,她希望草帽人出现的那一刻,她会是草帽人眼中唯一的风景。也许她很自私,但是她相信草帽人能够理解,这就足够了。
萍微柔声道:“平大哥,天山派内事务众多,你还是回去忙着吧,不用担心我的。”其实傲长平心焦如焚,一面是天山派,一面是萍微。若是回到山上,萍微便没了人照顾,唯恐欧阳行对萍微心怀不轨。若是只身陪着萍微,眼看天山派岌岌可危而不能有所作为,心里甚是难受。
萍微又道:“平大哥是不是有心事?”傲长平笑道:“没有啊。”萍微轻声道:“平大哥,你就不用骗我了,我知道最近天山又来了一帮不速之客。他们的到来都是因为天山掌门令,对吗?”傲长平惊诧道:“你怎么知道的?”
萍微忧伤道:“若不是当年大哥为了救我,天山掌门令牌也不会遗落奸人之手,就更不会有明日的天山大会了。”虽说萍微每日都会到山外的亭子里等候草帽人,但她绝对没有理由知道江湖上的事,傲长平一时间难以会意,心中疑问重重。
傲长平追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萍微道:“难道我不该知道吗?这段日子,我住在天山,即使你们没有把我看成天山派的人,其实我早就把自己当做了天山派的人。你们每个人都那么的照顾我,我为什么不可以为天山派尽一份力呢?”
听罢萍姑娘一番深切言语,傲长平面上突显一片红云,顿觉惭愧万分。一者草帽人将萍姑娘托付于傲长平,而傲长平倒觉得自己对萍姑娘照顾不周,却引来欧阳行对萍姑娘的背地言语侮辱;二者天山派岌岌可危,众天山弟子无一人言尽力以作安危,而萍姑娘一个纤弱女子却挺身而出要为天山派尽那绵薄之力,当真是可怜了天山派的男子汉大丈夫了。
眼下所到派别都是江湖上知名派系,并且其中都是武林高手,任凭天山派欧阳行、傲长平都是紧锁眉头、无计可施,想那弱不禁风的萍姑娘又怎能化解这场腥风血雨呢?
萍微出身风尘花柳,接触的男子数不胜数,眼下傲长平的心思她已然明了,娇笑道:“平大哥不用记挂,我不会做傻事的。萍微只不过要当一回水客,游说山下的那些掌门安然离去。”平日里萍姑娘都是安然无语,苦思郎君还乡,不见得是个喜欢言语的女子,怎听萍姑娘要游说山下的掌门,傲长平登时既是惊诧又是欢喜,道:“我傲长平自认为是萍姑娘好友,对萍姑娘了解甚多,不想萍姑娘竟有如此口技,请恕傲长平为友不善之罪。”
萍微嫣然一笑,如芙蓉初放,摇曳生姿,蓦地甜美,道:“平大哥言重了,萍微那点小小计端怎敢在你平大哥面下献丑呢?嘻嘻……”傲长平眼见萍姑娘如此美丽多娇,不由得心中一荡,嘴唇干裂,若不是怕对不住草帽人,当真要一下子扑到萍姑娘身上,做出那野兽行为。傲长平两眼发呆,心想道:“笑靥如甘霖滋润万物,真叫人浮想联翩呐。”刹那间,傲长平便觉得自己好不要脸,心想道:“傲长平啊傲长平,萍姑娘是草帽人托付于你的,而草帽人便是天山派的大恩人。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更何况那草帽人是你天山派的大恩人,也是你心目中敬仰已久的大英雄呢。”
“平大哥,平大哥,平大哥。”萍姑娘连唤了三声,才将傲长平从梦中拉醒。傲长平忙道:“怎么啦?”萍姑娘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怎么啦?”傲长平这才知道自己犯了淫欲,实属不该,微微一笑,脸上羞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