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回 一线生机
傲长平尴尬的紧,避过脸面,连声道:“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萍姑娘不知傲长平因何突然神色恍惚,正要详加询问,却见傲长平离亭而去。原来是一名天山弟子正奔向而来,傲长平不等那弟子走近,便迎了上去,为得是缓和尴尬的气氛。
只听那弟子气喘嘘嘘道:“掌门有令,请二师兄快快回山,有要事相商。”傲长平脸色一沉,问道:“可知何事?”这名弟子是欧阳行的亲信,派内事务都是由他打点的,傲长平先问过他,也不无道理。
那弟子又道:“方才有弟子来报,称后山石壁上刻满了字迹,也不知是何人擅自闯入天山派内。掌门已然赶过去了,掌门去时,特意吩咐弟子来请二师兄过去商议。”
傲长平本来认为那是欧阳行的诈术,想引开他然后对萍姑娘不利;可当听到后山石壁上刻有字迹时,登时放宽了心。后山是天山派禁地,亦是天山派最为威严之地。料想欧阳行断不敢拿此开玩笑、趁机对萍姑娘不利。
傲长平道:“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遵命。”那弟子抱过拳后,转身去了。傲长平走到萍微身前,柔声道:“我尚有事在身,不能在此陪伴姑娘,这便离去片刻。这里风太大,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吧。相信恩公也非常的惦记你,若是他回来,定然会去天山找你的。”话完,傲长平衣襟带风,瞬间消失在路道中。
萍微岂会不知草帽人对她也是牵肠挂肚,只不过她早就迫不及待了,只想着快一刻与草帽人相聚罢了。
天山派后山青岩石壁,坚韧无比,有人竟然能在壁上刻字,并且字迹飘逸利落,不带半点累赘,足见刻字之人的内力与书法乃当世一绝。
傲长平踏过石阶,穿过花厅,步过长廊,又向西北角落的圆门走去。圆门处有两名弟子把守,初想来着,圆门之外定是个罕见的园林,岂料傲长平走进却是天山派后山。欧阳行正与数十名弟子观望石壁,他们的目光或憎恨或奇异或仰慕。傲长平踏过木板桥,只听得有人连声问候“二师兄”。傲长平点头还礼,目光早已盯上青岩石壁。
“二师兄,你快看呐,也不知是何人如此大胆,竟在后山石壁上胡乱刻字。”其实傲长平已然看到第二行,只是内容说的甚是有理,一时间并不觉得气愤。石壁上写道:
“天山派立派以来,威名远播,正义之风源远流长。怎奈不当小人觊觎天山派良久,故而从中作梗,企图瓜分天山派,谋求私利,此乃江湖败类也!
“雪后”归隐,天山派重任便由欧阳掌门一力承担,故而心中大大不快,眼下天山派岌岌可危,想必欧阳掌门定是如坐针毡,食不果腹,然老朽决不能坐视不理。一者,老朽与贵派前任掌门“雪后”素有交情,若不能挺身而出,是为不义;二者,老朽不信佛道,凡尘未了,因想与山下各派高手过上千百数招;三者,人生在世,短短数秋,如下老朽已然古稀之寿,今生别无他求,只为仗剑摆不平。
由此三者,老朽特引五行之水(萧天炬)、木(代韩庆)与曲中君子(迎日阳)三人前来天山助阵,但愿能解天山之围。”
傲长平读到这里,已然心里舒坦,心下明白那“老朽”是前来助阵的,并非是来向天山派发难的。再往后看,写道:
“若天不遂人愿,自当问五行不力之罪,老朽倍感致歉;若有幸免得天山一劫,自是天山大富大祉。然老朽尚有一心愿,若天山能稳居不倒,事罢,老朽望欧阳掌门能引路,再见“雪后”一面。剑侠亲笔,多有得罪,恕请见谅!”
傲长平既是欢喜又是忧虑,欢喜在于天山派尚存一线生机;忧虑在于“雪后”与天山三位长老常年隐居雪洞,根本就不会接见外客。
只听得一弟子愤愤道:“这剑侠是何许人?怎地如此口出狂言?这不明摆着嘲笑我天山派没有拒敌之才么?”
“这萧天炬、代韩庆、迎日阳又是何人,莫非真有力挽狂澜之本领。”又一名弟子道,他心下正想,“欧阳掌门的‘无情三绝斩’已是妙不可言,都不敢扬言拒敌于千里之外,这江湖无名小辈又有何本领呢?”
“不知掌门有何打算?”傲长平道。
欧阳行笑吟吟道:“剑侠前辈乃当今武林的泰山北斗,其名声断不会有人贸然顶替,所以这石壁上的字迹应该是他老人家留下的。”欧阳行这一笑算是稳住了军心,他指着石壁上的字迹,暗暗佩服,心想就算家师也未必能刻出如此清新俊逸的字迹来,续道:“司马天,你摔众弟子对天山要道加紧把守,擅闯天山者杀无赦。”
原来去亭子里唤傲长平的弟子叫做司马天,只听司马天正色道:“弟子领命!”司马天对着其余的弟子一挥手,道:“随我来!”
数十名弟子纷纷退出后山,欧阳行还在目不转睛的盯着石壁上的字迹。傲长平道:“怎么了,掌门?”欧阳行也不回头,淡淡道:“这下天山派有救了。”傲长平道:“那掌门应该开心才是,怎么掌门看似满腹忧愁呢?”
欧阳行长吁叹气,黯然神伤道:“想不到天山派大难临头之时,解围的并不是我天山派本派之人,而是外人。”话语中略带埋怨其师之意,傲长平当然听得出来,道:“师父她老人家与三位长老常年隐居雪洞,不问世事,况且正襟修炼天山剑阵,分心不得,这也怪不得他们啊。再说剑侠前辈乃当今武林正义之师,断不会拘泥小节,定会大义相助的。此外萧天炬、代韩庆与迎日阳也都是武林新秀,武功和人品早已有口皆碑,有他们助阵,何愁天山派稳居不倒呢?”
欧阳行转过身,不悦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我们与他们都不熟,难保他们不会觊觎天山派啊!”傲长平道:“但不知掌门还有更好的法子吗?”欧阳行心胸狭隘,听傲长平这么一问,倒觉得心胸堵塞,难受极了,喝道:“师弟,你是在责怪本掌门无能吗?”
傲长平一阵胆颤,忙道:“长平不敢,请掌门师兄息怒。”欧阳行续道:“自从师父将掌门一职传于我,你为此事一直耿耿于怀,从来都没有真正服从过本掌门的命令,是也不是?在你的眼中,本掌门的武功一直比不上江湖上那些有口皆碑的英雄,是也不是?”傲长平当下明白欧阳行为何突然间发那么大火,原来傲长平由衷的赞扬了萧天炬、代韩庆与迎日阳,而并未说欧阳行半点的好,这才惹来欧阳行的嫉妒,导致欧阳行怒气翻滚。
傲长平扑哧一下跪倒在地,道:“长平一生忠于天山派,但凡师父她老人家吩咐下来的,长平不敢不尊。自从掌门师兄执掌派内事务以来,长平一向安份守己,对掌门绝然没有生过半点歹毒之心,所以掌门的命令,长平都是心服口服的去执行。”他二人本是同门师兄弟,傲长平竟然于欧阳行下跪,足见傲长平真心把欧阳行视作掌门。如若不然,傲长平大可翻脸无情,取而代之。然则傲长平屈尊下跪,但愿能消除欧阳行的芥蒂之心,也好同气连枝,共抗外敌。
欧阳行道:“那好,你现在就去杀了那个贱人!”
傲长平一阵惊呼,眼前一片昏暗,脸色一沉,道:“这……”萍姑娘断断不能杀,杀之不仁不义,有违天地良心。掌门指令不能违,若有违意,欧阳行必然会借题发挥,称自己有忤逆之心。傲长平百感交集,仿佛置身进退维谷之境。
欧阳行道:“你不肯杀她,分明就是违抗指令,你还有何话要说?”欧阳行一甩衣袖,顿了顿,冷冷道:“你可知违抗掌门指令,杀无赦?!”傲长平悲痛道:“难道掌门师兄要置长平于死地?”欧阳行大声道:“没有人敢违抗本掌门的命令,你胆敢违抗就是死路一条!”
傲长平潸然泪下,道:“掌门要杀我,我无话可说。只是大敌当前,我想死得其所,不知掌门能否准许我战死沙场?”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看来傲长平要做前者了,而不愿白白死在欧阳行的手上。其实欧阳行一直将傲长平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自是因为傲长平品行敦厚,平日里不耍架子,师兄弟们对他要比对欧阳行恭敬许多,所以欧阳行心生嫉妒,想除之而后快。
欧阳行怒火烈焰,焚烧旺盛,道:“想战死沙场,本掌门偏不让!如今有剑侠,萧天炬等人以身犯险,要你何用?”欧阳行跃跃欲试,真气一着控制不住,便要泄倾泻而出,压在傲长平的天灵盖上。顿时傲长平跌入万丈深渊,看不到丝毫求生的机会。
正在此时,一声沧桑之音荡入耳膜,道:“本是同宗一脉,于心何忍除之而后快?!”
那老者左手举着白幡,右手握着念珠,双目无光,面色祥和,嘴角长满胡须,正是将木龙到了。
傲长平俯首道:“拜见师伯。”欧阳行躬身请礼道:“拜见师伯。”将木龙道:“长平,你起来吧。”傲长平缓缓起身,只听将木龙语重心长道:“大敌当前,岂能内讧?既然上天眷恋我天山派,冥冥自有高人前来助阵,夫复何求呢?你二人尚需精诚团结,招呼远道客人,不可失了天山派的待客礼数。”将木龙并未责骂欧阳行,想必是怕欧阳行迁怒于傲长平。作为一个佛道高人,将木龙唯一能做的就是教诲他二人,但愿他们能够互相谦让,彼此消除芥蒂之心。
二人低头应道:“谨遵师伯教诲。”
“不知师伯……”欧阳行话说到一半,二人抬起头,却不见了将木龙的身影,欧阳行心里愤愤不平,恨透了师伯。他本想问将木龙“明日会不会出现在天山大会上”,也好心里有个底数,算算天山派生存的机会有多大,岂料将木龙形如鬼魅,飘忽不定,不该来的时候来,不该走的时候走,真是气煞了欧阳行。
“掌门若无其他吩咐,长平这便下山去请萧天炬、代韩庆与迎日阳。”傲长平柔声道。
欧阳行惊诧道:“他们在山下,你怎么知道的?”傲长平将昨日客栈的情形一一说于欧阳行听。欧阳行听罢事情原委,道:“本以为只有江湖帮派会觊觎我天山派,怎料又多了一对狗男女!”他言下指的正是青面蛇妖化同玉与冷面女子冷清冰。
就在这时,外面有声道:“禀告掌门,弟子有事求见。”欧阳行朗声道:“进来吧。”只见司马天走过圆门,过了石板桥,来到欧阳行跟前。欧阳行道:“何事?”司马天道:“山下有一女子送来书信。”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欧阳行结果书信,信封上写道“欧阳掌门亲启”六个娟秀的字体。
欧阳行拆开信封,一看内容,甚是惊喜,道:“那女子生的什么模样?”司马天道:“那女子带着面纱,看不清她的面目。”欧阳行欢喜道:“你这便引路,本掌门要亲自迎接她。”
到底何人能让欧阳行突然间愁不掩喜呢?傲长平想也想不通,只是静静地盯着石壁上的字迹,欣赏不已。
代韩庆身怀《移神斗月神功》,当年与“雪后”齐名八大高手之列;萧天炬的八卦剑威力无穷,出剑之间鬼魂尚且跪地求饶,乃乎山下不当小人也?迎日阳乃当年八大高手之一迎风舵之子,如今江湖人称曲中君子,武功自然也是不弱。而今又有神秘女子求见,看来天山派当真热闹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