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贵妃有孕
董鄂在皇后处整整守了五天五夜,直到皇后病完全好了才回到自己的承乾宫来。
但回来后不几天,董鄂就恶心起来。她没敢告诉皇上,她想也许是在皇后处不小心受了风寒,也许是这几天严重睡眠不足,休息两天就会没事的。皇上问她,她总是说没什么,说是自己在照顾皇后时不小心受风寒所致。
皇上不放心,召来了文御医。文御医为董鄂把了脉。
皇上在他把完脉后问道:“贵妃得的是什么病?”
文御医禀道:“恭喜皇上,臣这次把的是喜脉,贵妃娘娘没有病,是有喜了!”
皇上一听,惊讶道:“啊,贵妃有喜了?”在得到医生的证实后,他几步跨到董鄂面前,喜形于色说道:“兰雪儿,我们有儿子了!”
董鄂看着皇上的那鼓高兴劲,也笑了:“看皇上高兴的,文医生可没有说我怀的是儿子。”
皇上道:“不管是阿哥还是公主,只要是你生的,朕都喜欢!”
他回头对站着的小桂子道:“去告诉吴良辅,通知御膳房,董贵妃的一日三餐另做,并增加营养果品和汤品!”接着对紫鹃吩咐道:“好好伺候娘娘,娘娘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不要问,全都照着去做就行了。”
“奴婢遵旨!”紫鹃脆声答道,听说娘娘怀孕了,紫鹃也早已是喜上眉梢。
静妃是在皇后处得到贵妃怀孕消息的,听到这个消息,她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没有怀上皇上的龙种,皇后也没有怀上,偏偏她董鄂一来就怀上了!自己没有怀上被废了,董鄂怀上了就升为了贵妃!
静妃跟皇后说:“娘娘,你可得抓紧点儿,早点怀上皇上的龙种,否则,这将来皇后的位子保不准会是谁的。”
皇后道:“我有办法我早就去做了,皇上不到臣妾这里来,我有什么办法?”
静妃看着皇后那无所用心的样子,生气道:“那你就等着让人家来住你的窝吧!”
皇后满脸愁容:“静妃姑妈,我实在想不出法子,你给我想想吧?”
静妃道:“我能有什么法子!如果我有法子,我会被废掉吗?,会成为如今的行尸走肉吗?”静妃讲到自己的痛处,忽然激动起来,她声音尖利,大声喊叫道:“你看看我,看看我,养一朵花还有人浇水哪,我呢,养在这里,就像养在深山里,无人问无人识,生也好,死也罢,自生自灭,自生自灭!”
皇后看着有些癫狂的静妃,脸色灰白,说不出话来。
静妃说了一气,终于冷静下来:“你好好想想吧,千万不要步我的后尘!”
静妃回到自己住的永寿宫,站在冷冷清清的房间里,房间的布置是她喜欢的格式和色调,淡蓝色和浅红色是主色调,在她心里,她虽然被废了,但从没有认为自己比别人低下,她还是那么高贵,还是那么热烈奔放。她需要用蓝色和红色来给自己的内心作个注释,给个寄托。她看了看四周,忽然觉得这些让自己喜欢的色彩也变得灰暗难看,就像一朵萎顿的花,因缺少阳光雨露,再也鲜艳不起来。她恼怒不已,迅速走到挂着浅红色挂帘的前面,一把就把它们扯了下来,揉成一团,狠狠地丢到地上:“什么劳什子,我让你红,我让你红!”
秋月正好打水回来,见到娘娘发怒,连忙放下水盆,去拾地上的挂帘。
静妃余怒未息:“秋月,你捡什么捡,我不要了!”
秋月手没停:“娘娘,怎么朝着布料发起脾气来了,挂帘好好的,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静妃道:“你没耳朵还是耳朵聋了,没听见啊,我叫你不要捡!”
秋月满脸惶恐,手停下来说:“娘娘既然不喜欢,那奴婢把它收起来就是了。”
静妃道:“不要,扔掉!将红色的东西全部扔掉!”
秋月将房间内所有带红色的东西取了下来,放到一个地方准备扔出去。她搞不清楚,娘娘为何要如此,娘娘一直以来就喜欢带红色的物品,她认为红色代表富贵,也代表妖艳。而今天从皇后那回来,就发脾气,将自己喜欢的东西也要丢掉。红色怎么了?碍着娘娘什么了?秋月不知道,秋月不便多问,一声不吭地收好物件,然后拿着这些东西出去了。
第二天,静妃悄悄到静太妃处去了。
静太妃在房间里坐着,她的脖子上多了一串长长的佛珠。她闭着眼将佛珠一粒粒地拨动着,反来复去,反来复去地拨动着。当静妃进来问候的时候,她既没睁眼,也没抬头,继续数着她的佛珠。
静妃道:“臣妾看来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太妃娘娘的佛事了。”
太妃闭着眼,一边数着佛珠一边说:“佛在我心中,说什么打扰。”
静妃无话找话:“静妃想娘娘了,过来看看娘娘。”
太妃面无表情,说:“坐吧。”
静妃四面张望了望:“娘娘一向可好?”
太妃一边捻着佛珠,一边嘴巴不停地在动,好像在说着什么似的。听到静妃的问话,嘴没停,只简单地回答:“好。”
静妃道:“娘娘倒是能修身养性,不管是宫里出了什么事,还是自己家里出了大事,也都能看得开。念经念佛,像是成了得道的高僧一般。臣妾就做不到,刚废掉我的皇后之位时,我就曾寻死觅活,后来虽然活了下来,但还是大病了一场。娘娘,您这样做,就真能做到内心清静,无所挂牵吗?”
太妃道:“看不开又怎样,看得开又如何,如果自己还不想死,就总得找一个活的法子。去的终归去了,来的真还会来,我不过是为自己找一个活下去的借口罢了。”
静妃很奇怪太妃的泰然,好像真的已超然于物外,道:“士别三日,须当刮目相看。几天不见娘娘,娘娘说话都不比往常了,忽然深奥了许多,让臣妾颇费思量呢。”
太妃道:“痛定思痛的时候,就是人的思维最活跃的时候。”
静妃点点头:“娘娘不说,臣妾还真没想过,娘娘一说,臣妾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停了一下,她像忽然记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娘娘知道董贵妃怀孕一事吧?”
太妃眼猛地睁开了:“谁?”太妃好像没听明白似的又问了一句。
静妃道:“董贵妃,董鄂氏。”
太妃跟着静妃念了一遍董贵妃董鄂氏,忽而又闭了眼,数起佛珠来。
静妃颇有些不解:“娘娘宅心仁厚,静妃我敬佩。只是我不明白,娘娘听到这个消息还能做到临事不乱,处变不惊。”
太妃道:“你知道了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静妃道:“娘娘也不想想,为什么董鄂氏跟了博果尔一年多,肚子一点反应也没有;跟皇上才四个多月,就怀孕了?”
太妃道:“董鄂氏跟博果尔的时候,肚子不鼓,跟皇上肚子就鼓起来,我又不是他们,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
静妃道:“这不明摆着吗?董鄂氏跟博果尔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可能很少干那种事。当然了,他们聚少离多,自然怀孕的机会少。不过,这也说明,董鄂氏这个人,可不是太妃想象的那么简单哪。”
太妃道:“当然她不简单,否则怎么能让皇上为她魂不守舍!”
静妃也道:“娘娘说的是。她很会装,你看她刚进宫,装的那副殷勤相,太后那里,皇后那里,端茶送水,奉汤侍药,衣不解带,睡不落枕。谁见了谁不啧啧称赞?可她跟博果尔在一起的时候,有过这样吗?臣妾真是为娘娘抱不平,要是博果尔——”
太妃忽然厉声高喊道:“不要提博果尔,不要提!”
静妃连忙掌了自己一个嘴巴:“娘娘看臣妾这张嘴,就是口无遮拦,总是说些不合适宜的话,真是欠打!”
太妃冷静下来,说:“记住,祸从口出!多做事,少说话!”
静妃叹道:“太后曾经也这么教臣妾,可惜臣妾醒悟得太迟了!娘娘,还需多教导臣妾一些才是。”
太妃想了想,说道:“不要做自己做不到的事,去做自己能做的事吧。”
静妃道:“太妃娘娘的话太深奥了,臣妾愚钝,不知道哪些是自己做不到的,哪些是自己能做的,请娘娘明示。”
太妃看了一眼静妃,道:“静妃是冰雪聪明之人,自然能懂。”
静妃怔了一下,做自己能做的?哪些是自己能做的?
静妃走后,太妃停止了数佛珠,站起来,走到门边望了望,随即把门关上了。她来到卧室,从一个抽屉的夹层当中拿出了一个用布做成的小娃娃。她拿出一个针线簸箩,从里面拿出针来朝娃娃身上扎去,一下、一下,一下、一下地使劲儿扎。一边扎一边轻轻地但却是狠狠地说道:“我让你快活!我让你快活!我让你快活!你害死了我的博果尔,我让你生不如死,我让阎王爷早早收了你去!”也不知扎了多少回,也许是扎累了,她停下,将一口针扎在上面,并不取下来。她看着布娃娃,布娃娃身上已布满了细细的针头,看上去像是一只刺猬。她翻过来,娃娃的背面赫然用纸写着三个字“董鄂氏”!等做完了这些,她把布娃娃重新放回到抽屉的夹层当中,回到了外屋。
她重新摆出一副漠不关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拿起佛珠,闭上眼,一粒粒重新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