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木之精元】
眼看着青鳞獶尾端黑色尖刺就要刺进月影身体，月影却已提前一步握住了玄黄钟，一刹那，玄黄钟光芒大放，石牢内只见满室一片澄黄，奇特符篆仿佛活物，脱离了玄黄钟表面，以小钟为中心，在黄色光芒中依稀按照一种说不出却暗合玄理的序列飘飞运转，除此再也不见他物，只听得青鳞獶如锉金石般的愤怒嘶吼，魏嵩的急切呼叫，下一瞬，光芒乍敛，石牢内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两人一兽的身影。
镇龙山脚，惊魂未定的徐德业众人刚刚通过长长的裂缝重见天日，还没来得及诉说下面情况，计划安排部署，就猛然感觉到大地剧烈震动，除了几个武功不错的将校，其他银甲军兵全都站立不稳，跪伏在地，裂缝入口处轰然塌陷，万吨山石将那里填了个严严实实，随后便平息下来。一时间，众人全都傻了眼，白龙卫一个小校首先清醒过来，嘶声喊道，“魏大人！魏大人还在里面！”
郑烨儿蹲在一面缓坡，藏身一颗粗大松树之后，远远看着裂缝这边，，同样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颤，虽然对眼前这未知的神秘事情感到惊恐，但还是努力平定心神，目光在一众戎甲军士中搜索着田禾的身影，心中又是期冀又是焦灼。
全神贯注间，冷不防身后一个声音传来，“郑大小姐，别来无恙啊？”郑烨儿猛地转头，待得看清说话之人，不禁如遭雷噬，来人竟是李陆。原来她先前在集市露面恰被李陆一个手下看见，回去禀告后几个人便抬着李陆一路尾随到这里。李陆斜倚在一架抬椅之上，穿了件宽大罩袍，露出的手脚脖颈缠着厚厚纱布，一双阴鸷的眼睛里满是恶毒和仇恨。旁边四个凶神恶煞的无赖混混，俱都如同饿狼看见了肥羊般盯着郑烨儿。见郑烨儿吓得浑身瑟瑟发抖，似乎忘记如何说话，他冷哼一声，怪里怪气道，“郑大小姐，我的小美人，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本公子成了今天这副模样，全都是拜你所赐啊，你说说，我该如何报答于你？”
郑烨儿屡经磨难，早已不似先前那样软弱，心中渐渐稳定下来，怒声回道，“李陆！你恶有恶报，自作孽不可活，还要往别人身上怪罪！真是滑之大稽，强词夺理！”说着话眼神扫向四周，突然站起来转身向山林中跑去。
“哈哈？哈哈哈！你还想跑？”李陆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笑得病态癫狂，眼角都笑出泪来，一边笑一边吩咐手下，“去，去，去把她抓过来。”
郑烨儿手无缚鸡之力，一个柔弱女子，哪能逃得出向来横行惯了，一言不合便拳脚相向的恶痞混混追赶，没跑多远便被擒住架了回来，任她如何扭动踢打，也挣脱不了。
李陆还没笑完，看见郑烨儿拼命反抗，挣得钗斜发乱，衣衫不整，一张俏脸因为使劲憋得彤红，满是汗水，他眼睛里迸出淫邪兴奋的光芒，向手下吩咐道，“刀疤，鱼头，你俩架紧了她，捏住嘴巴不要让她寻死，庄明，小四，去扒光她衣服，轮流上她！”
郑烨儿听得这话，眼前一黑，想想身处这深山僻林，再无人能搭救于她，泪水忍不住夺框而出，口中却兀自骂道，“你这天杀的恶人！你必不得好死！”
几个混混听了李陆吩咐，全都猥琐地笑着靠了过来，黑胖子庄明伸手挑起郑烨儿下巴，淫笑说道，“小美人儿，哥几个整日混妓寨，都不曾见过你这样的，嫩的能掐出水儿来，今天也好让我们开开荤了。”
一旁李陆怒道，“混账东西！谁准你多嘴多舌了！闭上你的狗嘴给我上她！”庄明挨了臭骂，哭丧着一张黑脸连声应道，“是，是，公子，这就按您的吩咐做！”说着便要撕扯郑烨儿衣服。
郑烨儿见今日难逃侮辱，却又寻死不能，心中已是绝望，这样关头，她反而不再挣扎流泪，见庄明伸手过来，眼里都要喷出火来。却没想到半途庄明身体一僵，仰面倒了下去，额头正中开了个整齐圆形小洞，头颅下面鲜血脑浆流了一地。几人先是愕然，继而脸色大变，慌张望向四周，李陆强作镇定道，“不知哪位高人在这？为何杀我手下？还请出来一见！”
山风猎猎，松涛阵阵，哪有什么回应。咚咚两声响，驾着郑烨儿的两个混混倒了下去，脑袋也被穿了孔。余下一个混混登时崩溃，尖叫着撒腿就逃，没跑出几步，便浑身一颤，仆倒在地，不用看也是死了。
李陆惊恐万状，颤声道，“高人且住手啊！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哦？我若要你小命呢？”头顶一个朗朗声音传来，李陆、郑烨儿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面如冠玉的年轻男子正踏在一柄古色古香的绿色宝剑上，稳稳停在半空，一头乌黑长发，脑后扎了马尾，随风飘荡。男子穿一身干净的月白袍服，天蓝色花纹收边，配上他雪白皮肤，看上去英俊高贵，不似凡人。
说话间，男子踏着宝剑从半空降下，剑上光芒一收，飞回男子手中，男子握着宝剑踱到李陆跟前道，“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子，要不要脸？这种污秽的生命，不配存于世上。”
李陆双臂残废，腿也不灵便，挣扎着从抬椅上滚了下来，脑袋触地跪在那里，哀求道，“神仙饶命！神仙饶命！小的知道错了！小的...”话未说完，便没了下文，后脑开了小洞，直挺挺伏在地上。
郑烨儿只见长发男子伸手一指，一道深蓝色光芒刺进李陆头颅，轻易便取了他性命。她脱了绝境，脑中尚且嗡嗡蒙蒙，云里雾里，搞不清楚也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只知道来人救了自己，刚要开口言谢，一个女子声音响了起来。
“东方玉，你总是节外生枝，神祀向来严令，我们出来差办绝不能暴露行踪的。”郑烨儿闻声望去，旁边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个三十左右的女子，跟名叫东方玉的男子一样服色，长发披肩，一双细长凤目神采漾漾，高挑俊美。
“兰师姐，这女子可怜，恶人可憎，被我撞见，顺手施救嘛。”东方玉粲然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你这小子，真是被师傅惯坏了，既然救了那就救吧，但要处理干净，不能留下痕迹。”女子指了指地上尸体，又看向郑烨儿，“至于她，别忘记...咦？！”女子话说一半，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奇道，“好纯正的木精元！”
所谓精元，是修行的根本，元力产生的基础和源头。精元不尽相同，有强有弱，有纯有杂，有有有无，有多有少，一般来讲，精元的属性决定了一个人今后修行的方向。比如拥有火精元的魏嵩，修的就是煌华血火。精元分五行，五行之外还有一些变化，比如风精元、雷精元、毒精元等等，也有极其罕见的天精元、地精元，拥有这种不世的精元，注定了在修行路上将大放异彩。一个人可以同时拥有几种精元，但龙元大陆虽修行者众，其中最多的也就拥有四种，而精元也不是越多越好，还要看是否强大纯正。
东方玉听了师姐兰听雨的话，运起真视诀诧异望去，果然见郑烨儿身周一层淡淡绿色光华，不禁欣喜道，“兰师姐，这下可捡到宝贝了！王师兄死后，师父一直在寻拥有纯正木精元的徒儿，先前那几个都不满意，我看这女子一定可以，说不得她今后就是我们的师妹了。”随后看到兰听雨脸上一僵，才想起王师兄本是她恋人，忙歉然道，“我口无遮拦，师姐不要生气。”
兰听雨黯然摇了摇头，复又正色道，“这些年我们的天华阵少了木眼，威能着实大减，没想到这次出来能遇到拥有如此纯净木精元的人，真是意外收获。”继而转向郑烨儿说，“小姑娘，看来你得跟我们回右神祀了。”
兰听雨拥有的是水属性元力，多年来修炼右神祀中一套叫做“潇湘夜雨”的功法，这套功法共分四阶，修炼至第三阶之后，便可以领会其中的“涵明灵目”，从而获得真视的能力，可以看透别人属性精元，还能XX初级隐匿之术。最关键的是，涵明灵目一旦习得，就成了一种平常状态，不必再跟其他如东方玉使的比较大众化的“真视诀”等一些功法一样，还得运元力支持。这也是为什么先前魏嵩审讯郑烨儿时没能发现她的木精之体，试想谁会没事整日里运着元气，开着真视诀到处乱撒目呢？
兰听雨上前一步，拉起郑烨儿右手，并指在她掌心一点，郑烨儿只觉一股细微的清凉之意透肤而入，如果不是刻意体会，根本感受不到，再仔细一看，手心多了一个淡淡的灰色符号，她不明就里，刚才又见过两人神通，心里不免有些畏惧，脸上也就表现出来。
东方玉看她模样，展眉笑道，“姑娘不要惊恐，这是师姐的飘渺印，对你并无害处，只做追踪之用，我们既然救你，又怎会害你呢？再说你可是右神祀未来的小师妹，金贵得很。”
兰听雨淡淡道，“哼，此事还得将她带回去让师父定夺”，继而又转向郑烨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待郑烨儿报了姓名，东方玉一旁道，“郑烨儿，不知你为何被这几个恶人强迫，现在你若回去还会不会再有危险？”
郑烨儿被问及境况，心中一阵苦楚，眼泪复又涌了出来，便简单将近来遭遇叙述一遍，继而跪地哀求道，“两位恩人！你们神通广大，可否帮小女子寻找田大哥下落，我相信他一定尚在人世的，只要两位答应，你们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起来说话”，东方玉伸手遥遥一托，郑烨儿轻飘飘站了起来。兰听雨微微皱眉，心想原来她竟是郑兴之女.，口中说道，“不行，我们来此另有要事，再说那人按你讲述，十有八九已是死了。与其找到具尸体，不若就此抱着希望，心中还能好过一点。”
东方玉道，“兰师姐，要不让我暗中送她回去，以防再有恶人加害。”
兰听雨略一思索道，“也好，速去速回，镇龙山底的禁制已被发动，也不知将那些人传到了何处，我先行四处寻找，你尽快来与我汇合。”说完拔身一跳，踏上一颗散发淡淡光华的水色圆珠，朝西北方向激射而去。
东方玉目送兰听雨消失在视线中，转过头来露出顽皮笑脸，他本就比郑烨儿大不了多少，从小又在右神祀里长大，是右神祀一众弟子中最小的小师弟，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虽然刚才杀李陆几个混混连眼都不眨，但那都是拜从小到大的各种训练和被灌输的概念观点所赐，在年龄上心理上，却还是大男孩儿的习性。他踩在剑上绕着郑烨儿飞快转了一圈，跳下来拍手笑道，“不错不错，很好很好，之前找的那几个有木精元的人，老的老丑的丑，我都不满意，别说师父了，还是有个漂亮亮的小师妹惬意啊。”
郑烨儿知他并非轻佻，听他夸赞不禁微微红了脸，继而想到东方玉活泼热血，应该较好说话，正色恳求道，“东方恩人，求您帮帮烨儿找寻田大哥的下落，不管是死是活烨儿都想要知道，如果活着，烨儿也好做个交待，安心跟你们回去，若是死了...”说到这里，眼泪又再涌了出来。
东方玉微笑道，“进了右神祀，就要从此跟现在一刀两断，再不能有那些牵挂，你的田大哥死了还是活着，到时又有什么意义呢？”
郑烨儿道，“烨儿从未想到会有今日际遇，我本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世俗女子，将死未死又蒙右神祀垂青，心里自是不敢稍有不敬的。可若不得知田大哥生死，烨儿始终不能放下心事跟你们走。”
东方玉愕然道，“你可知多少人想入右神祀不得门径，我们可不是左神祀，每隔三年还有演武试炼，竞竞优劣，选拔新人，右神祀不是有些本领有些权势钱财就可以进得来的，你竟要为了个相处月余的男子放弃这样的机会？”
郑烨儿抬起头来，双目炯炯，含着泪水的美丽眼睛里满是坚决。东方玉看她神情，不觉心中某处轻轻一颤，人也变得柔软下来，叹了口气笑道，“好吧，我答应你，就当是送给小师妹的见面礼了。不过要先说好，不管找不找得到人，你都得安心跟我回去。”
说着又祭起绿色飞剑，一步踏了上去，转头向郑烨儿伸手道，“上来，我带你去找。”
海底石牢内，风正苍虚弱的声音在黑暗中轻轻回荡，“田小子，这暝曚十卷老夫尽皆刻进了你的记忆，你今后就依照我教的运气法门自己参悟吧。”
田禾端坐在石牢地上，双目微合，眼皮飞快的抖动着，显然大脑正在急速运转当中，一炷香功夫，才缓缓睁开双眼，看向吊在半空的风正苍，肃穆说道，“风前辈，田禾一定谨遵教诲，勤修不辍，只是为何您不准我拜您为师？”
风正苍被锁了周身大脉，勉强用法术将暝曚十卷灌输给田禾，已是虚弱地无以复加，看上去又苍老几分，凌乱白发红瞳，身躯干瘦如骨，俨然是个垂暮老人，他撑起眼皮看了一眼田禾，徐徐道，“你心中有龙，我一个妖修还不够做你的师父。暝曚十卷并非我创，而是古来有之，在龙元大陆辗转更迭，千百年来屡易其主。就像是一种诅咒，每个修炼它的人，最后都不得善终。在我之前，是百多年前西边术兀国的一个上师修炼，据说那人名极一时，罕有敌手，却最终爆体而亡。而我修炼后，却是渐渐化妖，本来仅是元力，后来连身体样貌也发生变化，最终丧了心智，变成杀人狂魔。所以这暝曚十卷古来就是修行界的禁术”，风正苍顿了一顿，又道，“小子，我修暝曚十卷变了半妖之体后，对各类种族的感察非比寻常，被关在这里之前，我于极北横苍山脉遇见过龙族....你身上就有他们的气息，刚开始我没有发现，虽然只是淡淡的，但绝对是龙族没错。”
“龙族？难不成龙的传人就是这么来的？原先的世界里每个中国人都是龙族？”田禾心里暗想，口中道，“前辈，你之前说的我没有精元又是什么意思？”
风正苍闭目整理了一下思路，答道，“修行一事，是学习如何借助天地灵气，而精元的存在，就像是一种天然的吸引，拥有哪一系的精元，在修炼该系的路途上就要事半功倍。老夫我是天精元，放眼整个龙元大陆天精元者不足百名，在暝曚十卷之前，我修炼的《破苍穹》也是赫赫有名顶尖功法.....可惜我被眼睛蒙蔽了本心，才落得今日下场。”
田禾奇道，“我没有精元，如何练这暝曚十卷？”
“别急，待我说完”，风正苍接道，“暝曚十卷与其说它是一套修真法诀，倒不如说他更像是一门武功。众所周知，所有的修真法诀都要走汇神大穴，因为修行的最终，是要在汇神大穴中凝成神识，达到另一个高度。而暝曚十卷所有运气脉络的交汇，却是在丹田大穴，那里正是练武之人贮藏气劲的地方。精元并非人人皆有，普通人中不具精元者众，这些人修炼俗世武学，也能强身健体，力压一方，但比起修真之人，却是差了不只一星半点，一个引气初期的娃娃也能堪堪击败那些所谓武功高手。暝曚十卷所修，是反用属性之力，榨取身体中蕴含的能量，老夫使那暝曚十卷上的功法真诀，皆是要将外界的天元力压缩进身体经脉，以备调用，虽然勇猛无匹，却无法持久。所以暝曚十卷若是到了普通武人手里，那就是屠龙之技，无用之极，谁能有那么多的储蓄可供挥霍？”
田禾似乎听出了眉目，轻轻点了点头，风正苍续道，“你却不同，我也不敢肯定你一定就是龙族，但你却有着百年难见的清灵仙体，并且经脉畅通粗阔，除了不走汇神大穴，其他就连细枝末节都已贯通，这已是万分难得。也就是说，你身体本身的潜力也是一个未知之数，打个比方，那些学武之人就像是一个个盛水的容器，就算是一个池塘，也总是有限的，而你却是一口涌泉，不知道何时流尽。”
见田禾听得入神，风正苍又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断锤炼身体经脉，继续将其拓宽，逐渐稳固丹田气海，储存更多能量，随着能量越积越多，你修炼暝曚十卷就会由浅入深。当年我修暝曚十卷，仅仅到了第五卷，之后记载的功法真诀，都不能够使用。呵呵，老夫若还有命，真想看看你今后会修炼到什么地步。”
田禾朗笑道，“前辈说的哪里话，我若能脱得牢笼，怎会抛下了你？我还是先熟悉运气法门，积蓄力气，看看能不能从这出去。”
话音刚落，石牢内一角突然光芒大放，澄黄光芒中浮文飞转，须臾光团扯成仿佛一面铜镜模样，镜中竟然落下一个人来。田禾愕然望去，只见一个紫衣女子面色惨白仰在那里，半边身体已被鲜血染透，手中握着一物，是一个橙黄色的小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