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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银甲飞鱼】

月隐云陲 《大梦长澜》 玄幻小说 2010-09-06 14:40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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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前来竟是要杀人泄愤,屠门灭口,纵是他手下鹰爪也没有想到。李陆其人喜怒无常,贪财好色,本打算强娶了郑烨儿,一并霸占郑府的钱财地产,不想凭空杀出个无名小子,坏了他的好事。他越想越气,现如今郑兴乍亡,镇治空衙,新官未任,他是恨自心头过,恶向胆边生,直想把这些忤逆的大胆刁民杀个干净。至于郑烨儿,抢回来也是个扫兴,方才在灵堂时看她模样,说不定还要死出个晦气,李大公子不缺这样一个胯下玩物。但凡他得不到的东西,那就得毁了去,不能便宜了别人。

郑烨儿心中早被悲恸占满,听得李陆如此放话,也无畏惧,回头淡淡扫了眼一众家仆,又看看站在眼前的清俊背影,惨然一笑步到田禾前面,“李陆,我同你回去,所有事情我一人担当,请你放过不相干的人。”

李陆淫邪一笑,还待应答,田禾已经忍不住了,“烨儿姑娘!你跟这种人费什么话!我田禾不怕死,就怕死的没有价值,再说谁生谁死不是他说了算,打过了才知道!”

“哈哈哈!”李陆仰天狂笑,声似夜枭,“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有你郑烨儿,现在就算剥光了求我御你,本公子也没了兴致!怕死不怕死,你们今天都得死!”

郑烨儿花容惨淡,轻声说道,“错皆在我,是烨儿不好,拖累了大家。”

一众家仆大都战战兢兢,其中有个胆小怕事,猛地伏地痛哭流涕,磕头求饶,老李一脚踹将过去,嘶声痛斥,“死起来!你个没骨头的东西,枉老爷小姐平常那样待你!”

庄明等人跟着李陆前来本就是要杀人,可没想到一下子要杀这么多,这还是头一遭。尚在愣神,李陆已高声发令,“给我杀!一个不留!”

田禾一步走到郑烨儿并排,伸手揽过她肩头,将她推到身后,低声坚定说道,“你站远些,自己小心点。”

这时对面一人已舞着红缨镔铁长枪当先冲到近前,口中一声大喝,双手一前一后握紧枪杆,枪尖斜挑向上,屈臂沉腰,夹臀送劲,枪尖打着旋儿狠狠刺了过来。田禾头也不回嘱咐一声,“老李!保护好你们家小姐!”说着运起半人高的山岩竖挡在身前,恰似一面大盾遮住身体重要位置,足下发力向着涌来的混混们冲了过去。

只听得“叮叮当当”数声脆响,混混们手中兵器劈砸在山岩上,闪起串串火星,几个力弱的混混把持不住,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虎口痛裂,兵器脱手,惨叫着退到一旁。

“哼!嗓门不小,本事不大!一帮虾兵蟹将,乌合之众!”田禾一双手臂使足力气,把个山岩抡得如同风车一般,什么兵器被他碰上,都东倒西歪,一时间英猛无匹,无人近前。

庄明在一旁看得明白,眼见田禾只使蛮力不讲路数,仿佛是一头山间猛兽,当下高声叫道,“这小子不懂武功,大家合力攻他下三路!”

众混混闻声,长短兵器复又攻来,专打膝盖以下,脚面以上,田禾忙于躲闪,顿时左支右绌。一匹刀光从身后呼啸而至,田禾耳听得真切,猛一扭腰,那刀刃还是贴着胳膊自上而下,划出道长长的口子,白肉翻出,鲜血紧接着洇洇流出。

“田公子!”郑烨儿捂着檀口琼鼻,杏目含泪,一脸焦急关切,这一番事情下来,她一颗芳心早就系在了田禾身上,只盼着他不要送了性命。

老李见田禾受伤挂彩,心中也是着急,惶惶间瞥见山丘上翻出的遍地石块土坷,心中一动,对众家仆喊道,“大家快快相助田公子!”说完兀自抄起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使尽力气丢了过去,正砸中一人大腿,那人一声痛呼,跌坐地上。众家仆见此招凑效,纷纷效仿老李,此刻助人就是自救,人到死地往往能为平常所不能,再也不去顾及心中恐惧,一时间石块土坷专向混混身上招呼。

田禾中了一刀,疼痛难忍,更激发了无穷怒意,双目渐渐赤红,他本是饕餮清霄的印记之体,神识中自然也存留着他们勇武傲然,加上本身也是个倔犟刚强的性子,此时彻底成了拼命三郎,不再担心伤人性命,一根巨大山岩石杵横劈竖砸,心中唯一一个念头,就是杀!杀了这群恶人!

山岩物沉,田禾力大,石欲夺命,人若疯魔。

李陆一旁观战,见田禾势如下山猛虎,后又有郑府家仆远远投石相助,跳脚怒道,“分出些人来,先杀了郑府家仆!”田禾听在耳里,目光锁了李陆位置,挥石逼退众人,大步流星奔了过来,连脚下土地都踩得通通作响。李陆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不由生了怯意,再次发令道,“快!快保护本公子!”

只是这时众混混离得较远,身前几个还未靠近又被田禾逼退开去,李陆一见不好,匆忙间刚刚运起他那水货内功,田禾已经一石当头锤了下来。李陆情知此刻兵器已不管用,只好勉强双手一迎,使出了表兄教他的缠丝手。

可惜一力降十会,光是这一块半人高的山石落下已经够他喝一壶的了,何况还有狂怒中使尽了力气的田禾,只听“咔咔”数响,李陆双臂骨骼尽断,奇形怪状地扭曲弯下,双腿嘭声跪地,估计膝骨也已碎了。大石压在了肩背之上,他一双眼睛瞪得浑圆凸出,满脸涨红,痛不欲生,眼见着要支撑不住,谁知背上一轻,田禾抬起了大石,又是一石砸了下来。

“饶我性命!”“手下留人!”两声高呼同时响了起来,喊救命的自然是李陆,而另一个声音,却从来路传来,一群戎甲兵卒,当先一个将校,光头短髭,五大三粗,穿了件锦缎短衣,脚踩统军靴,腰系武功带,正是飞鱼校尉徐德业。

田禾杀红了眼,休说不认识来人,就算知道是谁也止不住心中怒焰,这一石照旧锤了下去。徐德业说话间已到近前十几步远,见此情形猱身欺上,双手堪堪托住了这要命一石。徐德业的内功可比李陆货真价实的多了,当年为求步步青云,徐家不惜血本,重金从点星楼买了本《缠丝诀》给他修炼,徐德业浸淫多年,早已有所建树,凭着这门功夫秀于行伍,跻身飞鱼校尉的行列。

龙元大陆武功百脉,有的年岁日久,有的新近独创,有的中正长平,有的刁钻狠辣,除了些不世秘典和成名高手的独门绝学,其他大都被点星楼收录买卖。点星楼可说是大陆最大的商会组织,用现世的词语来形容,点星楼那就是一个什么都有的卖的巨型连锁商场,武功秘笈、龙元轶事、珍物重宝、奇草异石...毫不夸张的说,你能想到的,基本就能买到。大陆有传闻说,点星楼的幕后,还有一个神秘无比的组织,拥有着巨大的力量,暗中作着保护和搜集工作,这才有了点星楼今日的同行霸主地位。

徐德业双手托住石锤,运力向上一抬,田禾感到石上一股粘呼呼的劲力传来,身不由己的退了开去。徐德业看了眼已经晕死在地的李陆,对身后说道,“来人,将李公子抬走,寻军医救治。”

田禾怒道,“你说抬走就抬走?怎么这里的人都一个德行,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了!”

徐德业也不生气,反而微笑着双目盯着田禾,拱了拱手道,“我乃岛上银甲军飞鱼校尉徐德业,不知这位小哥高姓大名啊?”

田禾见他客气,倒也意外,心中怒气正盛,便没好气回道,“我叫田禾,你就是李路表哥吧,你表弟坏事做绝,欺人太甚,刚才带人来竟然是要杀了郑府所有人!你一个驻岛军官,也不管管!?”

徐德业不理他问题,接着道,“哦?那不知田公子来自何方,师承何处,所为何来啊?”

田禾心中仍有三讲五美,觉得别人跟自己微笑说话,出场以来又没做什么坏事,太尖刻了未免不讲礼貌,便沉声回道,“我从很远的地方来,孤身一人没甚麽师门师承,来这里纯属意外,正好遇见了不平的事而已。”

徐德业笑容更加灿烂,“那就是说,我杀了你,也无一人过问了?”

田禾听得此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搞了半天来了个貌似讲道理的,最后也还是恶人嘴脸,不禁愤慨,“哼!早该想到,你俩一家兄弟,一定是沆瀣一气,一丘之貉!要打要杀就放马过来吧,别废话了!”

徐德业闻言面上笑容不改,“不急不急,待徐某先向郑家小姐讨教几个问题。”便高声向土丘上郑烨儿道,“烨儿侄女别来无恙,记得上次一见还是去年除夕,令尊音容犹在眼前,不想人有旦夕祸福,竟就这样去了,实在叫人扼腕哪。”

郑烨儿跟着爹爹,深知这徐德业是个笑面杀神,沙门牢狱的阎王爷,沙门镇治的草头王,为人心狠手辣,心里一直对他有些惧怕,这时见他前来救下了李陆,却不改杀心,对他已是恨极,便昂声回到,“无需徐大人操心记挂,大人此来既然是有什么要问,那就赶紧问吧!”

“呵呵,好好好”,徐德业点了点头,“徐某请问侄女,不知令尊赶往州府之前,是否有何异常?或者,都见了什么人物?”

郑烨儿冷冷回道,“家父任沙门司案三年,躬劳勤谨,一心为民,平日见的都是镇上百姓,问的都是民间疾苦,不知徐大人想让家父见什么人物?”

徐德业道,“此间事关重大,烨儿侄女最好仔细想想,镇龙山崩那几日,郑兄有没有做什么反常之事,见什么陌生外人?”

郑烨儿一咬银牙,索性不再说话,徐德业见状转向身后沉声道,“杨涛,你带人先将郑府上下请回大营,切勿怠慢郑家小姐。”说着看向田禾,“至于这个仗义的小哥,我便陪他好好玩玩!”

“想要带她走,先从我身上踩过去!”田禾早就听得不耐,臂上此时已经不再出血,伤口痛痒酥麻,似是在结痂生长,他将山岩向地上一杵,大马金刀在恶霸混混、银甲军兵面前一站,有点一夫当关的架势。

“乡野小子也如此猖狂,徐某便来驯化驯化你!”徐德业挥手屏退手下,混混们见领导的领导要亲自上阵,也识趣的退围一旁,各自调整好情绪,随时准备着为其喝彩。

田禾也懒得再说什么话,提着石杵便冲了过来,徐德业看在眼里,神情掠过一丝鄙夷,双眸精光一闪,左手单掌上翻,两脚略分,不丁不八,稳如石站如松,吞吐纳气间,手上竟然冒出根根黑色光丝,似是灵蛇般曲动盘旋。

缠丝诀虽非什么绝世武功,但也很不一般,此功法也算是兼修内外,共分三层九式,原先是极北霜风国一个女子所创,偏于阴柔,重于招式,与人交手时那粘绵内劲,总是将敌人袭来之力引导地偏离方向,另外缠丝九式,式式刁钻匪夷,似藤绕架,如蛆附骨,甩都甩不开。徐德业一个光头壮汉使出这阴柔招式,不免有些好笑,但是栽在他手上的那些死人却都再笑不出声来。

虽说龙元大陆武功种类详细,名式繁多,可相对大陆的人口却只能是九牛一毛,因此绝大多数还是凡人,练武之人除非自创绝学,否则若不得一招半式,哪能出人头地,更何况想要学武,必须具备先天潜质,如果生性驽钝,体脉闭塞,就是练到百岁也还是一事无成。

田禾眼看着徐德业手上冒出来黑色光丝,不由也是震撼,心想这就是武侠小说里的内劲离体了吧,不知道厉不厉害,自己撑不撑得住。这时两人之间已不逾五步,田禾大喝一声,跳起一人多高,还是那一招演变自前一世的板砖绝技——“拍你丫的”。

徐德业不慌不忙,右手别在后腰,左手黑光乍放,竟是要单手迎敌。转瞬间,山石砸下,徐德业左手五指舒张,黑色光丝刹那伸长,如同乱发飞舞一般迎了上去。甫一接触,黑色光丝便不断弯曲缠绕,点点抵消着这一砸的蛮横力量。

田禾这边,就感觉自己一石劈在了厚棉絮上,软绵绵不曾着力,劲气使在空处,不免一阵头晕目眩,五脏翻腾欲呕。

徐德业同样也没讨着便宜,起初以为这个野小子只是一身蛮力,却没想到力大至斯,自己托大单手制敌,本来是要耍耍威风,结果一招“千丝万缕”堪堪挡住了田禾全力一砸,他自己也是胸腹沉郁,一口气憋在膻中,险些吐出血来。

这一下徐德业怒从中来,杀意更浓,口中冷哼,原先面上笑容至此消失不见,换上副暴虐狠厉神情。猛然间双手合十,沉腰颔首,口中念念有词,然后乍然一分,两手间扯出万千黑色光丝,光丝扭曲虬动,似一道道黑色闪电。

“也好叫你长长见识!来尝尝我这招网罗天地!”徐德业双手大开大合,上下翻飞,手间黑色光丝越来越细,越来越密,交织成一片光网。

这边田禾却是苦中作乐了,强抑住胸中不适,开口讥笑道,“徐大师傅,麻烦给我拉一碗不放葱花的!”

徐德业铁青着脸也不说话,骤然间欺身而上,中途招式再变,双腿腾空而起,人似一个旋转的陀螺,平行着地面飞了过来,双臂频频甩摆出一个个奇异形状,黑色光丝织成的大网也被带的高速旋转,铺天盖地地罩了过来,中心正是站立的田禾。

光网未至,已有一股压力先它而来,似是有无数绳索束缚住田禾周身,将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那感觉就像是蚊虫黏上了蛛网,只能无助的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又是绝境!绝境面前,倔强如田禾,又岂能乖乖受死,他狂吼一声,身上青筋暴跳,血脉贲张,运起了所能运起的全部力气,牙根都咬得渗出血来,双手抱着山岩,缓缓地举过头顶,向着光网迎了过去。

下一刻,光网合如囚笼,将田禾牢牢困在中间,开始快速地收缩拉紧,眨眼功夫,只剩下田禾体表缭绕的一层,却仍是继续缩小下去,丝如利刃,在田禾身上切出了万千伤口,鲜血流出,把他变成了一个血人。徐德业嘿然冷笑,手上又要多一个祭物冤鬼。

眼看着就要被切成碎肉,田禾脑中似有一道闸门破裂,一根绷弦扯断,绵厚的力量从身体最深处涌上,双目从黑褐渐渐变成金紫,衣物下面,胸膛之上,一条八爪黑龙慢慢浮显出来!

“徐校尉手下留人!”正在这时,一骑远远飞奔而至,马行甚急,蹄后扬起人高灰土,徐德业手下稍缓,光网缠力一松,田禾身体里涌来的巨力如退潮般散去,脑海中一阵剧痛,人便昏死过去。

马到近前,一个银甲披挂,外笼白色罩袍的小校利落跳下马来,双拳身前一抱,口中说道,“徐大人!传左神祀巡游使魏大人之命,此处之人,一个都不能杀,皆要留下活口,以备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