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拳出有名】
眼见得李陆众人如此嚣张蛮横,郑府家仆再无一人出头,郑烨儿悲伤正稠又被气得脸色苍白精神恍惚,一旁田禾再也忍受不住,一步跨到跟前,宏声说道,“你们真是太欺负人!”
“哪里来的小子!?我们公子的事情你也敢管?滚到一边去!否则大爷们先拿你整治!”紧站在李陆身后,一个面色黑红满脸横肉的胖子喝道。
“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行吧?你们这群痞子流氓王八蛋,今天这事我就是管了,你咬我啊?”田禾此刻气愤填膺,丝毫不跟对方客气。
“哎呀!?小子找死!”黑胖子手比嘴快,也不废话直接前跨一步递过拳来,这一拳要的就是出其不意的效果,以前跟人搏斗,他这招长拳问路基本没失过手,一拳过去先机尽占,拳路刁钻,非曲非直,从斜下里猛然撩上,一般人真就猝不及防。却不想对面那大喇喇站着,一看就是未曾练过武功,只是有些健硕的小子似是算到会有这一拳,偏了偏脑袋,便轻轻闪了过去。
田禾也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松就闪过黑胖子突然一击,在他眼里,刚才这一拳从发力到递到眼前,整个过程都是那么的清晰而有迹可循。这一拳也必须得闪过了,要不然曾用云体风身术为他去芜存菁的天玄,曾用仙魔元力为他洗经伐髓的清霄饕餮还不得气个半死?此刻田禾的身体就像是一块无暇璞玉,虽未经任何雕琢,却是其质烁烁,六识颖颖,比起一般人不知强了多少。要知道许多武艺过人的大将上师都未曾打通全身经脉,更别说还能有天赐福遇,用仙家术法涤净体内病害废质了。
“庄明退下,我有话问他!”李陆声音尖锐,喝退了黑胖子,阴鸷盯着田禾问道,“小子,你姓甚名谁,从哪里来,所为何事,跟郑家小姐什么关系?”
“我从来处来,到去处去,至于跟烨儿姑娘什么关系,跟你有什么关系?查户口啊你?”田禾恨极了这恶霸,言辞间针锋相对。
郑烨儿此时已知道田禾姓名,见他挺身而出,心中甚是感动,又怕他被李陆等人下了辣手,惶急道,“田公子,这间的事你不要管了,苍天红日,不信他们敢如此犯法。”
田禾知道郑烨儿心善,恐他一个不相干的外乡人因此事受了牵连,更是不能退缩,朗然道,“烨儿姑娘,我这人也是你救的,在这世上也没什么牵挂,大不了再还给你,不用害怕,他们想要动你,先得问问我的拳头!”
郑烨儿方才已成绝势,须臾间有了这样一个男子依靠,一颗心暖流汩汩,酸楚阵阵,本来忍住的泪水便似决了堤般滚落了下来。李陆看在眼里,嘿嘿嘿一阵阴笑,邪邪说道,“好一个有情小姐,好一个有义公子,说不得我再晚来几日,世上倒是多了一对露水鸳鸯!”
“满嘴放屁!”田禾大吼一声,向李陆众人冲了过去,李陆后退一步,摆了摆手,十数爪牙便蜂拥而上,将田禾团团围在中间,绕着他游走,各自端起些武功架势。田禾也看不懂具体都有哪些套路,不过想来这些乡间恶痞也不会什么高级功夫。你们摆POSE,我也摆!想起大学军训时候教官教的那套军体拳,也不管周围众人,兀自打了起来。
打群架也要有章法,即使是混混对战,也得先亮个范儿,众混混围好阵型正要动手,却见“田公子”自顾自打起了拳,互相看看,就都停了下来。田禾一套军体耍的虎虎生风,刚绝苍劲,口中呵呵有声,众人何时见过这样拳法,不禁都有些好奇。此时此景,一帮郑府家仆包着自家小姐,一圈鹰爪混混裹着田禾,都看着他一拳一脚施展开来,仿佛成了围观街边卖艺的武人。
“这是什么拳法!”黑胖子庄明凶恶问道。
“打狗拳!”田禾此时正好收势,双拳拳心向上,横于腰间,上臂内收,夹紧了两肋,嘲笑着回答。
“愣什么!给我狠狠揍他!不用留手!”李陆在一旁阴着脸下了命令,一群混混闻声,怪叫着纷纷涌上。
田禾吐气开声,也不管过来多少拳脚,见人就打,能闪的就都闪掉,闪不掉的就硬挨他几下,军体拳早就没了套路,一时间场面混乱。
“哎呦!”“嗷呜!”“啊呀!”……六七个混混痛呼着倒了开去,心中满是惊异,对面小子你打他一拳,仿佛打在石墙,他打你一拳,好像被夯锤锤过,这哪是普通人啊,分明是个硬功练家子。
“都给我上!今天就要打杀了他!”李陆见一群手下竟没讨着便宜,火冒三丈,跳脚暴怒道。
场中田禾心里正乐呵呢,刚才还担心今天为救美女把这一百多斤撂在这里,现在看来成功穿越后还有一个大大的赠品,这些混混的动作在他眼里都一样清楚无比,自己的身体也是灵活有力,虽说拳脚太多难免要挨上些下,可也只是轻轻有些疼痛,就好像以前跟老夭嬉闹时互相锤过来的笑拳。而那些混混就不行了,挨了田禾的拳脚,慢慢都失去了战力。田禾打得过瘾,军训练过的军体拳、电视上学来的几招散打,李小龙的截拳道,叶大师的咏春……一招半式的纷纷使了出来。
郑烨儿本来一颗心既是感动又是歉然,感动田禾真的出手相助,歉然终是连累了人家,只盼他别送了性命。待见得场中情形,一双暗淡眸子渐渐亮了起来。哪个含苞少女不爱慕英雄,何况这英雄还又老实又善良又仗义又有些小帅?原先的必死决心松动开来,一张脸上也有了人色,暗自里为田禾叫着好,握紧了秀气粉拳,看得既是紧张又是激动还相当解气。
李陆见场面竟然失去了控制,惊讶之余心里大恨,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野小子,敢坏本公子的好事,盯着场中田禾的一双眼睛神情越来越阴狠,悄悄从他那嵌玉腰带里抽出一把匕首,反握手中,锋刃上青芒闪闪,显然涂了毒物。他绕着打斗众人转了一圈,瞅准一个机会,便默然拔身飞扑了过去。
“田公子小心!!”郑烨儿娇呼一声。
可惜已经晚了,田禾背对着李陆,此刻左手正迎面攥住庄明拳头,右手握形成拳,准备发力。听得郑烨儿提醒,那匕首尖端已近了脑后,死亡的巨大压迫感袭来,田禾脑中一阵空明,全身潜力激发,脑袋猛地一低,左腿迅速曲膝,一个横拉弓马,堪堪躲过了致命匕首,左臂一松一长,揽过庄明脑袋扭按在地上,同时右手并指展臂扬起,依稀有那么点儿听声辨位的意思,只听蓬的一声,手掌外缘恰斩在了李陆脖子上,整个过程李陆飞扑之势还没有落下。
下一刻,李陆一声哀嚎斜飞倒地,蹬了几下竟没能立刻站起,嘴角也溢出些鲜血。幸亏这李陆跟着徐德业练过内功,虽然只通皮毛,却在田禾这风雷一斩下护住了他的性命,换成个场中混混,怕是脖子已经断了。
李陆抹了抹嘴边鲜血,色厉内荏地问道,“你这又是什么功夫!”
田禾鬼门关上转了一圈,心情很坏,表情很好,他展眉一笑,傲然道,“第七套广播体操,第四节,伸展运动。”
这广播体操李陆自是闻所未闻,还当是别国的古怪功夫,也就不再探究。今日本是得意而来,却不想白嫩嫩漂亮亮的小娘子没吃着,倒是结结实实吃了一顿拳头,平日他横行乡里,都只有欺负别人的份儿,哪里受过这种鸟气,心里固然恨极,但见那“田公子”确实厉害,他也能忍,咬牙切齿放了句狠话,领着一群残混败痞匆匆走了。
田禾刚来这个世界,思维模式和行为方式上依然没有改变,仍是一标准中国式教育下的克隆大学生,不论是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都是上个世界的风格。见李陆离去,他也不加阻拦,听得李陆逞口,还学着古装戏里的调调还了一句“随时恭候”。打跑了一群恶霸,心中那是相当有成就感,对自己的实力也有些自信起来。目送李陆等人消失在府门拐角,这才回过头来向着郑烨儿粲然一笑,说道,“我说没事的吧,对付这种流氓,就得是秋风扫落叶,打得他满地找牙。”
郑烨儿实在想不到,好心救回来的这个木头会为她解了今日死局,本来已经做了一死明节的打算,突然事态急转,她心中激动,脑中空白,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才好。听得田禾说话有趣,也忘了这时正在郑兴灵堂,唇角一勾,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笑完方觉不妥,暗暗向爹爹告了个歉,正色说道,“烨儿感激田公子出手相助,爹爹在天之灵免受打扰,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说着便向他跪了下来。
田禾忙抢到跟前,却也不便动手拉她,便双手虚托,满脸焦急无奈道,“大姐,你快起来啊,怎么你们都这么爱跪啊!说了谢谢不就完了,别整这些了啊,我受不了。”郑烨儿也不理他怪话,弯腰俯首,屈肘撑地,眼见一个头就要磕下来。田禾这下慌了,老头儿跪他,折寿,美女跪他,折人啊……于是乎不管三七二十一,也扑通跪了下来,心想你跪下磕我一个头,我就跪下磕你一个头,总扯平了吧?两人的脑袋几乎同时着了地,田禾是坦然了,其他人傻眼了。
田禾抬起头,就见老李在旁一副老怀安慰的模样,眼泪汪汪地捋须点头,其他家仆有的惊讶有的欣喜有的意外有的了然,再看郑烨儿,微张着檀口,一双杏眼睁得老大,目光盈盈,表情精彩,一张俏脸红成了桃花。
田禾纳闷起身,拍了拍两膝灰土,很无害的问了句,“你们都咋啦?”
一句问话没有回音。郑烨儿此时六神无主,魂游方外去了,端的是没有听见,就是听见了,叫她怎么回答?还是家仆老李疑惑问道,“田公子难道并不知这结纳之礼?”
“什么礼?干什么的?”田禾依旧茫然。
“田公子不知道来自何国,据老仆所闻,龙元三十三国,这结纳之礼都该是一样的啊?”老李接道,“男女生情,以礼明之,对拜抵首,以示结纳,刚才公子跟我家小姐,行的就是这结纳之礼。”
“不会吧?!!老李,烨儿姑娘,大家……大家误会啦……”
一片厚土隆丘,生着密密的青草,星点小花缀在其上,丘上松柏稀疏,曲直苍虬,草木间蜂飞蝶舞,鸟语虫鸣。一众人素服孝丧,抬了一口乌木棺椁远远行来,未及近前,哭声已随漫天纸钱飘洒遍野。郑司案衣冠入殓,如期下葬,郑府方才送走了瘟神,主仆上下重整乱绪,打点用物,继续这未完的葬礼。
阵阵山风中,郑烨儿身形摇曳,孝束飞舞,一手扶着棺木,已哭成个泪人儿。田禾跟在最后,一脸尴尬,此前一场误会,权作是小小插曲,二人心里是否留下些痕迹,外人就不得而知了。耳听得她嘤嘤哭泣,想起前世自己那未曾谋面的双亲,田禾不禁也悲从中来,红了眼眶。
众人行到跟前,便有家仆持锹掘土,除草平地,一切准备妥当,郑兴棺椁缓缓沉下,而后撤缆竖碑,撒米封坟。眼看着爹爹棺木渐渐掩埋,郑烨儿心弦一松,再也不去压抑,撕心裂肺哭了起来。
一切行毕,众人皆跪于碑前合十叩首,口中念念有词,祈福逝者入土长安。
就在这时,来路上走出一群人,个个劲装持械,凶神恶煞,为首一人神情跋扈,正是李陆。原来这贼人到底难咽心中恶气,回去后召集手下,装备武器,重又寻上郑府,不料却扑了个空,问清是在何处下葬,便率领一干三十几人,急急火火的杀了过来。
黑胖子庄明跟在李陆身后,谄媚言道,“公子,一会儿到了地方,大伙便将那个小子乱刀剁了,将郑家小姐抢了回来,给您消消火。”李陆正在气头,听得此话破口大骂,“你个蠢材饭桶,无能猪猡,要是会一丁点本事,岂用本公子亲自动手,还累我伤了脖子!杀!抢!除了打杀抢虏你这猪脑袋里还存了些什么!本公子怎么行事,还用你来教我?!”
庄明被骂了个狗血喷头,讷讷退到一边,不敢再多言语。看看手中军配朴刀,想一想那个高深莫测的飞鱼校尉,心中也竟不敢怨愤。不一刻,便看见远处矮丘上的郑府众人,平日狠厉复又泛了上来,心想一会定要多砍那该杀小子几刀。
田禾此时也看到路上来人,见他们明火执仗,如此匪类,对郑烨儿一个孱弱姑娘不依不饶,胸中顿时怒火滔滔,又见对方拿了武器,便四下里找寻个趁手的物事,知道一会免不了一场恶战。到了这一步,他被激发出满心豪气,脑海中只想着怎么迎敌救人,丝毫没有畏惧。正好看见十米开外松树下一块半人高的长条状岩石,大步过去运力拔出,双手试了试重量,尚且可以挥动自如,便扛在肩上,重回到郑烨儿前面。
郑烨儿双目红肿,刚想开口说话,李陆那阴毒声音已到近前,“郑兴老儿死了,还有人葬他,今日我倒看看你们全都死了,谁来葬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