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琴瑟和鸣
董鄂带着紫鹃住进了承亁宫。
住进宫的那天晚上，皇上便来到了她的住所。
董鄂的房间看起来作了一番精心的布置，房间里迷漫着一股清新的气息。小巧的圆桌上盖上了一层董鄂最爱的蓝底紫花棉布，淡雅的竹窗帘两边也用一种白底紫花窗帘作了修饰，白色的细蚊帐两边挂上了一种作为装饰的淡紫色绸。房间干净整洁，布置井然，不华丽却雅致。
皇上一进来，就用鼻子嗅了嗅，道：“嗯，好香！”
天晚了，紫鹃在房间里点上了灯。灯光有些昏黄，在这种昏黄里，房间里的一切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暧昧的色彩。夜总是给人联想的空间，暗昧的灯光若有若无地传递着抒情的信息。看到装扮一新的房间，皇上的笑便挂在了脸上。董鄂看着皇上舒心的笑容，笑道：“皇上，臣妾难得看到您笑得如此开心。”
皇上道：“是呀，朕本难得开心，今天你来到了朕的身边，这么特殊的日子，朕没法不开心，朕怎么能不开心！”
董鄂也笑了，如莲花般。
皇上看到了这朵莲花，便朝它走了过来。
紫鹃知趣地退了出去。
皇上走过去，用手托起了这朵莲花，捧在手里，仔细地像吟赏一幅画一样的端详起来：额前一排刘海，纤纤轻卷，眼上两弯新月，细细淡蹙；眼底一汪深情，盈盈欲滴；肤凝腮荔，梨花带雨；唇若珠丹，不染而红。美色天骄，难得人间几处寻！
皇上看着这如花似玉的满堂春色，不禁心旌神摇。他轻托着它，眼神迷离，他轻轻地，靠了过去，亲了亲董鄂的额头，眼睛，鼻子，脸蛋，然后唤道：“兰雪儿——”
“皇上——”兰雪儿回唤着。
皇上道：“兰雪儿，你终于是属于朕的了！”
兰雪儿道：“自从皇上要了臣妾后，臣妾就已经属于皇上了。”
皇上道：“兰雪儿，朕的兰雪儿——”皇上一边说一边搂紧了她。
皇上一一亲着兰雪儿的脸，然后亲到她的嘴唇，稍稍停了一下，便将自己的唇压在了那瓣红唇上，疯狂地亲吻起来。
兰雪儿整个身躯似乎都地颤抖，她脸色娇红，喘息微微。她回应着皇上的行动，用手环抱住皇上，越抱越紧，好像怕一松手，皇上就会从她身边消失似的。
皇上一只手使劲儿地搂着她，一只手开始向兰雪儿的身上摸去。当兰雪儿再次轻唤皇上的时候，皇上一把抱起了她，向床边走去……
当两人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兰雪儿钻进皇上的怀里，搂着皇上道：“臣妾这不是做梦吧？”
皇上一只手搂着她，用唇亲了亲她的额头，道：“不是做梦，是真的！兰雪儿，我们终于能像夫妻一样在一起了。”
“是的，皇上！”兰雪儿道。
皇上说道：“兰雪儿，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的时候，就别叫我皇上，叫我名字福临好了，你也不用称臣妾，这样，我们两个人不就更像夫妻了吗？”
兰雪儿道：“这怎么行？这让臣妾如何敢当！”
皇上故作生气道：“我喜欢这样，你就不要臣妾臣妾的叫了，会把两人的感情叫生分的。”
兰雪儿道：“既然皇上这么说了，我照办！”
皇上嗔道：“你还没有照办，还在叫皇上！”
兰雪儿笑了，把头拱进皇上的怀里，道：“福临，不，以后还是叫你‘临’好些。临，我真的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皇上抚了抚她的长发，也笑道：“那我们天天就在梦里好了！兰雪儿，你可让我想得好苦！”
兰雪儿道：“我也是，你不在的时候，我在家天天想着你，想得人都快病了。”
皇上搂着她，道：“自从那天在集市上看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你不知道，当我知道你是，你是他的福晋后，我有多么痛苦吗？我想方设法的去见你，而每次与你分别或看着你离去，我的心就空落落地难受。”皇上似乎在有意回避博果尔的名字，只用一个‘他’来代替。
兰雪儿靠在皇上的胸前，道：“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曾教一个小女孩箭法的事吗？”
皇上想了想，道：“不记得了。”
兰雪儿道：“可我记得。从那时起，我就觉得皇上，不，你真了不起。”
兰雪儿笑着改了口，说道：“后来，在打猎场见到你，我就为你的勃勃英气征服了。多年不见，没想到你出落得如此洒脱，当然更没想到你会做了皇上。我内心情感的那根弦竟莫名其妙地为你而拨动了，但我知道，我是没有资格去爱你的，我已是人家的福晋了。我沮丧过，失望过。万幸的是，你竟然也——，并为我做了许多事。我好感动，彻彻底底地爱上了你。感谢上苍，让我遇到你，让你看上我，我这才知道，原来爱情还可以如此甜蜜。”
皇上道：“皇额娘生日那天，你就站在太妃的身边，你知道那时我在想什么吗？”
兰雪儿道：“你在想呀，如何讨皇额娘的欢心，如何让皇额娘的生日过得快乐一些。”
皇上连连摇头，道：“那你就错了，当时的我在想呀，你能站到我的身边来就好了，如果没有她们存在，我当时就能把你——”
兰雪儿看着皇上一脸的坏笑，轻捶着皇上的胸膛，娇嗔道：“呀，你坏呀！”
两人说说笑笑，闹了一阵，终于平静下来。
兰雪儿道：“说实在的，我虽然没有好好地爱过博果尔，但博果尔毕竟爱过我，最后还为我送了性命。我，我对不住博果尔！我也深知与你的交往都是不合规矩的，只是爱情的力量让我有了不顾一切的勇气，谁叫我爱上了你，而你也爱上了我？我又能怎么办好哪？我身不由己，我也想对博果尔好一点，可是我做不到，无论他对我有多么好，我就是对他没感觉。我真的不想守着一个不爱的人过一辈子，我更不想每天看着心爱的人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自从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认定，我这一辈子只能是为你而活的。如果没有你，我宁愿死，就是一天也不想活下去。如果没有你，博果尔死了，我想我会步博果尔的后尘，追随他而去的。”
皇上拍了拍兰雪儿的脸，说道：“不用多想了，我们的愿望已实现，就让我们好好在一起吧。再说了，博果尔为我们作出了牺牲，我们更应该好好地活着，这样才对得住博果尔的在天之灵，你说是不是？”
兰雪儿眼里含着泪花，点了点头道：“嗯。”
皇上接着说道：“以后不许说死呀什么的，我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呢。听着，你可要好好的，一辈子陪着我！”
兰雪儿道：“有了你，我当然会好好的，一辈子陪着你！”
两个人说着说着，皇上的情绪又上来了。他一翻身压在了兰雪儿身上，说道：“兰雪儿，我还想要你！”
这次兰雪儿委婉地拒绝了他，说道：“今天你忙了一整天，也累了。明天还要上早朝，你是天子，许多国家大事还在等着你去处理呢。我是你的，明天后天有的是时间。今天就早点儿歇着吧，啊？”
兰雪儿如愿以偿得到了皇上的爱，名正言顺的与皇上在一起了，她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皇上身上了，此时的她是冷静的，她知道，不能由着皇上的性子来，皇上不单是她一个人的，还是大清江山的，她既要为皇上着想，更要为大清的江山社稷着想。
皇上现在有了去处了，每次下朝以后，除了批阅奏章，只要没别的事就会来到董鄂的住处。皇上似乎已忘记了其他妃嫔的存在，眼里只有一个兰雪儿了。
就是批阅奏章的时候，他也要兰雪儿立侍在旁。而每次当皇上下朝归来的时候，兰雪儿一定会迎上去，嘘寒问暖；每次来到她住处的时候，无论有多晚，她都一定候着皇上的到来，并亲自准备好皇上爱吃的饭食果品，伺候着皇上吃完，忙前忙后，乐此不疲。
这一天，累积的奏章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很多，皇上批阅到深夜仍没有批完。皇上批到后来，有些生气了，把正在看的奏折随手一扔，道：“什么折子，还在为陈名夏叫屈呢，不看了。”
随侍在傍的董鄂从地上捡起折子，双手递给皇上，说道：“皇上，怎么不看了？”
皇上说道：“你知道陈名夏吗？”
董鄂道：“皇上说的是大学士陈名夏吧，臣妾知道一点，听说他曾经联络汉人联名上疏，要求惩治杀害妻妾的总兵任珍，后来被皇上处决了。”
皇上点点头，道：“陈名夏胆子太大，作为汉人，应勤恳为官才是，可他却不安分，私下里勾结汉人，党同伐异。后来又有人告他仇视满族，结党营私。如此，朕才不得已将其正法。如今几年过去了，竟然还有人说陈名夏的死是被人陷害，说他联合汉人并非结党营私，而是为了争取汉人的地位。真是无法无天了！”
董鄂道：“朝廷中有人敢说真话，这说明皇上圣明。唐太宗时，听说是很听魏征的话的，所以才有了后来的‘贞观之治’，皇上还是认真看看吧。”
皇上道：“看什么呀，都是老一套！”
董鄂劝道：“昔诸葛亮为刘氏江山可谓鞠躬尽瘁，他曾著文劝蜀后主：要开张圣听，不要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誎之路。皇上怎么能轻易处置呢？还是看看吧。”
皇上经不起董鄂的反复劝说，不得不同意道：“那好吧。”
于是皇上又重新批阅起来。
这时紫鹃端了一碗燕窝粥进来，董鄂连忙接了过来，来到皇上身边，将条羹舀了一点，试了试温度，然后对皇上说：“皇上，饿了吧，喝碗粥吧。”
皇上接了过来，喝了两口，见董鄂在旁边站着，便说道：“你也喝点！”
董鄂道：“皇上批阅奏章，要动脑筋，很是辛苦，全喝了吧，臣妾不饿，也不渴。”
皇上拿着条羹舀了一勺，递了过来道：“喝一点，尝尝，味道还不错。”
董鄂还想推辞，皇上已把手伸了过来，董鄂不得已，准备用双手来接，可是皇上手躲开了，非要亲自喂给董鄂。董鄂只好伸出头，喝了一小口。
皇上笑了，说道：“这才是听话的兰雪儿，再喝一口！”兰雪儿道：“皇上喝吧。”皇上不管，把手又伸了过来，兰雪儿稍一犹豫，还是伸过嘴去，接了这一小口。这一接，皇上便一口接一口地送来了。董鄂便不肯再接，只说要皇上先喝，皇上便喝了几口，再送过来的时候，董鄂才又接一小口。这样，你两口，我一口，把粥喝光了。
看着这个场面，紫鹃有旁边偷笑起来，兰雪儿红了脸，抿着嘴也笑了。
喝完了粥，皇上继续批阅奏章。可是看来看去，皇上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董鄂问道：“皇上怎么了？”
皇上道：“不想看了。”
董鄂看到桌子上没有批的奏折还有一小撂，道：“皇上还是集中精神看完吧，不多了。”
皇上道：“你陪朕一起看，好不好？”
董鄂忙起身答谢道：“臣妾谢皇上，但宫中历来有规矩，后宫女子不能参政，臣妾怎敢越俎代庖，坏了大清的王法？请皇上明察。”
按照清代的制度，为了防止外戚专权，是严禁后宫女子参政的。董鄂从小在宫中长大，熟知宫中的规矩，因此，她的一言一行，都是中规蹈矩的。不合规矩的事她不干，她不想让皇上为难。
皇上想想也是，便不再强求。
终于将奏折全部看完了，皇上伸了一个懒腰，站了起来。
兰雪儿道：“皇上，该休息了。”
皇上看着兰雪儿，走过来轻轻搂住兰雪儿的腰，道：“好，休息！”接着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我又渴了，兰雪儿，我要——”
兰雪儿用手轻点了一下他的头，笑道：“你呀，就没有满足的时候——”
董鄂进宫几个月来，皇上似乎把承乾宫看作了自己的家，天天出出进进；也似乎习惯了有兰雪儿陪伴的日子。兰雪儿聪慧美丽、俭朴大方、通达明理，有知识有主见，对皇上既关怀备至，又能处事得当；既能让皇上高兴，又不唯唯诺诺。在皇上遇到困难的时候，在皇上不高兴的时候，她是一个好帮手，她常常能替皇上排忧解难，化解矛盾。皇上因为有了兰雪儿的存在，在处理问题上显得不那么优柔寡断了，心情明显比以前好了许多。随着时间的推移，皇上对兰雪儿的依赖似乎也越来越多了，也越来越感到离不开兰雪儿了。他决定把兰雪儿的身份再往上提一级，升为贵妃。
没想到当皇上跟兰雪儿提及的时候，竟遭到兰雪儿的反对。兰雪儿说道，她能陪侍在皇上身边，已是她这一辈子最大的幸福，她从没有想到要比别的妃子身份高，她也不希望自己的身份比别人高。她说她出身并不高贵，能作皇上的妃子她已满足，她不希望节外生枝。当然，还有一些话，她没有说出来，她不想让其他妃嫔们眼妒，妃嫔们因妒生恨的例子自古不少，高处不胜寒，她不希望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然而皇上却不这么认为，他说，兰雪儿是他最喜爱的妃子，他有权给他更好的名分，他希望看到自己所爱的人儿身份高贵，与众不同。
在皇上的执着要求下，兰雪儿不好再反对，只得由他了。毕竟，这也是皇上爱自己的一种表现呀，再说，前面毕竟还有皇后，贵妃在皇后之下，董鄂也就默认了。
这样，董鄂氏进宫四个月后，皇上正式擢升她为皇贵妃，并以皇后之礼颁诏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