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迎娶董鄂
博果尔走后，董鄂又拿出了她的小手绢，开始在上面绣起来。小手绢上绣的是一对鸳鸯，已具雏形。董鄂在上面一针一线认真地绣着，似乎忘记了时间的早晚。
不知不觉，夜就深了。
紫鹃提醒她道：“主子，时候不早了，该休息了。”
董鄂正在绣一只鸳鸯的头部，她手没停，道：“等等，快完了，我把这个头部绣好就休息。”
不一会儿，董鄂就把头部绣完了，她站起来，认真端详了一会，说道：“你看，这只鸳鸯绣得还可以吧？”
紫鹃凑过去看了看，扮了个鬼脸，道：“姐姐把心都绣进去了，怎么会不好？这要让皇上看到了，还不定有多么喜欢哪。”紫鹃十岁就跟了董鄂，董鄂嫁给博果尔的时候，紫鹃作为贴身丫头也随嫁了过来。因此，她跟董鄂之间平时是非常亲热的。有时候，她会叫董鄂主子，有时候又会叫董鄂姐姐。董鄂曾跟她说叫姐姐就好，所以紫鹃大多数时候都会叫董鄂姐姐。
董鄂笑道：“死丫头，就会拣好听的说。”
董鄂拿针的手忽然动了一下，@@到了另一只手上。
董鄂一惊，放下手绢，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对紫鹃说：“刚才博果尔，跟我讲了一个故事，说完就走了，是不是有些反常？”
紫鹃点点头，道：“姐姐不说，我还没想，姐姐一说，我倒觉得真有些反常了。他来，一没跟你发脾气，二没跟你理论。显得很平静，但平静的背后总让人感觉到不对劲，这不像他平时的作为啊。”
董鄂想了想，说道：“他让我自己照顾自己，这是什么意思？好象是来跟我道别似的。”停了一下，董鄂猛然像意识到什么似的，拿起紫鹃就往外跑，边走边说：“快，去找博果尔！”
董鄂和紫鹃来到博果尔住处，被两个看守拦了下来。
一看守轻轻说道：“福晋请回吧，王爷已经睡了。”
董鄂道：“不，让我进去！”
看守说：“王爷发了话，没有王爷的命令，任何人不能随便进去。”
董鄂不管，就要往里闯：“你不要拦着我，我只看看他，就回去！”
看守还想阻拦，董鄂喝道：“大胆！我是他的福晋，你也敢拦！”
看守终于犹豫着放她和紫鹃进去了。福晋进了博果尔的房间，喊道：“博果尔！博果尔王爷！”
房里没有任何声响。
紫鹃摸索着点亮了灯。
一幅让人魂飞魄散的景象呈现在大家的面前：博果尔仰躺在地上，一把匕首还攒在手里。从脖颈处一滩血迹，还在缓慢地朝地上爬去。博果尔大睁着两眼，似乎想看到什么，但似乎又什么也没看。
董鄂扑过去，用手托起博果尔的头，口里不停地喊：“博果尔！博果尔！你说话，你说话呀，你别吓我！博果尔！”
紫鹃也在旁边哭着喊：“王爷，王爷！”
然而，博果尔是永远地醒不过来了，他早已停止了呼吸。
紫鹃看到这种情景，大哭起来。两个看守也哭着用手擦着眼泪。
董鄂紧紧搂着博果尔，泪水早已盈满了眼眶。她对两个看守道：“快去，叫太妃过来！”两个看守一走，董鄂搂着博果尔，看着他大睁的眼睛，用手轻轻地拂了过去，博果尔的眼睛这才安详的闭上了。
“博果尔！我的博果尔！”只听一阵凄厉地哭喊声由远而近迅速传来。随着喊声，太妃跨进了屋。
见到董鄂怀中的博果尔，太妃立即扑了过来。她盯着博果尔看了又看，看了又看，轻轻地，像是怕惊醒了他睡觉似的喊道：“博果尔，博果尔！”可是博果尔闭着眼，对太妃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太妃见轻轻地叫他没有反应，声音大了起来，而且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地哭喊：“博果尔，我的儿啊，你醒来啊，睁开眼看看额娘啊——”
消息很快在整个朝廷传了开去。
皇上听到博果尔自杀的消息后，很是震惊。他没想到，一向坚强的博果尔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来了断自己与董鄂的情感纠纷。皇上从没有想过因为喜欢董鄂而要将博果尔置于死地，他只是希望博果尔能看在皇兄对董鄂一片痴情的份上，能成全他们两个。可是，博果尔还是没能从这种三角恋中解脱出来，也许他至死也没有想明白，明明是自己的福晋，为什么却让他人爱得连礼仪廉耻也不顾，爱得让自己好象成了第三者，而最终让自己无奈出局。也许，博果尔只能选择以这样的方式退出这场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输的竞争，如果他不想连他亲王的脸面也输掉的话。
皇上一连好几天都陷入了愧疚和不安当中。
他来到博果尔的灵堂前，见到戴孝的福晋，他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到灵堂前，深深地鞠了三个躬，说道：“博果尔，朕的好弟弟。皇兄对不起你，请你原谅皇兄吧！”
太妃看到皇上来了，眼泪又流了出来。她心里积压着一股愤闷的情绪，可是她又不能直接朝着皇上发泄，结果她说出来的话就变成：“皇上，您来了！博果尔的灵魂没有走远，他正看着皇上哪。”
皇上知道太妃心里不好受，并不介意，继续对着灵堂说道：“博果尔，朕的好兄弟，如果你的灵魂没有走远，就请接受皇兄真诚的歉意吧。”
皇上接着对身边的吴良辅传道：“即着礼部，以亲王礼厚葬，葬礼要隆重！”
安葬完襄亲王后不久，礼部即据太后之意准备于八月择吉日为皇上册妃。皇上拒绝了，他说：“博果尔尸骨未寒，朕心里仍没有缓过劲来，等过了八月再说吧。”
皇上不愿意这么早册妃，除了因为和硕襄亲王博果尔的丧事，还因为与太后意见不合。为册妃一事，皇上跟太后差一点闹崩。
这年五月，亁清宫，坤宁宫，交泰殿修缮完成，同时完成的还有东西六宫的部分宫殿。皇上在博果尔去世之后，就从养心殿搬进了亁清宫。
他想换个环境，换种心情。
太后看到皇上为一个董鄂闹得太不像话，加上皇上对新立的皇后不喜，后宫刚刚修缮完成，部分宫殿还空着，所以想尽快为他册妃，以充盈后宫。太后早有立定南王孔有德之女孔四贞为东宫妃之意，怎奈皇上对此毫无兴趣，因此册妃一事一拖再拖。现在，博果尔死后，太后深知皇上对此颇为愧疚，一直掐入到了一种深深的自责当中。因此，想趁此机会，将册妃一事办妥。一来转移皇上的注意力，二来让相继落成的后宫不致于久虚。太后的意思是将孔四贞再纳入进来，太后命人将谕旨送达孔家。不料，孔四贞早已许配了人家，送信之人回来禀告太后，太后见事已至此，只得作罢。其实，这件事定南王是思前想后，最后才决定将女儿另许人家的。定南王知道皇上废后之后对新立的皇后也无兴趣，将皇后冷落一边，而对襄亲王的福晋却是情有独钟。因此，为自己的女儿着想，他怕女儿嫁过去后会重蹈她们的覆辙，与其在宫中坐冷板凳，闹得不好，会牵连到自己头上，还不如趁皇上没有动心，及早抽身。于是太后的懿旨到来之前，尽快地为女儿物色了一户人家，将这件事搪塞了过去。
太后见此事不行，便又想在她的故乡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中再次物色一女子。可是，这次皇上坚决地拒绝了，他说：“如果要在科尔沁女子中纳妃，那就请皇额娘先将乌云娜皇后废了再说。否则就请皇额娘不要再提此事！”
就这样，为皇上册妃一事，一拖就拖了好几个月。
博果尔去世之后，太后本想早一点办完册妃这件事，可是皇上不同意。每次一说，皇上总是说再等等，再等等。其实，册妃一事，皇上早有人选，那就是博果尔的福晋董鄂氏。可皇上也知道，此时来提纳董鄂为妃的事，太妃那不好交代，太后也会不高兴，与其自讨没趣，还不如等等再说。
这一等就到了八月底，皇上有些等不下去了。皇上口里说过了八月再说，那时心里是因为心里特别伤感，才如此说的。等这个伤感劲一过去，对董鄂的思念就一天比一天浓烈起来。他到底没有耐心等到过完八月。但要纳董鄂为妃，必须征得太后的同意。
皇上只好硬着头皮去跟太后商量。
皇上说：“博果尔不在了，朕意将他的福晋董鄂氏纳为妃。”
“那怎么行？”太后道，“你这是乘人之危，是要落人话柄的呀。”
皇上道：“朕落人话柄已非今日，朕已听得多了。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爱说说去吧，朕不在乎。”
太后看着皇上，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这么执迷不悟，道：“可是哀家在乎！你是皇上，是一国之君，肩上担负着整肃朝纲的重任。大清国的子民都在看着你呢，你怎么说不在乎！先皇不在了，大臣们好不容易才选了你九阿哥作为当今的圣上，你知道有多么不容易吗？皇额娘为了你做了多少事情，你知道吗？”
皇上道：“朕当然知道，但皇额娘也知道，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吴三桂听说也是为一陈圆圆而动干戈，就是皇阿玛，不也对皇额娘特别垂爱吗？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这也不准，那也不行？”
太后道：“皇上哪，哀家也知道，在董鄂氏这件事上，你对皇额娘有不满。现在，哀家也后悔了，为什么当时要答应太妃，把董鄂氏让给博果尔呢？如果当时我能坚决一点，也许太妃当时不能理解，会怨恨我，但至少可以保住博果尔的命，也能让皇上安心。可是，事已至此，哀家后悔也于事无补了。皇额娘不是不准，是怕人家背后的眼光哪。”
皇上道：“皇额娘，恕儿皇不孝。别的事都可商量，这件事朕已决定了，任何人都不能让朕改变主意！”
太后道：“不行！退一万步说，就算哀家同意，太妃那也不好说哪，太妃能同意吗？”
皇上道：“只要额娘同意了就好，太妃，她没有权力干涉朕的婚姻。”
太后不满地说道：“皇上你不能只顾自己的感受，你知道博果尔的死对太妃打击有多大吗？她可只有这宝贝儿子，儿子就是她的命啊。现在儿子没了，估计她也只剩半条命了。而你现在还要釜底抽薪，你真会要了她的命的！说实在的，博果尔的死与你不无关系，你怎么能忍心再看着太妃受苦？”
皇上也很难受，说道上：“朕没有要让太妃受苦的意思，朕娶了董鄂氏后，朕会把她作额娘一样看待，常去看望她的。”
太后将身子往太师椅上一躺，道：“你什么时候能让皇额娘省心些啊，这件事容后再议吧。”
皇上只好告辞。
但是皇上并没有死心，第二天他又去找太后说去了。这样连续几天，让太后不甚其烦，最后不得不答应。太后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唉，皇额娘真拿你没有办法！”
在八月二十五日这一天，他即谕礼部说：他已征得太后的同意，纳内大臣鄂硕之女董鄂氏为贤妃，着礼部选择良辰吉日具奏。
在宫内外一片訾议声中，董鄂氏终于进入了掖庭，如愿以偿地来到了皇上的身边。
这一天，皇上在高兴之余，没忘做一件事，那就是特意命鳌拜带着丰厚的祭品去拜祭了襄亲王博果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