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亲王遗恨
亲王博果尔被关押一事,第二天就传遍了宫廷。
最先受到冲击的当推博果尔的母亲静太妃。静太妃一听说儿子被抓,心急如焚,如坐针毡,立即找太后去了。
太妃把这件事告诉太后,太后也吃惊不小。她没有想到,皇上竟然会将自己的弟弟关押起来。太后也很生气,皇上简直无法无天了,为了一个董鄂氏,兄弟感情也不要了,那还得了!她要亲自去见皇上,把这件事说清楚。
于是太后和太妃一同来到了养心殿见皇上。
见到皇上,太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皇上做的事,哀家越来越看不明白了!博果尔刚回来,你就跟他闹到要将他关起来的地步,且不说他半年多来他在外如何为国保边疆,但至少他也是在为国出力,你不但不褒奖他,反而变本加厉要惩罚他。请问皇上,博果尔犯了哪条国法,你要将他扣押起来?”
皇上道:“朕没有要扣押他,是他做得太过分了!”
太妃心里难受,想到博果尔还在受苦,不仅悲从中来。她哭道:“皇上,博果尔纵有千般不是,念在他年少轻狂不懂事的份上,饶了他吧!”
皇上道:“朕本意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没有要关押他的意思,他很快就会出来的。”
太后坐了下来道:“我看哪,不是博果尔做得太过分,而应该是你皇上做得太过分了吧?博果尔,哀家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他虽然脾气暴躁一点,但他热情豪爽,正直重情义。而皇上你,却要鹊巢鸠占,去抢他心爱的女人。换了谁,谁会同意?谁能做到心平气和?”
皇上一时无语。
太后接着说道:“皇上!从大清朝的角度来说,你是皇上;但从家庭来说,你是我的儿子,我是你的额娘。博果尔的福晋是我亲口答应给他的,说出去的话是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你就听额娘一句话,不要去打扰他的福晋了,啊?”
皇上沉默了一阵,说道:“皇额娘,要我放弃兰雪儿,这得取决于兰雪儿的态度。兰雪儿她喜欢的是朕,不是他博果尔。如果兰雪儿对朕无情无意,朕也就死了这条心。要我不要去打扰博果尔的福晋,你们去问问兰雪儿,看她答不答应吧。如果她答应了,朕也就没有什么说的了。”
“这可是你说的,”太后立即说道,“那好,我们现在就去问她,哪怕舍了我这张老脸去求她,也要让她重新回到博果尔的身边!”
“妹妹,我们走!”太后叫上太妃,去了。
两人来到福晋的住所,博果尔此时已回来了,博果尔坐着,福晋则站在书桌的旁边。两人好象正在为什么事而生气,互相都不说话,脸色也很难看。
太妃一见到博果尔,几步就跨了过去,抓着博果尔的肩膀,说道:“博果尔,你可回来了!看不到你回来,额娘都快急死了!”
博果尔仍一脸冰霜,站起来给太后施礼,回头对着太妃说道:“额娘找皇上去了?”
太后道:“你的额娘是找我去了,我去找了皇上。博果尔,皇上说了,他可以放弃你的福晋,只要你的福晋答应不再纠缠皇上。”
博果尔灰心丧气地说;“没用的,刚才我跟福晋就在说来着,可是福晋说,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太妃见状,抬起头来对着福晋说道:“董鄂,你是我们家的人,你不会跟皇上再来往了,是不是?”
董鄂含着眼泪叫了一声:“额娘!”
太妃道:“你知道博果尔喜欢你,你不会抛弃他的,对吧?”
董鄂低了头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这时,太后也对董鄂说道:“董鄂氏,你是哀家亲口答应给了博果尔的,你是他明媒正娶的福晋,他一直喜欢你,爱你。皇上说了,只要你能放弃皇上,皇上就不再跟你来往。念在博果尔对你一往情深的份上,你就放弃吧,啊?”
董鄂再次抬起那双眼泪汪汪的眼睛,道:“太后!”
太后又道:“你知道,哀家还从没有这样低声下气地求过谁,按道理,哀家完全可能命令你,阻止你跟皇上的来往。可是,哀家没有这样做,哀家希望你能自己决定,做出明智的选择。”
太妃也在旁边说道:“福晋,我这个做婆婆地也求你了,求你让博果尔过几天安静日子吧。”
董鄂哭了,她说道:“太后,额娘,请你们听我讲一个故事,好吧?有一个小姑娘,在她还只有五六岁的时候,有一次,她跟着父母出外去玩,在野地里,这个小姑娘见到了一个比她还小了一岁的男孩。男孩跟她一起玩弓箭,她什么也不懂,可是男孩却告诉她如何拉弓,如何射箭,如何用力,如何瞄准。女孩很奇怪他何以小小年纪就懂得这么多,从此,她的脑海里就印上了他的影子。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她没有再见到他。她由父母作主嫁给了一个她并不真心喜欢的男人。如果不是他的出现,她也许认为这辈子也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过去了。可是命运之神偏偏让她再遇上他。这时候的他已出落成了一个英俊的少年,他们见面了,女孩爱上了他,他也爱上了这个女孩。这个女孩觉得,因为他的存在,生活开始有了灿烂,有了华美,她感觉到了生活的美好,感觉到了爱情带给她从未有过的甜蜜。虽然,他们都知道,这种爱情是见不得阳光的。可是,他们的爱情仍然像东流的水,欲止还流。女孩想,他应该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她不可以不收的。如果因为这段爱情,触犯了天条,她也愿意接受天使给她的惩罚。太后,额娘,你们觉得这个女孩还能回头吗?”
这时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地博果尔说话了:“可是那个女孩不知道,她心目中的他爱的女人又何止她一个?跟这样泛爱的男人谈爱情,不觉得幼稚得可笑吗?”
太妃也说道:“要我说,这个女人真是执迷不悟,什么不能放手,不能回头,只要自己想清楚了,哪有回不了头的?”
董鄂继续说道:“太后,太妃,即然你们都知道了那个女孩是谁,那就请原谅我吧。现在的我真的回不了头了,就算前面是悬崖,我也只能跳下去!”
太妃见求不能让福晋回头,她一改前面的温和,严厉地斥责道:“董鄂,不要放着敬酒不吃吃罚酒。告诉你,你是不可能跟皇上有什么好结果的。皇上不可能给你任何的名分,进了宫廷,你会连一个答应都不如!”
太后也变了脸色,说道:“董鄂氏,看不出,你还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告诉你,就凭你现在的身份,你是进不了宫的!”
董鄂说道:“我知道,我进不了宫,也没有任何名分。可我爱他,我认了!”
忽听“呯”的一声,原来博果尔从椅子里站起来,没站稳,把而跌到地上去了。太妃赶忙去将他扶起来,博果尔推开了太妃的手,脸色晦暗。他一语不发地重新站了起来,就往外面走去。
太妃感觉到不对,大哭起来,骂着福晋道:“董鄂,我们博穆家真是瞎了眼,会娶了你这样的福晋!”说完便追了出去。
太后也呵责董鄂道:“你就忍心看着博果尔如此痛苦?可怜地博果尔!”接着又叹着气,自言自语道:“皇上哪,不知这是你的福气,还是你的厄运?哀家也无能为力了。唉!”说罢也不管董鄂会不会回答,竟自走了。
博果尔一气之下走了出去,太妃追上去是好说歹说,总算把博果尔给劝回来了。
但是一连几天,博果尔都呆在自己的寓所,足不出户。太妃担心他会出什么意外,特意派了两个人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七月的天气,空气很是闷热。晌午的时候,忽而下了一阵雨,但很快就停了,空气凉爽了许多。这时太妃过来看博果尔,看到博果尔在桌子上摆弄着他的佩刀,他看得很详细,每一把都是细细端详,有时还会在空中比划几下。
看上去,博果尔的精神好象好了许多。见到太妃,把手里的那把刀展示给太妃看,说道:“额娘,这把刀是我一直随身携带的。看,可锋利哪。”
太妃见他精神不错,也很高兴。简单地问了他几句话,说他身子骨还虚,让他多休息,并叮嘱两个看守好生照看,便回去了。
傍晚,太妃特地命人送来了参汤。这几天来,博果尔吃得很少,太妃很担心他的身子,于是每天都会煮一些莲子粥或参汤命人送过来,有时候就是自己亲自送过来。博果尔为了不拂太妃的意,每次都会或多或少地喝两口。
天快黑的时候,博果尔来到了福晋的住处,两个看守跟在后面。自从福晋拒绝与博果尔在任何实质上的接触后,博果尔便搬到别处去住了。
博果尔来的时候,福晋正在一条小手绢上绣着什么,紫鹃在旁边整理着衣物。
见到博果尔进来,董鄂连忙把小手绢收了起来。博果尔也不问,也不看,径自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博果尔还是先开了口:“没什么事,过来看看你。”
董鄂道:“谢王爷!”
博果尔说:“这几天,皇上没来看你?”
“没有!”董鄂有些迟疑,但还是如实说道。
博果尔又道:“你是我的福晋,可我却没能给你幸福。”博果尔忽而单膝跪地,道:“博果尔在这里向你赔礼了!”
董鄂没想到博果尔会这样,自己连忙也跪了下去:“不,真正要说对不起的是我。你没有错,福晋也从来没有怪过你。博果尔,福晋对不住你,请你原谅!”
博果尔苦笑了一笑,道:“到了这个份上,还说什么原谅不原谅呢?事情都过去了,你不必过分自责。”
董鄂道:“如果你看中了哪家合适的女子,就把她娶家来吧。福晋这个位子我早已不够格了。”
博果尔不置可否,答道:“福晋?我是无福消受了。现在我自顾不暇,哪有什么心情娶别的女子?这辈子,我爱的女人也许就只有一个了。”
.董鄂听着心情难受,道:“你还年轻,天下的好女子多着呢,就别说这样的话了吧。”
博果尔说道:“我给你也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一只蜘蛛,结了许多张网。有一天,被佛祖看到了,便问道:‘世间什么是最珍贵的?’蜘蛛想了想,答道:‘得到最珍贵的东西。’佛祖没说话,走了。一千年后,佛祖又看到了这只蜘蛛,又问了它同样的问题。蜘蛛回答说:‘我觉得世间最珍贵的是得不到和已失去。’佛祖没说话,走了。一千年后的一天,刮起了大风,风把一滴甘露吹到了蜘蛛网上。蜘蛛望着甘露,觉得它晶莹透亮,很是喜欢。可是有一天,风把甘露又吹走了,蜘蛛一下子觉得好象失去了什么,感觉了寂寞和难过。这时,佛祖又来了,仍然问了它与以前一样的问题,蜘蛛回答道:‘世间最珍贵的是得不到和易失去。’
佛祖说:‘既然你仍然这么说,我就让你到人间体验一下吧。’于是,蜘蛛投胎到了一个官宦人家,成了一个千金小姐,父母给她取名为雪儿。很快,雪儿就到了十五岁,长得十分清秀。这一天,皇上决定在后花园为新科状元甘露举行庆功宴。雪儿来了,太子来了,皇帝的女儿长风公主也来了。很多女子包括长风公主都为新科状元的才气折服了,雪儿从心里认定这位新科状元就是佛祖给自己安排的前世姻缘。她问新科状元是否还记得从前有一蜘蛛结蛛网的事,状元却莫名其妙说她想象力过于丰富。几天后,皇帝下诏,命新科状元与长风公主完婚,命雪儿与太子完婚。雪儿又气又急,生病了,病得很重。太子听说雪儿病了,连忙赶了过来,扑倒在她床边,对她说:‘那天,在后花园中,我对你一见钟情,我苦求父皇,父皇才答应我。如果你死了,那我也不活了。’说罢,就拔剑自刎了。这时佛祖来了,他对奄奄一息的雪儿说:‘你可曾知道,你原先看到的甘露是谁带给你的吗?是长风公主带来的,最后也是长风公主带走的。那甘露就是新科状元啊。他对你来说,不过是你生命中的一个插曲。而太子则是你网下面的一棵小草,他看了你三千年,也爱了你三千年。但你却从来没有低头看过他一眼。世界上什么东西最珍贵?你现在明白了吧?’”
董鄂哭了,她呜咽着叫了一声:“博果尔!”
博果尔说完站了起来,道:“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歇着吧。我走了,好好照顾你自己!”
博果尔回到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
他开始睡觉,脱衣服的时候,他对两个看守说道:“你们俩到外面候着,有事我会叫你们。”
其中一个看守道:“我们就在里面陪着王爷吧。”
博果尔喝道:“叫你们到外面去你们就去,我在里面还能跑了不成?”
两个看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终于退了出去。
夜渐深。
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博果尔侧耳听了听,听不到任何声响。两个看守似乎也睡着了。这时,博果尔起身,轻轻地来到桌子边,从包里拿出了那把他携带多年仍然十分锋利的刀子。这是一把比一般匕首略长的刀子,借着门外微弱的光,看到这把刀仍闪烁着令人生畏的寒光。博果尔将它拿在手里,抚摸良久,他分明感觉到自己的眼里又淌出了泪花,他轻轻地说道:“额娘,你保重,儿子不能在跟前尽孝了,不是儿子狠心,是儿子不得不这样做啊;兰雪儿,你好自为之吧。我一辈子爱着的女人,为了你,为了你的幸福,就让我博果尔为爱再做最后一件事吧。”
说罢,微光中只见寒光一闪,博果尔踉跄了几下,便扶着桌子慢慢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