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毕竟是多日不见了,建平在去车站接敏慧和阳阳的的时候,心里还是有那一阵阵的期待和兴奋。特别是对儿子阳阳,那么聪明漂亮、乖巧懂事一个孩子,叫他的心里总是滋生一股特殊的情感,大概这就是父爱了。这样的父爱对建平来说,或许比一般的父爱要尤其深沉。也许是自己常年不在儿子身边的缘故,他对儿子在歉疚的情感中就更添加了一种珍惜。所以每次和儿子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要很认真的听取儿子的想法,耐心的辅导儿子的功课,恨不得把所亏欠儿子的父爱和帮助,尽可能多的倾注给儿子。
这些日子,他脑海里经常在翻腾一个想法:倘若有一天和儿子长久分离,一切将是什么样子!他甚至不敢深设想,一旦和儿子从实际意义上分离的事实。他是不能离开儿子的,也是不能失去儿子的。每当他幸福的幻想和斯诺的未来的时候,儿子那天真稚气的眼睛总在他的眼前闪现。也正是此际,他的千百万美好的憧憬往往被儿子的影象挥退,甚至很多的时候他的心就砰砰狂跳,真的恐惧有什么事情,非个人力量所能遏止的降临到他的身上!
晚上建平带全家到饭店聚了一场,虽然父母一直在责怪儿子过于浪费,而且这饭店的饭菜根本就不如自家做的好吃,想吃家乡风味的饭菜,都非常困难。况且这样的消费对他们来说,简直可以是他们在老家一年的花费!山里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儿子每花一分钱,就象割他们的肉一样。
好歹把饭吃完,回到父母的住处,阳阳和小表妹玩儿的高兴,非要和爷爷奶奶一起睡。他还要求爸爸妈妈也在这房子里睡,这样全家在一起,多幸福啊!
最后,阳阳留下来和爷爷奶奶住,建平则和敏慧一起回自己的宿舍。
郑家华早已“打道回府”了,宿舍里被建平收拾的很整齐。
他们忘记了以前的所有不快,一边洗漱一边说着话。敏慧把随身带来的毛巾牙具什么的从包里取出,建平则拿了盆到水房去给敏慧打水。
待他回来把门一开,见敏慧笑咪咪的在端详着脚上的拖鞋,边看边说:“你还真行,知道我需要拖鞋!不过,我觉得这红颜色有点鲜艳,再就是小了一号;我穿39号的,你忘记了……”建平往敏慧的脚下定睛一看,禁不住愣怔了一下。原来她脚上的拖鞋是斯诺在这里的时候,建平给她买来穿的!
天啊,明明自己把拖鞋放到柜子的底下,而且用纸袋包装起来的!敏慧怎么竟然看到了呢?
他急忙装的若无其事的平静的语气说:“哦,我觉得你总穿单一的暗色,换换感觉也不错嘛;而且这个样式你也一定喜欢,所以就给你买了。”
敏慧用喜欢的眼神看了建平一眼,一股温存充满内心。她想,建平对自己够好的,虽然平时不大善于表达,实际上他是知道体贴的。想想自己很多时候的任性,做了不少叫建平寒心的事,心上渐生一阵歉疚,同时一股热流在体内奔涌起来。自从有了儿子以后,自己和建平还没有这样单独的享受一次二人世界的美好,今天正是这样一个好机会,自己应该好好对待建平、叫建平享受一次了。又想起平时自己在那样少的可怜的团聚中,曾经刻意难为建平,再想起上次的元旦,因为公婆和小姑的事,自己和建平的争吵,以至于夫妻生活都没好好的过,真是觉得不大妥当。今天没有儿子在身旁,她想放开自己,别再那么含蓄冷淡了。
她穿了素花睡衣,把平时绑成马尾的辫子解开,头发松软的披落下来,依在床头,用暧昧的眼睛看看建平在地上忙来忙去的洗涮,等待建平上床。
建平把敏慧的举动看在眼里,他明白她的心里想什么,而且,在这样的夜晚,他们能做的,还能有什么呢?虽然他有点惊讶她居然有这样的表现。只是他看到敏慧居然穿了斯诺的拖鞋,虽然并不担心引起敏慧的怀疑,但此刻这双拖鞋却叫他一下子想起了斯诺!见鬼,他说不出是对敏慧的愧疚还是对斯诺的抱歉,眼睛不时瞄一下那红红的、头上带了蝴蝶结的精致的小拖鞋,就像斯诺静静的在那里望着他。他该怎么样躺到敏慧的身边去呢!
他需要调整自己的心态,既不失对敏慧的热情,又不叫她看出自己心理的障碍。就这样,他不紧不慢的收拾着,整理着。敏慧柔声的说:“你还没洗完啊,快休息吧……”
他“嗯嗯”的应着,慢吞吞的走到床边,先是坐在敏慧的身边,拿起一本书假装看着。敏慧的手在他的腿上开始轻轻的抚摩,一直到他的腰、他的背再到他的耳朵和脸。建平开始感到身体的温热和原始的萌动了,他一下子把台灯关闭……
蠕动、喘息、呻吟、欢叫……建平在最后那如岩浆喷涌的一刻,同时嘴里发出“诺儿!”的一声呼喊,像哭泣、像抽搐、像痛苦的无法忍受。敏慧正在迷醉的接受中,突然被这一声呼喊震得全身停止了扭动,就像沸腾的米汤冷不丁被从锅底抽出了熊熊燃烧的干柴!她试图推开依然抱紧她、还沉浸在宣泄的愉悦中的建平。但此刻建平只在昏天黑地的享受中,任凭她怎么样想扒开他箍紧自己脖颈的双手,却怎么也不可能。直到建平如跑完百米冲刺后的懈怠下来,她才扳起他依然沉醉的脸:“你刚才喊的什么?!”
建平早在刚才那一声呼喊中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于是在敏慧极力推开他的时候,他没有把头从她的身上抬起来。不是迷糊,而是思索,思索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灾难”。
他终于慢吞吞从敏慧的身上歪下来,掠掠额上汗涔涔的的头发。在敏慧的审视的眼光和厉声的催逼下,他假装毫不在意的问:“我刚才喊什么了?没有啊?呵呵,就是激动了一下嘛……”他把头埋在枕头上,不看早已坐起来的敏慧瞪着他的眼睛。
“你变了;你明明在喊一个人的名字,可你不承认。告诉我,那个‘诺儿’是谁?是你喜欢的一个女人吗?你和她……”敏慧说不下去了,她开始哽咽了。虽然千万遍的想象过假如建平有了外遇之后,对自己的伤害和打击,但她并没有像这样真切的体会过当一切成为可能的时候,自己心灵的震撼。那几乎是来自晴天的霹雳,把自己的意识炸的粉碎。难道自己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吗?建平真的有了外遇?他真的和另外一个女人做了只有和她才做过的事吗?!眼泪从眼眶里涌出,她唏嘘起来。
建平极力把语气放的轻松,笑笑说:“你看你,总不相信我。我怎么能喜欢别人呢?你听错了,我没喊谁的名字……”他试图把敏慧按在床上躺下,但敏慧执意坐在那里,抽噎着说:“我知道你变了。你变的比以前会做了,有技巧了。你从来很少和我接吻的,可这次,你吻的好热烈,好温存!你分明是把我当成了另外一个女人,而且整个过程你是幻想在和她作爱!”
是的,是的!建平从心里这样承认着,敏慧说的一切都那么千真万确。他从一关灯的那一刻,就早已把全部的意境,进入到另一个温存曼妙的世界。意念中,他抱在怀中恣意亲吻,疯狂揉搓的女人就是那一度使他沉醉迷离、激情澎湃、狂潮翻滚的斯诺。他的欲望、他的冲动、他的耐心、他的体贴,无一不是因心爱的斯诺而产生、而努力。他喜欢听斯诺因他的温柔的抚摩与亲吻而发出的柔媚的呻吟;他喜欢看到斯诺因为他的“粗鲁”和“强硬”而越发像柔弱的羔羊一般,在他的怀中瘫软;他喜欢当斯诺的兴奋到达极限,愉悦到达高潮而发出迷人的长叫时,自己也将久已贮存、淤积体内的快感如火山一样的爆发;他乐于体验当这火山爆发时,斯诺的身体内如同滚烫而汹涌的热浪,激荡着他,摇摆着他,接纳着他,让他在相当一个时段忘记了自己,忘记了一切。他身心如叶,在香风里飘摇;又如轻舟,在瀚海中荡漾。
他几乎想脱口说出来了,对,我就是喜欢上了别的女人!不仅喜欢,而且是爱,是铭心刻骨的思念和渴望。她比你懂事、比你温柔、比你懂得风情、比你会营造浪漫、比你会诱发我的激情、比你……但这一切又怎么说出口,毕竟敏慧还没到建平用那样的话语来伤害的地步。他只有掩饰、解释、安慰和保证。
他也坐起来,扳着敏慧的肩膀,慢慢的说:“别哭了好吗?也许我刚才的确说了什么,但你想,我这么多日子没和你在一起,多想和你好好的享受一下啊!那么激动的时刻,一时胡言乱语,还值得你怀疑什么吗?你看我每天多忙,那里有机会去接触别人,又哪里有心思去喜欢别人呢?”他下床拿来毛巾,替敏慧擦擦眼泪继续说,“别胡思乱想了,也许是你听错了。你在幻觉中,还能明白我说什么吗?呵呵,说不定啊,是你比我更迷糊啊……”他努力用玩笑的口吻叫敏慧打消疑虑。
敏慧用手推开他的毛巾,哭的倒也不那么伤心了,她嘟着嘴说:“那你以前和我做的时候,都是急火火的,三下五除二就草草收场,从来也没这么耐心、这么仔细的对我……可这次……”
建平笑着说:“你啊!那夫妻生活不是也需要改进吗?怎么,我进步了你不高兴啊?你还希望我永远那么不成熟、不持久吗?”
他又用了许多的插科打诨,来转移敏慧对他喊的那个字的注意力。或者哄劝,或者献殷勤,或者装急装气的闹腾了半夜,这才把敏慧说得不再追究,暂时可以平静下来,好好的休息了。
“诺儿”,“诺儿”,敏慧的脑子里反复响起这声呼喊,这个字深深的印刻在她的脑子里。陌生而熟悉的字眼如水一般灌满她的耳朵,嗡嗡的鸣叫像飞机在头顶旋转,她辗转反侧。
“诺儿,”,“诺儿”,建平在一番的解释和哄劝后感到一阵疲劳,躺在一旁闭上眼睛,他脑子里也是这个字眼。为什么今天越是想忘记她,却越是不能不想起她?为什么自己一想起这个字眼,心里就有一股莫名的怜爱和牵挂?“我的诺儿,今晚,此刻,你在做什么?”
渐渐的,建平沉沉睡去,鼾声开始一阵响似一阵。他累,真的很累。
敏慧悄悄下床,没开灯。她摸索着走到建平的书桌旁,无声的拉开抽屉。
她回忆起建平在饭店吃饭的时候好象接收或发送过信息,她还记得当建平摆弄**后,曾经下意识的看了自己一眼。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不免疑虑丛生,尤其和今晚的事情联系起来,她觉得心头发紧起来。
她紧紧用手误住**的放音器,怕的是开机的声音吵醒建平。这**是她以前用过的,她知道怎么使用所有的功能。
一阵紧张的查询,有这样几点问题暴露在敏慧的眼皮底下:
建平和斯诺的来往短信十几条,内容无不是爱你想你等待你;为你憔悴为你瘦为你痛苦为你愁之类的足可以叫她马上晕倒的句子!但她坚持着,颤抖的手几乎不能操作了,可必须继续。
还有通话记录。来电去电中,有一个代号赫然是两个字——诺儿!天啊,诺儿确有其人!
还有,还有,还有一张照片!丹凤眼,鹅蛋脸,飘然的长发,优雅的笑颜,多么叫她震撼的女人!
斯诺!!!那个女作家,那个曾经在火车上和建平相识,又曾经在建平的老家和建平一起上山、一起去学校、一起去河边、一起……那个曾经使她的妒忌、使她戒备、使她敌对、使她感到危机的女子,今天真的占据了建平的心,占据了他的魂,叫他身在曹营心在汉!他们一直在一起,一直在相爱,一直在相互拥有着对方?!而且到了这样铭心刻骨的地步!!!敏慧不忍再复读那一首首火热的诗词:
踱踱踱,
几前床头。
叹叹叹,
欲语还休。
哪堪憔悴损,
只把眼儿频揉。
盼盼盼,
风中雨后。
望望望,
累穿双眸。
怎禁情火焚,
空将心儿燃透。
浪漫斗室几多情,
耳边谁做软语哝。
偶偶又是子丑时,
殷殷再度盼重逢。
曾经长街牵手踱,
是谁唱的“花儿”红?
三杯两盏淡淡呷,
却是心意比酒浓。
晨光初露人慵懒,
爱意缠绵情朦胧。
一样春风扑粉面,
笑望场内矫健影。
千米跑来心中爱,
从此又见小罗成。
万般爱意告谁知,
权将深吻眼眸送。
餐室清晨双侣对,
浪漫心事说与听。
诉者娓娓声优柔,
闻者眷眷心迷朦。
温柢再度闻娇喘,
芳心又被君捉弄。
归途渺渺难启步,
相思无奈里程中……
敏慧的手在颤抖,身体也在颤抖,一阵阵的晕眩使得她几乎难以支撑自己的身体。她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这如洪水一样突然汹涌而至的刺痛和打击。震惊、气恼、羞辱等等感觉充斥着她的大脑。她此刻的情绪激愤异常,不假思索的循着斯诺的号码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