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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周祥回国

春潮 《雾里看花》 言情小说 2010-09-04 22:14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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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不管人间有什么悲痛和苦恼,依然带着它的温暖与花香如期来到了洛杉矶。可是这春意盎然的景色并没有给阿祥带来丝毫的快乐。他始终被良心的谴责所深深困扰着,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整天坐立不安,魂不守舍。

阿秀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可他又不愿向阿秀透露真情,原因就在于恐怕失去眼前的一切,他对阿秀说想回大陆看看,阿秀问他有什么事?他又找不到充足的理由,所以被阿秀拒绝了。他只有在愧疚和不安中悲痛地煎熬着。就在这时,他义父陶林突然打电话来,说大陆徐州西有个叫芒山的地方,最近出土了一批汉代的珍贵文物,流失于民间,为了不失时机,他准备叫阿祥带一个助手去大陆走一趟,将这批文物收回来。阿祥闻听激动万分,况且芒山离砀山只有几十里路,真是天赐良机,他马上以美国华商的名义办理了去大陆的签证手续,由洛杉矶直飞上海。

清早,飞机缓缓地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阿祥并没有在上海停留,而是马不停蹄地乘上了北去的列车。当天晚上,他们就到了砀山,找了个旅店住了下来,虽说离开这里好多年了,但心里依然存在一种恐惧,他不知自己的案子是否了结。因此,为了安全起见,他经过化装,眼上戴着一幅宽大的墨镜,把半个脸都盖住。

第二天,他让助手在旅店等着,自己便去了周楼,准备了解一下母亲的消息。当他来到离周楼二里路的李庄就停了下来,经过打听,得知母亲出狱后就回了一次家。然后就去了上海,说是看望高倩,从此就再没有音信。听说有个姓赵的县长也在找她,前些天还有一个合肥的女人来周楼专门打听她的消息。他知道这些消息是可靠的,因为他们都是前后庄的邻居。尤其是关于刘惠竹,不仅十里八村都知道,甚至连整个砀山县可以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看起来母亲根本就不在砀山,阿祥这才想起了高倩,也许到那里会得到母亲的消息,埋怨自己为什么不在上海呆一天,先打听一下高倩的情况呢?他想到这里急忙返回砀山,连夜乘火车去了上海。他很想见高倩,但又怕暴露了自己,因此内心矛盾重重。最后以父亲周天举的名义,托他来大陆打听刘惠竹的消息为理由,他经过化装,按着原来的地址,很快找到了高倩的住处,轻轻地敲开了高倩家的门,向张桂英说明来意。张桂英对他说,五年前她是来过一次,他们一同去监狱看了女儿后,说是去郑州找南南,从此就再无音信。前几天原来的监狱长也来过一次,也是打听她的消息。阿祥又问了一下高倩的情况,张桂英说,高倩从精神病院出院后,就去了九华山出家了。阿祥得知高倩出家的消息后,先是吃了一惊,后来心情又渐渐地平静下来。其实对他来说这也是一种解脱,事情已过去这么多年了,况且自己又娶妻生子,所以他和高倩的事情也该有一个了结了。

他现在的任务是尽快找到母亲,种种迹象表明母亲很可能在郑州,但没有详细地址,要想在郑州找一个人,恐怕比大海捞针还要难。他考虑了一下,决定先去芒山收购文物,然后再去郑州寻找母亲。于是他和助手便从上海直接去了永城,因为芒山就座落永城以北十几公里的地方,此山虽不高,但很有名气,因为汉王刘拜在此斩蛇起义,推翻秦朝坐了天下。后来这里便成了块风水宝地,不少汉朝帝王将相死后便葬于此山,墓穴大都是掘洞而造,工程浩大,随葬文物众多,从金镂玉衣到各种青铜器、陶器等包罗万象,堪称中国一绝。开始并没有引起国家的注意,当地的百姓为了生计,在山上随意放炮炸石开采石料,在施工中意外发现一个古墓。墓中绝大部份文物便流失于民间,所以引来不少的文物走私份子。前不久又发现了一个大型古墓,里面的很多珍贵文物被抢一空,这才引起上级文物部门的重视,将此山实行了封闭,对遗散文物进行收缴,当阿祥赶到时,一些珍贵文物已被人抢先收走一批,公安局收缴了一部份,剩余散落民间的大都是一些普通文物。

他们在永城呆了几天,就收了几个小件的饮酒用的铜器和一个烂去一半的铜镜,因此特别扫兴,就在他们正准备离开之时,却意外从一个当地文物贩子那里得到一个消息,说砀山城北有一尊汉代玉佛急于出手,几天前曾来永城寻找买主,可惜收购文物的贩子已不知去向,所以没有卖成,阿祥得到这个消息,通过查找,得知这尊玉佛现存砀城北二十五里周楼有个叫李大海的手中。阿祥大吃一惊,没想到玉佛竟在自己的仇人手中,但他并不知道玉佛的来历?也不知这尊玉佛原来是他家的?在台湾时,就听说解放前徐州出土了一批汉代文物,其中就有一尊玉佛,相当珍贵,由于打仗而不知去向。如果真是那尊玉佛,那可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听说有许多收藏家和文物爱好者,都在寻找这尊玉佛的下落。他想到这里,马上给了文物贩子一笔钱,让他尽快和李大海接头。贩子得了钱之后,很快就和李大海取上了联系。说是第二天李大海带着玉佛在砀山宾馆与买主见面,他为什么要选择在砀山交货呢?因为他儿子李胜利是公安局副局长,以他看来在那里比较安全。

阿祥他们很快到了砀山,准备会一会李大海。为安全起见阿祥化装成了一个60岁的华商。

中午,李大海手提皮包如约而至,当阿祥看到李大海时,吓了他一跳,发现李大海脸上左边半个脸尽是伤疤,左眼塌进了坑里,像个鬼似的。他暗暗称赞南南干的好,他恨不能上去揍他一顿,可是为了安全,才强压住内心的怒火。当李大海从皮包中拿出那尊玉佛时,阿祥顿觉眼前一亮,心中暗暗高兴,凭他这些年的经验,他断定这尊玉佛就是解放前徐州出土的,因为他在台北见过玉佛的照片。这尊玉佛体积不大,高约30毫米,不仅刀功细腻,佛像栩栩如生,而且玉质非常好,是一块上等的新疆和田玉。阿祥看了当时就爱不释手,但为了压价,故意说玉质不好,让李大海抓紧收起来,免得公安来了找麻烦。

李大海却笑了笑:“这个你放心,我儿子就是县公安局副局长,保管不会出事。”

阿祥问他儿子叫什么名字,他说叫李胜利,阿祥这才知道李胜利现在是公安局副局长了。

其实李大海并不知道这尊玉佛的真正价值,经过讨价还价,最后以5000元人民币的价格,阿祥买下了这尊玉佛,在80年代中期5000元巳经是个天文数字,李大海很满意这个价格,他见阿祥出手大方,便对他说,如果还要的话,他家还有三件瓷器,说是和玉佛一块得来的。

阿祥不知道这家伙从那里搞来这么多珍贵文物,便问他:“这些东西你从哪里搞来的?”

他说是他家以前在徐州开当铺,一打仗,这批文物便成了死当,所以就留了下来。阿祥知道他在说谎,他明明是给他家干长工的,偏说开当铺的,不论怎么说玉佛现在已是自己的了,他很想把那几件一块捎走,但怕多了不方便,再说还要去郑州寻找母亲。于是就对李大海说:“那几件你先保存好,我下次来了再买,到时我会给你高价的。”

李大海满口答应:“好吧,看你也是个痛快人,一定给你留着。”他突然问阿祥:“哎,你贵姓?”

阿祥告诉他:“姓陶,叫玉贵。”又故意问他:“先生,你贵姓?”

“俺叫李大海,我大儿子以前是县革委会副主任,二儿子现在是县公安局副局长,你来买东西,有我在保你出不了事,下次,欢迎你到我家去。”李大海炫耀了一番,拿了钱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宾馆。

阿祥做梦也想不到,这批文物竟是他们周家的,由于战乱老爷子便把徐州的当铺关了,一批死当经李大海运回了周楼,因为李大海当时是他们家赶车的长工,所以了解的非常清楚。这批东西被老爷子藏在了堂楼底层中间的墙洞里面。解放时,李大海是贫协会会长,为了得到这批东西,他以贫协会的名义把周家大院全部封了起来,所有的钥匙都有他来掌管,他知道这批文物就藏在这院子里,所以他经常自己到各个房间转悠,可是找了好多次也没找到,他怀疑有可能就藏在后院内,分房时,他把前院分给了贫农,后院留下来作为办公地点,他小心翼翼的一个屋一个屋地去找,可是仍然一无所获。最后经过勘察,他把目标锁定在老爷子住的房屋里,也就是堂楼下层正中间那间套房内,他敲遍了整个房间的地面砖,没有发现可疑之处,随后又对墙体进行勘察,当他敲到西北角的墙壁时,忽然发出咚咚的空洞声,感觉到有些异堂,好像里面是空的,撬开砖头果真发现了这批文物。他就偷偷地拿回家,埋在院内的枣树下,这次芒山汉墓被盗,他听说有件文物买了几千块,这才想了这批东西,当他赶到芒山时,买主巳经走了,所以也没卖成。

老爷子在临终时把这个秘密就告诉了刘惠竹自己,他以为没人知道,想不到早被李大海偷走了,刘惠竹这些年早把这事给忘记了。

阿祥得到玉佛后,心情非常激动,但又怕在砀山呆久了夜长梦多,再发生什么意外。于是把玉佛和从永城收来的几件不值钱的铜器装在一个箱子,连夜乘火车到了郑州。他计算了一下,按护照上的日期,可以在郑州呆上三天,他想利用这三天时间来寻找母亲的下落。

三天时间想在一个几百万人的大城市里寻找一个极其普通的人,那简直就好比大海捞针还要难上加难。三天很快过去,丝毫没有查到母亲的任何信息。眼看签证日期要到,阿祥只好先回去了。由于飞机上检查的比较严格,所以他准备乘火车到广州,通过关系再把有文物偷偷运到香港。为此阿祥提前两天就买好了去广州的卧车票。

几件文物分别装在两个皮箱里,临发车前一小时他和助手一前一后,分别提着箱子,从车站广场向候车室走去。由于郑州火车站是中原地区最大的客运中转站,在这里上下车的旅客特别多。那时正赶上改革开放,做生意人急剧增加,所以车站广场是人头攒动,如海似潮。

当他们好不客易走近候车室入口处时,这里更是拥挤不堪,混乱一片。阿祥和他的助手被混乱的人群挤散。阿祥光顾喊助手,这时从人群中挤过来两个十几岁的小伙子,其中一个突然碰了阿祥的文物箱子一下,阿祥急忙下腰将箱子护住,他以为是有人要抢箱子,光顾下面没想到上衣口袋内的车票和护照却被另外一个小伙子趁机盗走。他却毫无察觉,等助手过来进入口处服务员查票时。阿祥这才向上衣口袋摸去,这一摸不大紧,顿时把他吓了一跳,护照和车票以及钱包全没了,当时就慌了手脚,一边寻找一边喊着民警,说他的护照和车票被盗,请民警帮忙查一查。两个民警闻讯赶来问他是否放错了地方,让他好好想一想。有个民警指着箱子说会不会放在箱子内,让他把箱子打开仔细找一找,一说箱子阿祥当时就显得有些紧张,慌忙按住说箱子内没有,没有你又何必紧张呢?民警看他紧张的样子,当时就怀疑他箱内可能藏有毒品,或爆炸物什么的?非要他打开箱子检查不可。阿祥说什么也不愿打开。民警便把他和助手一块带进了车站派出所,进行强行检查,两个箱子全被打开毒品倒没发现,却查出几件文物。民警也不知道这些文物的价值,便问阿祥是从那里弄来的?他说是祖上传下来的。问他的住址,他一时又说不上来。便引起了民警的怀疑,立即把这批文物送搏物馆。经过鉴定说玉佛属国家一级文物,非常珍贵。其它还有一件属国家三级文物。这下立即引起了警方的高度重视,马上对阿祥和他的助手进行审讯。根据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其它证件表明,警方很快就断定这是一起跨国走私文物案件,当即就宣布对阿祥他们进行依法拘留。

阿祥知道再不交待也不行了,只好承认是买李大海的,为了把李大海咬住,对警方说李大海家还有三件珍贵文物。郑州警方得到这个信息,当晚就派人去了砀山,连砀山县公安局也未通报就直接去了周楼。当时就把李大海抓获,并在他家枣树挖出了其它三件瓷器。连人带物一同押到了郑州,经鉴定这三件均属国家二级文物。此案告破不仅为国家追回了五件珍贵文物,而且还抓获三名嫌疑人,真所谓皆大欢喜。后来郑州铁路公安处为了表彰这批有功之臣,对参战的民警分别进行了嘉奖,车站派出所也荣获集体三等功。

阿祥以为自己是华商,虽说被拘留倒不至于判刑,最多罚点款,过几天就没事了。可是他没想到李大海自以为他儿子是县公安局副局长,竟毫无一点怯意。他根本不承认卖玉佛的事。只承认从他家搜出的三件瓷器,说是大地主周冠军在土改时怕充公了藏在他家的。他把罪行推的一干二净,好像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警方为了弄清事实真像又把给他们穿针引线的文物贩子也带到郑州,和阿祥他们进行了三面对质。在他们的指证下,李大海不得不承认,但是阿祥也被他当场认了出来。原因是阿祥没有化装,因此被他一下子就识破了。他对民警说这个阿祥就是越狱潜逃的周祥,尽管阿祥百般辩解,根据李大海提供的材料,警方马上去白湖核实。最后确认阿祥就是当年的周祥,不仅犯有走私文物罪,同时犯有越狱潜逃罪。

此案的告破与其说是警方的能耐,倒不如说是那两个小偷的功劳,如果不是他们行窃,警方是不会查出这批文物的。你倒这两个小偷会是那个?他们并不是外人,就是南南的得意门徒张雨和杨晓庆。这些年他们几个一直在车站行窃,由于得到这里的民警的特殊照顾,所以这几年来从没出一点皮漏。因此胆子也愈来愈大了,以前只是在广场行窃,现在竟进了入口处和候车室。

那天,阿祥和助手从广场拖着两个箱子向入口处行走时,就被他俩盯上了,一看派头就知是两条大鱼,他们跟着阿祥转了好大会一直没有下手的机会,等到入口处混乱拥挤的人群倒给他们提供了方便。机会终于来了。张雨首先碰了一下阿祥的箱子,故意分散阿祥的注意力,当阿祥去护箱子时,杨晓庆从上面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钱包拿走了,原以为钱包内肯定有大量的外币,可到外面打开一看,除了护照和车票以外,就几十元人民币使他们感到非常扫兴。回到住处,杨晓庆对南南说:“今天瞄准了两个外商,本以为发个大财,可是除了这两个破玩意,就几十元人民币,太晦气了。”他说着把护照和车票以及钱包扔给了南南。

南南接过来打开钱包翻开护照看了一眼,也没当回事就顺手扔在桌上:“既然没钱就把护照和车票交给派出所,省得人家着急。”他说过好大会忽然像发现什么似的,急忙又把护照迅速打开,对着护照上的照片仔细地端祥了好一阵,原来他突然觉得这照片怎么和他大哥这么相似,所以他又拿了起来,经过反复辨认,他觉得眼前猛得一亮,从照片来看就是他大哥,便对杨晓庆和张雨说:“这个护照就交给我处理吧?”他说着便装进了口袋匆忙出去了。

这几年他们三个小家伙一直跟着南南,偷来的钱除了给母亲和小兰看病以外,南南还盖了三间平房,生活上比以前富裕多了,刘惠竹的病经过这几年的治疗,尽管不够理想,左半身关节依然僵硬,但比以前好多了,能下床慢慢地行动了,但必须有人搀扶着,说话虽说咬词不清,但也能分辨出是什么意思。小兰的情况要比以前预料的好得多,腹泻止住了,也长胖了,说话的声音特别好听,只是个头明显没有大兰高,和他弟弟高矮差不多,大脑依然反应有此迟钝。

刘惠竹由于身体不便,大部份时间是在床上度过的,有时也搀着她去门外晒晒太阳,慢慢地转一转活动活动。今天胡花把她搀出来坐在椅子上刚给她梳过头。南南突然从外面兴致勃勃地闯了进来,没说话就先递给母亲一个护照:“妈,你看这护照上的照片,像不像我哥。”

她母亲接过来一看,当时就喜上眉梢,脸上像乐开花似的,连连点头:“像……太像了……这是从……那里……来的?”

南南告诉她:“是从车站捡来的,是两个从美国来的人丢的。”

“是美国人……丢的……”刘惠竹惊奇地重复了一遍,脸上刚松驰的肌肉立即又收缩了,眼角内却涌满了泪水,仍一动不动地盯着照片,停了一会:“是美国人……丢的……一定很……着急……快把它……还给人家。”她说罢又看了照片一眼后,就交给了南南。

南南也很扫兴,他认为这照片上的就是他大哥,所以才跑回家让母亲再进一步确认,没想到母亲一听说是两个美国人,就不感兴趣了。她不会想到周祥会跑到美国去。因此就催着南南快把护照还给人家。南南听了母亲的话,就到车站去找杨晓庆和张雨,让他们马上把东西交给车站派出所。

张雨却告诉他:“那两个外商已被民警带走了,说箱内发现有珍贵文物,民警说这是一起文物走私案,现在正追查这批文物的来路呢?”

杨晓庆有点幸灾乐祸:“看起来咱们偷对了,虽说没有搞到外币,但为国家追回几件文物也是值得的。这些他妈的外国人,都是到中国来发财的,判他个十年八年也不多。”

“晓庆,先不说判不判,这护照咱们也没用,还是还给派出所吧?”南南吩咐道。

此时李二毛也来了,他把护照拿过来看了看:“好吧,我去交给我的哥们。说不定他还会得几个奖金呢?”

两天后,杨晓庆突然找到南南对他说:“师父,那两个丢护照的惹出来一个大案子。”

“不就是一件文物走私案吗?还能有多大?”南南也没当回事。

“派出所的哥们说,那些文物全是国家珍贵文物,其中一个玉佛就价值连城,那两个文物贩子供出了下线,是一个瘸子,还瞎了一只眼,家是安徽砀山县周楼人,叫李大海。”

“啥?啥?李大海,瘸子……晓庆,你不会搞错吧?”南南惊得连话也说不成了。

杨晓庆显得非常自信而又肯定:“这不会错的,这是派出所里的哥们告诉我的,他们说从李大海家又搜出三件宋代文物,说他大儿子原来是县革委会副主任,还有一个儿子是县公安局副局长,他说文物是一个叫周冠军的大地主存放在他家的。”

南南越听越感到离谱,怎么又扯到他爷爷周冠军。他惊奇得全身僵住,好像没有一点知觉似的,呆了好大会,眼睛才眨了一下,这么说这批文物是俺周家的,可是他从来没有听说家里有什么文物,不行,我得回去问一问母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慌忙赶回了家的他,还没进屋,就急不可待地喊了起来:“妈,妈……”

胡花正准备带孩子去外面买东西,听到他的叫声,忙从原来的房内走出,向他打手势:“咱妈刚睡着,有什么事等妈醒来再说吗?”

其实,刘惠竹巳经被他吵醒,在里面床上问他什么事?

南南急忙奔了过去:“妈,我爷爷是不是叫周冠军?”

“是……”刘惠竹支支吾吾地回答。

“你可听说咱们家以前有文物?”

“文物?”她好像没听懂似的。

“就是以前的古董,像玉器,瓷器什么的?”南南连说加比划。

这一说她好像明白了的。她突然想起来了点点头:“你爷爷……临死前……告诉我……有……一尊玉佛……说很值钱。”

“你知道放在那里吗?”

刘惠竹又想了想:“好像……放在……后院堂楼……中间屋里……的墙洞里。”

“妈,除你以外,还有谁知道?”

“连你奶奶……都不知道……你爷爷……就告诉了我……自己。”

南南一切都明白了:“妈,你不知道,咱家的这批文物被李大海偷走卖了,他却说是我爷爷藏他家的,妈,我要告发他,让他坐牢。”

刘惠竹闻听当时惊得半天没有合上嘴,过了一会,她才问:“你怎么……知道的?”

“是派出所的人说的,是这么回事,妈,那个持护照的,是个文物贩子,是他把李大海供出来的。”

“这能是……真的……”刘惠竹不敢相信。

“一定是真的,派出所的人还说是个瘸子,瞎了一只眼,脸上有一个大疤,他大儿子是县革委会副主任,还有一个儿子是县公安局副局长。”

“你说……真是他……”

“这还能假,要是那场大火把他烧死就好了。这次我得告他,让他蹲死在大牢里。”南南狠得咬牙切齿。

刘惠竹两眼直直望着南南,好长时间没言语,好像心里有什么难言之事.南南看母亲一直在呆呆地看着他,便问:“妈,你咋这么看着我?”

过了一会她的脸突然沉了下来:“有件事……也该让你知道了……不然我死了……”

南南并不知母亲要说什么,他一听母亲说到死就打断了她的话:“妈,你有啥话就说,何必这么伤感,以后不许你说死字。”

“南南……这件事……瞒了你二十多年了……李大海……他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南南以为听错了:“妈,你在瞎说什么?”

“我没有……瞎说……他真是……你的父亲。”

南南怀疑母亲的大脑出了问题,于是便责怪母亲:“妈,你是不是神经出了毛病。”

刘惠竹用左手抓住他的手:“这是真……的。”

当他看到母亲认真的样子,惊得他陡得从床边站了起来,他突然叫道:“妈,这绝对不可能,我怎么会是他的儿子呢?”

“那是……59年春天……你大哥眼看……要饿死……我去求李大海要点吃的……被李大海……抓住……奸污了……就有了你……”她看到儿子怎么也不相信,只好把实情说了出来。

听了这些话,南南浑身的血液一下子涌到头顶,大脑好像要炸一样,满脸涨得像关公似的,几十年了不但自已在众人面前抬不头,更为不幸是母亲为了他遭受的种种耻辱简直无法形容。他咬着牙说了一句:“妈,我一定要为你报仇,决不饶了这个畜生。”

“孩子……可别这样……他再不好……可是你的父亲……如果不是你……烧了他家……把他的眼烧瞎……咱们……早就回去了。”

“妈,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为你报仇。”

刘惠竹当时满脸乌云:“你是不是……想把我……”

母亲没说完南南就插了过去:“妈,我不想知道这些,不知道心里还好受点。可……”

“哎………不论怎么说……他是你父亲……你千万不要再伤害他……我巳经失去你哥和你姐……我不想再失去你……这几年……是妈拖累了你们。”刘惠竹说着眼睛里充满了泪花,她知道万一南南干了傻事,不仅伤害了李大海,而且南南轻者判刑,重者抵命。

“妈,你是天下最好的母亲。”南南上前抓住母亲的手,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别哭了……孩子……来让妈看看……”

南南坐在母亲的身边,刘惠竹用右手给他擦着泪。

“妈……”他止不住又哭了起来。

“好了……事情已过去这么多年……也别当回事了……只要你不兴傻事……就行了……”

“我听您的。”南南点点头。

“南南……还有件事……妈想问问你……你是不是……又重操旧业了?”刘恵竹两眼盯着南南。

母亲严肃的目光,像一把利箭刺在南南的心上,他不想再瞒母亲了,这些年来虽说答应过母亲金盆洗手不干了,但为了生活,为了母亲看病,他不得不这样。既然母亲巳经看出来,就承认吧,还没等他开口。

刘惠竹紧逼着他:“你告诉我……是不是这样……”

“妈,你说的不错,可这也是生活所迫才这样做的。”

“南南……妈知道……你的心思……你是为了我才这样的……是妈拖累了你们……既然你承认了……我也不说你了……不过……你必须答应妈……从今以后……再不要作这种事了……如果不听……我就没有你……这个儿子……我就是死……也不会再用你……那不干净的钱……看病了。”刘惠竹向儿子下了最后通牒。以前刘惠竹并没有发现南南又重操旧业,因为南南特别注意这一点,怕母亲知道生气,所以丝毫未在母亲面前显露过。自从这次南南给她看了护照以后,才引起她的疑心,她猜到那个钱包和护照准是偷来的,她也知道儿子也是一片好心,都是因为给她病才这样的,因此这几天她一直没有说,但毕竟不是件好事,所以今天终于说了出来,果然不出所料,南南全都承认了。

南南没想母亲会这么说,他犹豫了一阵,也没想出别的办法,别无选择只好答应了母亲。

第二天,南南找到张雨、杨晓庆和李二毛。把母亲昨天的意思向他们说了,并明确告诉他们,他不想再惹母亲生气了,从此金盆洗手再也不干这个了。

师徒几个在一块巳经好几年,关系相处得相当融恰,突然间说分手,的确难以接受。南南中午把他们叫到饭店,单独包一个房间,要了一桌子菜,如果是平时,他们几个高兴地会发疯的,可是今天一个个沉默不语,头低着像被霜打的树叶一样全都蔫了。南南便劝他们:“你们也不小了,无论怎么说,这一行总是不光彩的,现在政策好了,咱们得找点正式生意干,我想好了,我这里还有点钱,咱们不如在商场租个柜台,卖服装卖鞋子都可以。”

可是不论南南怎么说,他们依然保持沉默。南南接着:“这样吧,如果你们不愿干生意,我把钱分给你们,你们回家好不好。”

一提回家,第一反对的就是杨晓庆:“我的家在哪里呢?”

“不是在新郑吗?”南南问他。

“家里房子早已被我妈卖了,她们去深圳好几年了。”

“咱可以去深圳找你妈,不行我带你去。”

杨晓庆摆了摆手:“找也无用,自从有了弟弟,我就是多余的了,他们说我本来就是要的,让我去找我的亲生父母。”

“你知道你的亲生父母在哪里?”

“我爸和妈离婚时说过,说我的父亲姓周,母亲是个上海知青,可地址不详。”

“这就好找了,你不是有你养父的地址吗?到上海一问不就清楚了,如果真能找到你的亲生父母,这可是件天大的喜事。”

可晓庆并不这么认为,他却说:“我可不想找他们,还不如我这样无拘无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痛快。”其实他说的也是内心话,从几岁就开始流浪,过惯了这种无拘无束,无忧无虑的生活,你让他马上换一种生活方式,精神上是很难接受。

南南耐心地开导他:“咱们这样也不是长法,俗话说,没有偷富的,再说,虽然我们和派出所处的不错,不可能出事,但无论怎么说咱们都是贼,只要一提我们,人家都会骂的,所以我劝你们到此为止吧,你们看看,是留下跟我做生意呢,还是愿意回家。”

张雨倒有点动心了:“既然师父不干了,我也不干了,我奶奶病了这么多年,我也该回家伺候他老人家几天,尽尽孝心。”

李二毛也跟着说:“我也想回家.”

南南问杨晓庆:“你准备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最后叹一声气:“既然你们都不干了,我也只好洗手,但我不愿做生意,我还是去上海找我的养父吧。”

“那好,既然你们都有去处了,我也放心了。”南南说着从口袋里掏了三捆人民币:“这里还有3600元钱,你们每人一份,到家给老人家买点东西或干点生意。”说罢就给他们每人一捆。

张雨和杨晓庆他们说什么也不要。最后实在没法子南南只好把钱分成四份,每人900元,这才勉强了事。南南看着他们一个个默默不乐的样子:“别愁眉哭脸的,如果回去混不下去或有什么困难,就来郑州找我。咱们分手前去照个合影留个纪念。”

他们吃过饭,到照相馆照了一张合影之后,就恋恋不舍地各奔东西。张雨和李二毛回了山西,杨晓庆去了上海。南南在二七广场附近租了一间店铺搞起服装生意。

杨晓庆到了上海,才知养父巳和一个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的寡妇结了婚。住房子只有20平米。由于工作不理想,继母又下了岗。因此生活上过的很窘迫,加上杨晓庆的到来,更是雪上加霜。尽管养父对他疼爱倍佳,但继母却把他看成眼中钉,为了缓解继母对他的怨恨,他把所分的900元全部交给了父亲,继母对他的态度的确好转一些,但好景不长,等钱用光了,继母的脾气也随着又大了起来,三天两头和养父争闹。本来杨晓庆过惯了那种无忧无虑的流浪生活,乍一到这个吵闹的环境里,他实在过不下去,就告辞了父亲又回到了郑州跑起了单帮。因为这里他太熟悉了,况且派出所还有他的哥们,可以给他遮风避雨。

回到郑州后,他去找过南南。南南让他帮他干服装,可他不感兴趣,最后只好随他去了。

一天,杨晓庆和派出所那些哥们聊天时,得知上次贩卖文物的两个罪犯竟是一个村的,其中那个外商是从监狱逃跑的罪犯,偷渡到台湾,这次被他同案犯认了出来,他的真名叫周祥,被判10年。他的助手,因牵扯涉外法律,在郑州关押了一段时间,被获释回到香港,因为他是香港人。另一个判刑两年零6个月。

杨晓庆突然想起师父说过认识其中的一个,他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南南。

南南听后当时一愣,这么说那个持护照果然是我哥。他慌得忙叫杨晓庆替他看着摊位,也未说干什么去就匆忙离去。他怕杨晓庆说的有误,特地跑到车站派出所,找到原来的哥们一打听确有此事。他激动地也顾不得招呼生意了,马上赶回了家,向母亲报告这个天大好消息。

胡花正带着孩子在院里玩耍,南南匆忙闯了进来。把胡花吓了一跳,以为又出什么事哪?便问他:“这不响不午的,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我有事要对妈说。”他说过头也不扭就奔进了屋。

“南南……有啥事……这么急。”刘惠竹在床上听到忙问。

“妈,我哥找到了,我哥找到了。”

“什么……你哥……”

“对,就是那次我让你看的护照,他真的是俺哥。”

刘惠竹被他说得一头雾水,呆呆地望着南南,好长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妈,那个照片上的人,他就是俺哥,他没有死,而且逃到了台湾。”

“什么……什么……你说你哥没死……去台湾了。”刘惠竹激动地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快说说……到底是咋回事?”

南南向她解释道:“派出所的朋友说,他从监狱逃走,偷渡到了台湾,后来又到美国做文物生意,这次被李大海认了出来,判了10年,李大海判2年半,他们现在一个监狱服刑。”

“怎么……祥祥还活着……又判了10年……我的祥祥……”尽管又被判了刑,但毕竟还活着,刘惠竹也不知是高兴得还是悲伤的,泪水随着长满皱纹的脸上突然流淌下来。

“李大海说文物是我爷爷藏在他家的,现已无法对证,所以只判2年半,这不是太便宜他了吗,妈,咱还是把实情向公安局说明吧?”

刘惠竹当时没有言语,过了一会她摇摇头:“能饶人处……且饶人……他虽说判的轻了些……但毕竟受到了老天爷的惩罚……况且已让你……烧成那样……看起来……谁做了伤天害理……的事……都会遭到上天的惩罚的……不是不报……而是时间不到……”

“妈,你就是太善良了,俗话说,人善有人欺,马善有人骑……”

“胡说……”刘惠竹两眼瞪着儿子:“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做亏心事……人要以善为本……妈不能动……你明天去打听……一下你哥……在那个监狱……快去看看他……想不到我儿子他……还活着……哎……再顺便看一看……李大海……”她又补充道。

一听去看李大海南南满肚子不答应,可又怕母亲生气也不敢再多说了:“我这就去问,你歇着吧。”他说过就走了出去。

虽说周祥又被判了刑,但毕竟还活着,刘惠竹兴奋不己,激动地她半夜没有睡觉。

第二天天刚亮,她就催着南南快起。南南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埋怨母亲:“现在还不到6点,监狱九点才叫接见。”

“我怕你……去晚了……对了……南南你去时……给你哥多买点用的……吃点……他从小就爱吃酥糖……别忘了……”

南南答应后,就按母亲的吩咐到街上买了好多日用品和吃的还有两包酥糖。

中午,南南来到郑州第一监狱,见了周祥,周祥怎么也想不到在这里竟见到南南,真是激动万分、又惊又喜。他忙问南南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南南告诉他是在车站派出所听到的。

周祥又问母亲的情况。

南南对他说:“母亲已病了好多年了,至今还不能下床走路,她听说你在这里,就催我来看你。”他说着从提包里掏出两包酥糖:“这是咱妈让我去给你买的,她说你最爱吃的。”

听到这里,周祥的泪就像下雨似的,扑达扑达落在地上,他痛哭着:“妈,我对不起您老人家,我不值得您疼爱,我只求您能原谅我这个不孝儿子。”

被他哭得南南也觉得心酸,泪水止不住地也流了出来:“哥,咱妈从来没说过你一个不字。”

“南南,我的好兄弟,咱妈如果经常打我骂我,我心里还好受,他越对我好,我的心就觉得越痛,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咱妈为了救我,被李大海奸污。民警是我推倒的,咱妈却全搅了过去,可我还怨恨咱妈给咱带来不幸,你说我还是个人吗?简直禽兽不如,我落到今天的地步,也是咎由自取,这也是上帝对我的惩罚。”

“哥,你不要太自责了,咱妈说让你保重身体,好好改造,她说等她的病好了以后,就来看你,还有……”

没等南南说完,周祥就打断了他的话:“南南,你别说了,越说我心里越难受,你回去告诉咱妈,我一定听她的话,好好改造。”

“哥,你咋跑到美国去的?”

周祥唉了一声:“一言难尽,那年我得知秀秀走了,高倩疯了。我把人打伤,又加刑两年,上大水我就逃出监狱……就这样去了台湾,又到了美国,哎,我见到咱爸了,可惜的是我没有认他。”

“什么,你见到咱爸了,为什么没认他?”南南不明白怎么事?

“说实话,我是害怕再过咱从前的日子,所以才没认咱爸。”

“咱爸身体好吗?”

“身体可以,但情况不是太好,这事以后再对你说,我这次从美国回来就是来打听你和咱妈的消息,到砀山一问,才知你们都不在家,我又去了上海,得知咱妈来郑州找你从此就没下落,我们顺便收了几件文物,没想到碰到了李大海。赶到郑州找了你们三天,临上火车时护照被偷,这也许是一种天意,命中注定。”

南南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哥,李大海的文物全部是从咱家偷走的,你知不?”

周祥一愣:“他不是说是咱爷爷放在他家里的吗?”

“不是,他是骗人的,文物藏在咱堂楼下层中间的墙洞里,咱爷临死前就告诉咱妈一个,连咱奶奶都不晓得。”

“你说这便宜了李大海?”

“对,可咱妈不让告发他,她还让我去看他,我巳经答应咱妈了。”

周祥听到母亲不让告发,于是便说:“哎,南南,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你是李大海的孩子。”

“哥,这事妈已告诉了我,哎,你咋知道的?”

“在洛杉矶听林阿姨说的。我以前误会了咱妈,我对不起她老人家。”

此时的南南牙龄咬得吱吱直响,他愤怒地说了一句:“我恨不能宰了他,可咱妈不让这么做。还让我去看他!”

“既然咱妈说了,就饶他一回吧,反正这家伙也没几年的活头,他被你烧得像鬼一样,难看极了。也不用看他了,听说他有病保外就医回砀山了。”

“他走了,他不走我也不去看他,只可惜那场火没烧死他。”

“如果烧死了问题就大了,这也够他呛,人不人,鬼不鬼的,回去就听咱妈的,可别行傻事。”

南南点点头:“哥,你去上海,见到高倩姐没有?”

“唉,巳经出院,去九华山出家了。”

南南吃了一惊:“她出家了,哥,你以后怎么办?”

周祥只好说实话:“不瞒你说,我在台湾巳经结过婚了,女儿今年都4岁了。”

“啊哟,女儿都4岁了,嫂子好不好?”

“你嫂子很好,原准备回去就认咱爸的,看起来也认不成了,哎,南南,你回去告诉妈,有个叫林静的对咱妈特别好,好多事都是听她说的,我听说她也在找你们。”

“时间到。接见停止。”管教喊了一声。

临别时周祥拉着南南的手嘱咐他:“回去好好伺候咱妈,就说我对不起她老人家,哎,把你的地址给我。”

南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好地址的纸条递给周祥:“这是咱妈让我给你的,说你需要什么,就写信要。”

周祥含泪接过来,管教再次催他回去,兄弟俩不得不分手。

回到家,南南把探监的经过给母亲描叙了一遍,说哥在台湾见到了父亲,并在美国见到林监狱长,这次回来主要就是寻找咱们,才被警察抓住,最后又说:“我哥让我转告你,他说以前他错怪了母亲,千不该万不该那样对您,自己后悔莫及,请母亲能原谅他。”

刘惠竹听了这些话,泪如泉涌,她断断续续说:“傻孩子……妈从来就没……怪罪过他……无论怎么说……都是身上的肉……当母亲的……那有和自己的儿女……记仇的……这次他能活着……就好……况且见到了你父亲……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不知他为什么……不认你父亲。”

“我也问他了,可他说不是一句话说清的,他只说,他不愿再过以前那种日子,以后有时间才说,妈,不论怎么说,我爸终于有了消息了。”

刘惠竹长叹一声:“唉……还不知是否……能见到你爸?”

南南认真地劝母亲:“妈,你别唉声叹气的,现在报纸,电台天天在说和平统一中国,要求台湾实行三通,我想用不太长时间,就能和我爸见面了。”

“三通……咋是三通?”

“我也是才从报纸上看到的,三通就是通邮、通航……还有一个可能是通话。”然后很神秘地告诉她:“我听商场的一个卖服装的说的,他亲戚也在台湾,上个月他们在香港见的面。”

“这么说……可以见面了……那太好了……能见上你爸一面……我死了也合眼了……”可她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又长叹一声:“唉……不见也罢……这个家让我……领成这样……我还有何面目……去见你爸呢?”

“妈,这本来是件好事,多少年你就盼这一天,你别老是给自己过不去。我得去商场,你休息吧。”南南这才想起了生意,店里还没开门呢,说罢就匆忙离去。

南南走后,刘惠竹的心一直无法平静。她万万没想到儿子能见到周天举,几十年终于有了消息。她不由又想起这几十年的风风雨雨,悲喜交加,热泪从她那憔悴地布满皱纹的脸上一滴滴流了下来。

几天后,刘惠竹接到一封阿祥从监狱寄来的信,信上首先诚恳地表达了对母亲的深深歉意,以及自己的悔改之心,恳求得到母亲的谅解,然后介绍了他从监狱出去到香港,到台湾最后又到美国的一切经历。

刘惠竹边看边流着泪,看完之后,又哭了好长时间。看上去她表面上是在痛哭,其实那是一种激.动的表达方式,她内心激动己无法形容,因为她终于得到了儿子的理解,这也是她一生中最大的安慰。可以说就是死也能冥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