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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心灵忏悔

春潮 《雾里看花》 言情小说 2010-09-03 22:22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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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在离开洛杉矶回国的头天晚上。当地的华人社团,在一家有名的饭店为访问团举行了一次盛大的欢送晚会,阿琪陪着林静一块来这里。洛杉矶各华人社团、留美学生以及华裔纷纷派代表前来参加,并吸引了不少的记者,整个晚会大厅洋溢着一种与亲人团聚的热烈气氛,他们亲切地和访问团成员进行了交谈,向他们询问大陆改革开放的情况以及大陆今后的政策和一些关于代表团成员个人的问题。

有一位在洛杉矶时报社工作的华人,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些关于林静的情况,她问林静:“林女士,据说你原来是安徽女子监狱的监狱长,为那里的服刑人员作了大量工作,因此深受服刑人员的爱戴,听说你曾经和一个服刑人员作了朋友,为了她并晚退休两年,我想问一问,你为什么要为一个服刑人员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林静向这位华人笑着微微点下头:“谢谢这位朋友的提问,我认为他们虽然是服刑人员,但她的肉体和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只不过在思想和某种行为上触犯了某个法律,从人性的角度上我觉得可以和她作朋友,这也正是我们中华民族几千年的美好的传统,以人性为本。如果那个民族连人性也不讲的话,恐怕这个民族就很难在地球上生存了。况且我这个朋友的事迹深深地打动了我,良心上驱使我这样做,现在政府已发现当时的判决是错误的,并立即作了改正。”

当时大厅一片哗然,大家为一个监狱长和一个服刑人员作朋友表示赞叹,一位身着华丽服装的老妇人这样问林静:“林女士,不知道这位服刑人员什么事迹打动了你,竟成了你的朋友,并且为她付出两年的代价。如不妨碍的话,是否能讲给大家听听?”

林静稍加思考:“既然大家想知道,我就简单地讲一讲,这个服刑人员名叫刘惠竹,河南中牟人氏,她父母都在黄河花园口决堤中丧命,从此流浪街头,8岁被一个艺人收留,学唱河南坠子……”

她的讲话突然引起其中一个人的注意,这个人就是陶阿祥,三年前陶林在洛杉矶开设了文物专卖店,生意全部交给阿祥打点,所以他经常往返于香港、台北和洛杉矶之间。他不仅负责商店的管理工作,同时也负责收购和走私文物,忙得他是不可开交,女儿阿梅现已两岁,由郑本强夫妇照看,他和阿秀把全部精力全放在生意上,访问团到达,正好他和阿秀在洛杉矶。今晚,他们以华商的代表来参加欢送晚会,本来想趁此机会多了解一下大陆的情况,为他们走私文物提供方便,没想到林静突然提到他母亲的名字,开始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呢?后来又听到周天举几个字样,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所说得就是他母亲。

上边林静继续讲着:“……59年刘惠竹为了救快要饿死的儿子周祥,去求吃得被人奸污,并且怀了孕,生下一个至今没有父亲的孩子,不仅遭到社会谬论的谴责,同时也遭到了他儿子的憎恨,认为由于母亲的行为,让他在人前抬不起头,他的一切不幸都是他母亲造成的,因此产生了叛逆心理,曾离家出走。他母亲为了找他,从天桥上摔下来,膝盖被摔成粉碎性骨折,卧床几个月,至今走路还受影响,71年他儿子周祥因和知青谈恋爱与派出所的民警发生冲突,她儿子为了逃脱,把所长推倒摔成脑震荡。刘惠竹为了保护儿子,-囗咬定所长是她推的,把责仼全承担下来,被判刑20年,而她儿子只判了10年,大家可想而知,这位母亲为了自己的儿子做出的牺牲是多么巨大,甚至无法想象。但是她的儿子却不能理解,成了叛逆者,也许上天有眼,她儿子在服刑期间一次抢险中,不幸落水身亡。为了不让这位饱受凌辱的母亲再次受到失去亲人的痛苦,我模仿她儿子的笔迹每两个月以她儿子的名义给她写一封信,直至她获释,所以我推迟了退休时间。一个品德高尚的母亲,由于历史的种种原因遭受到各种歧视和虐待,就巳经够悲惨的了,再加上自己儿子的叛逆,如果没有人向她伸出援助的手,给她一丝温暖的话,她很可能会倒下,永远爬不起来,岂不是这个社会太残酷了吧。我认为人与人之间,应该多讲点人性,况且我们中华民族本来就是礼仪大邦,几千年来的传统美德,讲就的就是仁、义、礼、智、信。其实我并没有做什么,只是为了人性,做了一点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好像里面的空气已凝固似的,过了好大会,突然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接着有一个年青人问林静:“林女士,谢谢你给我们上了一堂人生哲理课,也为这位伟大母亲所遭受的不幸深感痛心,同时也为他儿子感到羞愧,林女士,如果你能见到这位母亲的话,请捎个话,就说我们洛杉矶的华人向她问好,祝愿她身体健康,祝愿她后半生幸福平安。”

林静当时向他表示,如果见到她一定转达,并替刘惠竹谢谢这些关心她的人。

此时阿祥的大脑是一片空白,整个身子像僵了一样,好长时间没有知觉,一阵掌声过后,他才有所反应,就觉得心疼的好像刀剜一样,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母亲为了救他遭到李大海的奸污才有的南南。自己竟因为这痛恨母亲这么多年,如果不是今天这位林女士说出实情,还不知要误解母亲到何年何月?他脸上止不住在一阵阵发烫,大冷天,头上汗珠滚滚淋淋,他实在坐不下去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刚一起身,阿秀就问:“阿祥,是不是不舒服?”

他连忙坐下:“没什么,我有点热。”

阿秀看他的情绪不对:“你怎么啦,是不是感冒了,这大冷天的怎么会出这么多的汗呢?”

阿祥也不知如何回答:“对,可能是感冒了,阿秀,咱们回去吧?”

“如果你不舒服,咱们就回去。”说罢便扶着阿祥提前离开了会场。

在回去的路上,阿秀边开车边对说:“今晚,那个大陆的林女士,讲得那个监狱的母亲太伟大了,可他的儿子也太可恶了,真不是个东西。”

阿祥的脸上一会青一会白,幸亏是晚上没有被阿秀发现。他不愿再听阿秀骂他这些话,故意撒个慌:“我的头好疼。”

一听说阿祥的头好疼:“那咱快去医院吧。”

“不用了,以前也疼过,过一夜就会好的。”

阿祥回到住处,阿秀给他药他也不吃,他对阿秀说他想单独地安静一下,于是自己便躺在另外一个房间内,反复思考自己这些年所做的一切,使他追悔莫及,痛苦万分。他开始痛恨自己对母亲做的一切,他恨不能一下飞到母亲的身边,向母亲忏悔自己的罪行,他整整一个晚上无法入眠。

天刚亮他就去了访问团的住处,他准备告诉林静他就是那个不孝的儿子,让她给母亲捎个信,让母亲知道他这个不孝的儿子还活着。不料来迟一步,访问团两个小时前就离开宾馆。他马不停蹄直奔机场,但不巧的是飞机在20分钟前就己经起飞了,他望着飞机飞行的方向,默默地呆了好长时间,内心的痛苦无法形容。沉思许久准备最近想法回大陆一趟,亲自去向母亲忏悔自己所犯下的罪行。

林静离开洛杉矶回到大陆,第一个急切想见的就是刘惠竹,所以到家后没停就去了周楼。她原以为有赵玉章的关照,刘惠竹的生活不会有什么困难,况且出狱时在办公室关于刘惠竹的生活问题,就已经和赵玉章商量过,赵玉章满口答应。所以这几年她也未再询问刘惠竹的情况。却不料到了周楼一问才知,刘惠竹自出狱后,就来家一次,说是去了上海,从此杳无音信。她马上打听赵玉章,一问赵玉章已退休三年了,一直住在市公安处他儿子那里。她又匆忙赶到上海,想从高建德夫妇那里得到一些关于刘惠竹的消息,可是仍然一无所获。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了赵玉章,谁知他也在打听刘惠竹的下落,一连找了几年,光郑州就去了好几趟,可惜每次都是无功而返,丝毫线索未查到。

“老赵,咱们分析一下,她现在可能在哪里?”

“我想,她一定在郑州,很可能是因为南南的事,不敢回家。”

林静赞成他的说法,她点了点头:“你分析的有道理,我准备先去一趟新乡劳教所。从那里也许能得到一点线索。”

“我巳经去过了,此时南南己出去了,没有任何线索。”

“如果是这样就不好找了,哎。”林静又想出一个办法:“咱们可以到郑州公安局让他们查一下本市的户口。只要查到胡花的户口。就可以找着刘惠竹了吗?他们肯定在一起。”

赵玉章想了想:“这也是一个法,咱们明天就去郑州。找不到惠竹,我心里一直不安宁。”

看到赵玉章着急的心情,林静问他:“老赵,看起来你一直没有忘记刘惠竹。”

“唉,你也不是外人,不瞒你说,自从红梅去世后,她就一直在我心中,可惜,那次由于我的过错,没有和她结合,这也是我一生的最大遗憾。她不仅长得漂亮,坠子唱的好,而且心底善良聪明贤惠。她身上还有一种不屈不挠的韧性和毅力,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女性。”他说着停顿了一下:“这种悲剧的形成,与我们当时的政策有直接关系。”

林静颇有同感,但也有不同的看法她说:“这种时代悲剧是多方面原因造成的,不仅有政策上的失误,也有人为的因素,党和国家已察觉到这一点,这些年正在积极改善。不但国内的形势由阶级为纲转为经济建设中去,就连和台湾的关系也一天天缓和,这也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我相信中国不可能再发生你整我,我整你的局面了。一种新的格局正在逐步形成,一种充满人性的社会,马上就要到来。”

他们两个关于人性问题谈论了半宿,这也许是对以前政策的一种反思。这种缺乏人性的社会是该结束了。

最后林静又谈到这次去美国见了周天举,他让她帮助台湾的老兵寻找一下大陆的亲人。她问赵玉章:“你家是淮北人,我这里有一个叫张红林的也是淮北人,想寻找他的姐姐?”

“这淮北这么大,如果没有具体地址,这人不好找。”

“有,有。”林静说着忙从提包内拿出一张纸,上面第二个便是:“找到了,他家住在淮北相山,小名叫狗子,她姐叫张红梅、他姐夫以前是个唱大鼓的,以后又当了兵……”

赵玉章听到这里,不知被那根神经地猛的触动一下,他陡地站起:“哎,你等一下,你刚才念的他姐叫张红梅,那个小名叫狗子的,他还活着。”他用惊奇的目光盯着林静问。

“你知道他?”

“你说得这个可能是我内弟。”他高兴地叫了起来:“我以前就是个唱大鼓的,后来参了军南下时负了伤,文化大革命中,就因为他我被打成特务,和刘惠竹在一起被批斗,家里以为他早不在了,没想到他还活着,他现在的情况如何?”

林静不由地笑了起来:“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老赵,这么巧就问着你了,他的具体情况我不了解。不过他和周天举很熟,以后可以去信问一下。老赵,恭喜你找到了亲人。如果红梅还在的话,那该多好呀。”

“唉”赵玉章长叹一声,眼角内充满了泪花:“岳母在临终前,还安排我打听狗子的下落哪。林大姐,不知咋感谢你,不然,还真以为他死了呢?”

林静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她对赵玉章说:“老赵,还有一件蹊跷事,有一个李二海的和周天举是一个村的,他是在朝鲜战争中被美军俘虏了并改了名叫孙玉海。后来去了台湾,成了反共抗俄义士。当时政府以为他牺牲了,就批了个烈土。他哥就是那个奸污刘惠竹的李大海,我也不知当时的情况,更不知这事该怎么处理?所以我到周楼了解后也没敢声张,像这种事,是不是该由民政部门处理呢?”

赵玉章听后沉默了片刻:“没想到这个李大海竟是这样当上干部的。这事民政部门有着不可推缷的责任,不然刘惠竹也不会遭到李大海的凌辱。哎,林大姐你也知道南南的事情。”

“噢,光行你和她好,就不行别人和她交朋友,我不知你听刘惠竹说过没有,我认识她要比你认识她还要早,她的任何事情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其中包括你和她的感情问题。”

一提到感情问题,赵玉章的头不由地垂了下来,他没有否认,而是很惭愧地说:“这件事确实是我的不对,我不该在她最需要温暖的时候放弃。所以我在积极寻找弥补的机会。在她出狱时,我再次提出和她结婚,却被她拒绝了。我准备帮她解决一些困难,可是一直查无音信。这些年我是深感内疚。所以到处找她,直今也不知她的下落。”

“老赵,你也不要过于自责,当时的情况刘惠竹也告诉我了,你也是身不由己。咱不说你了,我再告诉你一件你想不到的事,你可知道高虹?”

“太熟悉不过了,刘惠竹的邻居我的前任,李大海的儿媳妇。现在女子监狱服刑。”

“有一个秘密你不知道吧?她就是刘惠竹在海南遗失的女儿。”

“什么,她是刘惠竹的女儿。”他说着,头摇得拨郞鼓一样:“这个我不相信。”

林静认真地说:“不仅你不相信,当时连我也不敢相信,可这事千真万确的事实,就在她出狱不几天,她就和高虹的养父母一道去监狱认高虹,高虹无法接受,撞柱自杀未遂。这事经我处理的。”接着她把来龙去脉简单地说了一遍。

赵玉章听后惊得目瞪口呆半天才说了一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简直不可思议。”

不知不觉电子钟已指向凌晨一点,天明他们还要去郑州,谈话只好到止结束。

第二天,他们俩个一道乘火车去了郑州。通过郑州公安局查遍了郑州市所有县区的户口,忙乎了好多天,仍然是一无所获。因此可以断定刘惠竹不在市里,这样寻找就更加难了,根本不知从何处查起,他们只好扫兴而归,不得不暂时把这事搁一搁,去寻找其它老兵的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