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张小风和苏小小在杭州城里走动的时候，已经听到了沸沸扬扬的传闻：苏小小已经被绞死了，她的尸体化成了一股清风，而且带有百合的异香。那位负责审讯苏小小的队长回忆说，临刑前，他曾经问苏小小，她还有什么要求。在微弱的月光下，他看见苏小小的睫毛温柔地波动着，她垂下头，好象一朵即将凋谢的兰花。最终她只是说要出去看看。队长觉得外面其实没什么好看，只是光秃秃的石头，和漆黑的天空，但这既然是她的最后一个愿望，他便答应了。苏小小只出去了一小会儿，就觉得没意思。她说她开始对这个世界绝望，希望队长尽快结束她的生命。于是队长用铁链缠住她的脖子，她闭上眼睛，没有一丝畏惧的神色。队长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开始用力。苏小小开始急促而虚弱地呼吸，周围的空气也开始有些潮湿，朦朦胧胧下起了细雨，让人觉得神智有些不清。在场的士兵也说，那些雨滴很小，也很轻，飘飘荡荡地像是一些盐粉，落在身上让人心寒，不住地打冷战。这时天似乎亮了，细雨把天空织成白色，像是起了大雾。大家都被这些景象惊呆了，而队长手上也一直在用力，直到隔了很长一段时间苏小小没有挣扎。这时他定神一看，苏小小的尸体已经不见了。一些在场的士兵说，那是化成了一股清风，而且那股风曾经飘过每个人的身旁，在每个人的鼻中都留下了异香。　　张小风听了这些话，开始怀疑自己身边的是人还是鬼魂。他擦了擦眼睛说，他不信这么翔实的细节能够捏造。他伸手在苏小小的脸上摸了一把，却不能肯定这是否真实存在。他感觉那是一潭清水，若有若无。这时他心里也有了一丝害怕：大白天的，和一只鬼走在一起，多么荒唐。苏小小则呆在那里，喃喃地说些什么。后来她对张小风说：真感谢他们为我编造了一个如此凄美的死法。你看，有雨有雾，最后还化成了一股清风。这样死多浪漫，比活着有意思多了。张小风则说，那样死看起来不错，实际操作起来却有一定的难度，有雨有雾倒不难，只要选个好日子，化成风却很不容易，南齐的科技水平还没那么高，如果她光是想死的话，他倒是很乐意帮忙。苏小小听了哈哈大笑，说：现在我不想死了。你说话真有意思。

张小风由帮她去死这件事上，扯到了他的寒水剑有多锋利。这时他把剑解下来给苏小小看，并详细地解释说，哪个部位杀了几只青蛙，哪个部位刺死过几只小鸟。苏小小也觉得这把剑很不寻常，因为她看到的其实只是一道白光。张小风说，由于这把剑非常锋利，如果一只青蛙在给削成两截之前的那一瞬间曾做了一个起跳动作，那么它的下半身会跳起一米多高。这是因为它的重量陡然减轻了，而下肢的力量却没有变。如果是拿去砍头，那些掉在地上的头往往还能跟亲友聊一会子话。苏小小听了这些，刚开始还说有趣，后来则觉得毛骨悚然，阴沉着脸说：把剑收起来，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