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又操旧业
翌日,阴天,雾蒙蒙一片.乡亲们早己都下地干活去了,却迟迟不见母亲起床。南南心想可能是母亲昨晚一夜未睡的原故,让她好好睡一觉吧,所以也没敢去打扰她。可是等到该吃早饭了,仍不见母亲回来,南南不得不去叫她,当他走到离房子不远的地方,就听见小兰的哭声,他忙打开门,发现母亲已昏迷不醒,他当吋吓得全身冰凉,魂都不知那里去了?连哭加喊可母亲毫无反应,急忙把她送到附近乡镇医院,医生检查过告诉他们病人是由于心情过于兴奋,血压升高,导致大脑梗塞,得马上转到大医院治疗。南南马不停蹄地把母亲送到郑州市人民医院,但住院必须先交押金,本来家中就一贫如洗,现在无疑是雪上加霜,人生地不熟的南南心急如焚,只好让胡花四处去借钱。
胡花跑遍了整个村庄,好不容易借了90块钱,总算入了院。可没想到一天的时间就用光了,胡花只好再去借钱,借了半天就借了50元钱,对于看病来说,岂不是杯水车薪,不到一天又完了,胡花说她再也借不到钱了。
这下把南南难坏了,他再也想不出弄钱的办法,眼看着母亲的病不能治疗,急得他一筹莫展。这时一个卖血的老头提醒了他,使他猛然想到了卖血。立马到了釆血处第一次卖了500毫斤,第三天又卖了500毫升,一星期不到,他连续卖了三次。工作人员告诉他,不能再抽了,要休养一段时间让身体恢复恢复才能再抽,可他根本顾不得这些,非让抽不可,最后还是被好心的医生拒绝了,医生非常同情地对他说,光靠卖血来看病,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再说连续抽血,不仅身体吃不消,而且会造成生命危险,你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他守在母亲的床边,看着奄奄一息的母亲,实在无法可想,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突然想到老本行,可已答应母亲金盆洗手,说实话他也不愿去做贼,正在他犹豫不定时,院方又通知去交钱。他想到母亲这辈子为了他忍辱负重,遭受了这么多的苦难,经历了那么大的打击,如果不把母亲的病看好,我还是个人吗?所以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把她的病看好,经过一阵激烈地思想斗争后,最后决定重操旧业,那怕是千刀万剐也再所不辞。他含着泪对母亲念叨:“妈,对不起,为了您的病,孩子只好违背诺言,妈,这也是没法子的才这样做,只要能把您的病看好,儿子豁出去了,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孩儿也心甘情愿。”她默默地向母亲念叨过。对护士说他去家拿钱,让护士替他暂时照看一下,护士答应后,他便匆忙走出医院,很快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之中。
不到一小时,他就满载而归,到了收费处,缴了80元,看起来今天的手气不错。但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却显示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样子。从此以后,他就隔一两天出去偷一次。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刘惠竹终于醒了过来,但神志依然不清,不仅不能言语,而且关节僵直,肢体不听使唤。医生考虑经济问题,建议回家疗养,可南南不同意,他说在家的条件不如医院,为了让他妈早日恢复,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在医院治疗,在他的坚持下,刘惠竹又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可效果并不明显。南南只好按照医生的建议,把母亲接到家长期疗养,他为了使母亲得到更好的治疗,在医院时他学会了针灸和按摩,每天遵照医生的嘱咐,除针灸外,为了加强血液循环,恢复肌肉的弹性,还要做两个小时的按摩。一般白天他都在家照看母亲,晚上趁母亲睡着后再出去行窃。
开始,胡花反对他这么做,心里总是提心吊胆的,后来她突然发现自己又怀孕了,由于生活所迫在南南的说服下,才勉强同意。
就这样不知不觉的半年过去了。刘惠竹的病情渐渐好转,虽说依然言语不清,不能下床,但左手和左腿己恢复了知觉,能伸展活动了。
这段时间小兰的病情比以前大有好转,慢慢地会行走了。
次年春天,胡花又生了个儿子,人口越来越多,两间房子实在住不下了,南南准备再盖两间房子,这盖房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一大笔资金。为了尽快筹备这笔资金,南南只好增加行窃的次数。可是两个病人和一家的开支也在不断地增加,所以这笔资金一时无法得到落实。
不知不觉到了一九八三年。这时的中国农村正处在一个改革的阶段。小岗村承包责任制的成功经验,迅速传遍了全国各地。当然河南也不例外,胡花所在生产队,也实行了分田到户。他们全家共分了13亩山地。这些山地有的只能长些杂树,好一点的种庄稼产量每亩也不过百斤,一年下来只不过是几十元钱的收入。南南为了实现的盖房的计划,把地全部种上树木。这样就不要下地干活了,除了照顾母亲外,就可以专心去行窃了。
他的行窃地点基本在火车站附近,这段时间他在火车站经常见到有三个十几岁的流浪孩子,他们有时要饭,有时行窍,经常被人欺负,因此他非常同情这几个流浪儿。这天他来到郑州火车站,在拥挤的人群中发现了他们其中的一个小男孩,只见他行窃时把手伸进了旅客的包里,由于速度迟缓,被持包人发觉当场抓获。那人上去打了小孩两个耳光,又叫着要把他送到派出所。这时众人纷纷围了上来,齐声喊打。小男孩吓得面色蜡黄,浑身发抖,连声苦苦哀求,但是不仅没有得到一个人的可怜和同情,反而遭到众多人的拳打脚踢,并扬言要把他交给公安。更可恶的是一个年轻人挤了过来,上去就给了小孩两拳,那小孩当时就被打趴在地,接着又是两脚,踢得小孩抱头求饶。南南看不下去了,他向周围看了看没有警察,便上前拦住了正举手的年轻人说:“不要打了,我是便衣警察,就把他交给我处理吧。”大家信以为真,就把小孩交给了他。南南上前抓住小男孩的领子喝斥道:“好啊,又是你,不好好上学,又来行窃,看我怎么收拾你。走,去派出所。”说着提着领子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小孩给带走了。
小男孩以为真是警察,吓得他边走边哀求道:“叔叔,你放了我吧,我再也不去偷了。”
“放了你,没那么便宜,少罗嗦。”南南连拉加拽地把小男孩带出了人群,走到一个无人处。南南松开手低声说:“不要怕,我是来救你的。不然你会被打坏的。”
小男孩吃惊地看了看南南不知真假?也不敢说话。南南催他:“快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听了这话,小男孩尽管半信半疑,但还是跟着他来一个避静的地方。南南问他:“你这么小不好好学习,为什么要干这个?”
小男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用迟疑的目光打量了南南一番。反问他:“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哟,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南南告诉他:“咱们是一个道上的。”
“哎,我还以为你真是便衣警察呢,没想到咱们是同行。不知你在那里发财?”
南南听了他的话笑了笑:“看你办活像个新手,可说话倒挺老道。告诉我,你干这个你父母知道吗?”
小男孩调皮的用脚踢飞一个路边的石子,毫不在乎地说:“既然咱们是同行。我也不瞒你了,我爸妈离婚了。我跟着我妈,大前年又给我找了个后爸。他们不喜欢我,说我是要的孩子,经常打我,从不问我的事。前年我妈生个小弟弟,就和我后爸去南方做生意去了。把我交给我舅舅,我舅从不问我的事,所以就跑了出来。”
南南继续问他:“你原来的父母是干什么的?”
“我爸是上海知青,为了返城就和我妈离了婚。我妈原来也是知青,后来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
“你叫什么名字?”
“杨晓庆。”
“家住那里?”
“不远,南边新郑,可我从出来就没回过家。”
“那你住在那里?”
“和另外两个伙计住在一个小旅店里。”
“就是经常和你在一起的?”
“对。”他回答的挺干脆。
南南问他师父是谁,他回答说:“没有师父,碰到了一起,混碗饭吃而已。”
“怪不得被人捉住,如果这个水平,将来还会吃大亏。”
没想到小家伙对南南说:“哎,你能教教我们吗?”
南南摇摇头:“不行,我的技术也不好。”
“你被逮着过吗?”
“没有。”南南不好意思说实话。
“既然你没有被逮住过,就说明你的技术不懒,就教给我两手吧,我以后就听你的使唤好不好?”
经他这么一说,南南突然萌发了一个扩大行窃规模的想法,如果将这几个孩子收在门下,这样不仅增加了收入,而且也不需要他亲自出马了。他想到这里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问他:“你是否能带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杨晓庆很爽快的答应道:“中,我带你去。”说着就带着他穿街走巷,绕了一大圈来到一条小胡同内,指了指前面不远挂着的一个旅店招牌:“就是那里。”
南南点点头,两个人很快就来到旅店,走进一间非常肮脏的房内,床上躺着一个和杨晓庆差不多的男孩,名叫李二毛,旁边站着一个大约有十五,六岁,叫张雨,他们俩个是一个村的。今天李二毛拉肚子,张雨陪他去了医院,打过针刚回来。
两个孩子看见杨晓庆带着一个陌生的男子进来,不由地紧张起来。杨晓庆指着南南对他们说:“他是咱们的同行,刚才幸亏是他救了我,不然就惨了。”
南南自我介绍道:“我叫周南南,见到你们很高兴。”
张雨和李二毛始终没有说话,看样子是存有戒心,南南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就对杨晓庆说:“看起来,我不太受欢迎,好吧,晓庆,我把你送回来,任务也算完成了,你们玩吧,我走了。”
杨晓庆一看南南要走,忙上前拦住:“周叔叔,你等一下。”他转身对张雨说:“大哥,我想让他教给咱几招。”
张雨警惕地看看南南后,把杨晓庆拉到一旁小声说:“你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如果真是便衣,咱们就完了。”
“我看他不像坏人。”
毕竟张雨稍大几岁,考虑问题全面一些,他想了一下:“这样,先让他回去,过两天再说。”
南南早已察觉到那个张雨对他一直持有戒心,便说:“晓庆,我回去了。”
张雨不仅没有拦他,反而说:“欢迎你常来,晓庆你去送送他。”
一看张雨这么说了,杨晓庆心里不大是滋味,但也不好顶撞:“那好吧,周叔叔,我去送送你。”他说过就和南南一道出了旅店向大街走去,一边走着一边对南南说:“周叔叔,他们不愿学,你就教我自己吧。”
南南这时发现张雨悄悄地跟在后边,很快就明白了,便对晓庆说:“你先回去吧,如果你真想学,我以后会教你的。”
晓庆高兴地说:“那好,我明天就去车站找你。”
“明天不行,到时我会通知你的,快回去吧。”他让晓庆回去后,他知道张雨还在后面,就来到车站,为了让张雨见识一下自己的功夫,转悠了好大会,看准了一个目标便下了手,轻而易举地将钱包装进了自已的口袋,失主毫无察觉。如此高超的技术和敏捷的手法,使张雨大开眼界,心中暗暗叫好。南南看到他过来,忙往墙角一避,等张雨靠近时,一把将他抓住,小声严厉地说:“好小子,你竟敢跟我的稍。”
没想到这小子挺机灵,他看看旁边无人,竟双膝一跪:“师父,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师父收留弟子。”这小子年纪不大道上的规矩倒懂的不少,一看就知他混世已不是一年半载了。
其实南南正有此意,忙把他拉起:“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今天我要回家一趟,有话明天中午旅店再说。”
张雨迟疑地望着他,没有言语,南南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回去吧,我明天中午一定去。”
“那好,咱们就一言为定。”说罢两个人便分了手,各奔东西而去。
张雨回到旅店,把刚才的经过对杨晓庆和李二毛说了,他们两个听后兴奋不己,都愿意拜南南为师。
因为南南和胡花有个不成文的口头协议,白天出来办活,晚上8点必须回家,这也是怕南南出事,才这么定的,所以南南怕胡花担心,就匆匆赶了回去。
南南回到家把这个主意告诉了胡花,她也认为不错,就催他抓紧去实施。
翌日一大早,李二毛的病也好了。张雨就吩咐杨晓庆准备香炉和拜师用的道具,专等南南的到来,可一等二盼到十一点不见踪影,几个小家伙有点失望了。杨晓庆问张雨:“大哥,是不是周叔不愿收咱们。”
张雨还真拿出大哥的派头,来回走了两趟:“依我看,他不会失信的。”
三个小家伙正垂头丧气时,突然南南出现在门口,杨晓庆既高兴又埋怨道:“周叔叔,你怎么才来呢,我们巳经等了你几个小时了。”
“对不起,家里有点事耽误了。”
此时张雨把香点上插进了香炉内,就要拜师。南南忙制止道:“俗话说,师访徒三年,徒访师三年,必须有所了解,才能拜师,你们这样岂不是太草率了。”
张雨非常诚恳地说:“俺这几个没爹无娘的孩子,只要你不嫌弃俺,你就收下俺吧。”他说罢就拉着杨晓庆和李二毛跪下就磕头。
南南被弄得措手不及,他并不是不想收他们,他是想试一下,这几个孩子看谁是这块料,然后再收。现在看起来说什么也晚了,只好如此。他让他们起来把门关上。张雨非常孝顺地搬了个凳子让南南坐下。
南南也不客气了:“既然头已磕下,以后咱们就是师徒关系了,其实我的技术也不怎么样,不过干的时间长,比你们熟练一些罢了,干咱们这一行,首先要练习眼力,分辨东西装在那里,这叫探路,其次就是手法,一定要轻、快、准。”他说着给他们做了几个示范动作,又讲了一些偷窃的要点,吩咐他们勤学苦练。
就这样,隔两天,南南就来一次,向他们传授一些技巧。这三个小家伙本身就是搞这个的,经过南南的指导,不到两个月,就掌握了行窍的一些基本要领和技巧,便开始跟着他办活了。除了李二毛手法有点迟缓,张雨和杨晓庆进步很快,特别是张雨手法敏捷,办活干净利索,很像是一把老手,不久就成了南南的得力助手。
为了安全起见南南竟和车站派出所的民警挂上了关系,隔三差五地给他们送些偷来的钱币和东西,这些民警便成了他们的保护伞。
半年的时间,他们就完全掌握了行窃的一切技巧,并单独去办活了。他们每天把偷到的钱和物一律交给南南。他们的花销,吃住全部由南南负责,师徒几个关系处得相当融洽,南南也特别疼爱他们,就像疼自己的孩子一样,听说张雨的奶奶有病卧床多年,就偷偷寄去了600元,李二毛家盖房子寄去了700元,杨晓庆没有去向,只好给他存了起来,因此三个孩子对他是服服帖帖,百依百顺,当然还是他自己剩的多,准备过了春节就开始筹建新房。
在这期间,刘惠竹虽然得到南南和胡花的精心护理,但是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又增添了一种并发症糖尿病。到医院大夫说没有很好的治疗办法,住了一段时间医院不得不回家疗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