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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母盼儿归

春潮 《雾里看花》 言情小说 2010-08-23 21:56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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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黄河之滨的新乡,是一座美丽而又年轻的城市。原来它是平原省的省会,后来平原省撤消划为了河南省。

刘惠竹到了新乡后,直接去了劳教所见南南,母子见面难免痛哭一场。南南流着泪惊奇地问母亲:“您咋找到这里的?妈,您的事了啦?”

“妈的判决撒消了,到这里来是你林阿姨告诉我的,为你的事她让李管教专来郑州一趟。”

“妈,孩儿对不起您,以前那些话都是骗您的,妈您不生儿子的气吧?”

“好啦,妈不怪你,能知道错改正就好,以后可别再干这些不道德的事啦,来,儿子对妈说说你这些年是咋生活的?”

“我也不想干这个,我从家跑出来,在车站要饭,要不饱,每天饿得睡不着觉……”他一气把这些年的遭遇原原本本地给母亲讲了一遍。当刘惠竹听说胡花一胎生了两个女儿时,高兴地一下子把所有的痛苦全忘掉了,她忙问:“你快说,她们娘仨现在何处?”

南南告诉她:“自从我被劳教后,家里的房子被雨淋塌,她就投奔了她奶奶的一个表妹家,在郑州西面一个土山里,听说那里特别偏僻,那个亲戚家也非常困难,五口人住两间房子,幸亏有个表叔当队长,找了两间场屋让她住下,给她报了户口,生产队给点粮食,两个孩子生下来就先天营养不良,大的3斤6两,小的才2斤半,自去年生下孩子,胡花就来了一次,妈,你是否能留下来,帮一帮胡花……”南南说着泪水不由地又流了出来。

刘惠竹更加难受了,她一边哭一边安慰着儿子:“别难过了孩子……妈这次来就不走了,专门留下照看孙孙。”

南南立即高兴地抓住母亲的手,噙着泪说:“妈,有你在,胡花和孩子们就不受罪了。”

“你快把胡花的地址告诉我,下午我就赶回去找他们。”她说着又拿出一包点心:“南南,这是你最爱吃的徐州三刀。”

一说三刀,南南甭提有多高兴了,多少年没吃家乡的特产了,他马上解开,拿起一个放在嘴边,刚要吃,突然又停下,把三刀重新放进了纸包里。

刘惠竹不明白,忙问:“南南,你怎么不吃?”

南南笑着对母亲说:“妈,我知道你也没钱,把这些留给孩子吃吧,孩子更需要这些东西。”

一句话把刘惠竹说得泪如泉涌:“没想到我的儿不仅知道孝顺母亲,而且还知道疼爱妻子和孩子,你能这样,妈真为你高兴。”

为了尽快找到胡花母子,刘惠竹连饭也没吃,就坐汽车赶回了郑州。到了郑州己是下午了,她简单地吃了点饭,就按着南南给她的地址,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共汽车后,步行了将近二个小时,来到黄河南岸一个山窝里,这里四周全是大大小小的土山,光秃秃的既荒凉又偏僻,快到天黑时,才找到胡花住的村子,在别人的引导下好不容易找到胡花母子。见面后本来应该高兴得她,可眼前的一切让她怎么也兴奋不起来了,室内四壁皆空,一张破床上,铺着一个烂得到处开花的褥子和一个破被子外,连个单子也没有,床头上放着一个旧木箱,门后用砖头垒起的临时锅灶脏的不成样子,旁边水缸上一块木板大槪是切菜用的,连个做饭用案板也没有。况且两个孩子骨瘦如材,尤其是那个小的更让人可怜。刘惠竹也顾不得浑身的疲倦,立即抱起一大一小两个孙女亲了又亲:“我的小孙孙,奶奶来看你们了……”话说到这里她悲痛地再也说不下去了,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过了一会她问胡花:“她们叫什么名字?”

胡花回答:“到现在还没起名,大的就叫大妮,小的叫二妮。”

“没想到你们就是这样生活的?”

一句话说的胡花突然哇拉一声哭了起来,她哭得是那么的伤心,那么的悲痛,好像要把满肚子的苦水全部倒出来似的。

刘惠竹忙安慰她:“胡花,我知道你不容易,让你受苦了孩子,想哭就哭几声吧?”

可她并没有继续哭下去,而且含泪对婆婆讲道:“自从南南劳教后,我没法子才来到这里,没想到一胎生了两个女儿,这大妮还好,可二妮生下来由于营养不良,就瘦得皮包骨头,才2斤多重,不几天就得了肠炎,住了半月院,总算保住了性命,可落个支气管炎,还成天拉肚子,看了几次医生说不好看,我也没钱去大医院,那几次看病的钱都是表叔给借的,到现在还没还人家,所以只有这样熬着,你看二妮比大妮轻一半子还多,大妮虽说没病,可我的奶水不够,只好用些面糊喂她。妈,两个孩子把我缠得简直没法活,没想到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呢?”

“孩子,妈知道你作难了,妈不走了,我帮你照看孩子。”

“真的?”胡花惊奇地问。

“真不走了,帮你把孩子看大。”

“那太好了,妈,你饿了吧,我去做饭。”正说着二妮连续咳嗽了几声,顿时憋得满脸通红。胡花急忙拍了拍她的后背,刘惠竹心痛的给二妮擦了擦咳嗽震出来的泪水:“这孩子的病不轻,咱们明天就去大医院给她看看。”

“妈,我也想去,可没钱。”

“我身上还有几十块钱,咱们先看看,以后再想办法,不论再难也要把孩子的病看好。”胡花听了婆婆的话,点了点头。刘惠竹接着说:“胡花,这孩子的名字不能这么叫,你家婶婶就叫大妮,总不能重她大奶奶的名吧?”她想了想:“干脆就叫大兰、小兰吧。”

“中。”胡花操着一口浓厚的河南口音:“这名字不错,比大妮小妮好听多了。”她高兴得对两个孩子笑了笑,孩子们总算有名字了。

到了第二天,她们就抱着大兰和小兰去了郑州市人民医院,经过检查,医生告诉她们,小兰是由先天营养不良引起的支气管炎和腹泻,药物治疗效果不大,只有慢慢调养,等大两岁也许会好的。

刘惠竹想起在老家曾有人用山羊奶喂小孩,而且小孩吃得挺胖,决定买个母山羊,用羊奶喂两个孩子。

回到家后,就托人买了一只带奶的山羊,你别看这只山羊个头不大,可奶产的倒不少,足够两个孩子吃的,也不用胡花喂奶了。刘惠竹这下放了心,她让胡花去参加劳动,两个孩子由她来照看,胡花满心欢喜,既然不用喂奶了,她也可以到外面轻松轻松,这对她来说无疑就是一种解脱,做梦也想不到的好事。

相对而言刘惠竹就不那么轻松了,两个孩子把她忙得简直不知东西南北,连晚上睡觉从未脱过衣服,一晚上要起来喂几次奶。胡花有些过意不去,要求晚上由她来照顾孩子,让婆婆休息。可刘惠竹说什么也不同意,最后商定晚上分开照看,胡花负责大兰,刘惠竹照看小兰,过了一段时间,在刘惠竹精心照料下大兰明显胖了。可小兰依然腹泻不止,骨瘦如材,丝毫没有转好的迹象。

这段时间,可以说刘惠竹把所有的精力全部放在了两个孩子身上,几乎和外界断绝了一切来往,就刚到这里时,从邮局给监狱打了一个电话,得知高虹已痊愈,监狱长也回省城了。从此就中断了和外界的联系,她也不想让人知道她的住址,生怕暴露了南南,所以她就在这个与世隔绝的荒凉山村上默默住了下来。虽说她忙得晕头转向,疲惫不堪,但有两个孙女陪在身旁,精神上倒过得蛮舒心的。

可是好景不长,有一天,那只奶山羊不知咋地挣脱绳索,跑到村外的自留地去吃麦苗,被一只狗咬伤血流不止,不几天就死掉了。这下可苦了两个孩子,胡花的奶早就回了,家也没钱再买羊,只好用面糊来喂她们。

此时季节已到小寒,接连几天的北风过后,一场大雪飘然而下,荒山野岭全被厚厚的积雪包裏的严严实实,昔日那种荒凉的虽说不见了,但由于气温突然下降,小兰的病情也随着寒冷逐渐加重,她不停地咳嗽着,小脸憋得发紫,加上腹泻情况十分危急。刘惠竹为了给小兰取暖,把她揣在怀里,紧挨着自己的身子,外面再用棉祆紧紧地裹住,用自己的体温来给小兰加热,尽管如此并没有阻止小兰病情一天天加重。

这天夜里,小兰突然发烧,不吃不喝,只是一个劲地咳嗽哭闹。刘惠竹吓坏了,第二天清早向邻居借了二十块钱,冒着风雪,赶到郑州红十字医院,经过检查医生告诉了她们小兰不仅患有慢性支气管炎和腹泻症状,而且由于长期营养不良使她大脑发育受到严重影响,即使能活下来,很可能成为一个残疾人,所以这孩子没有什么希望了。

刘惠竹听后,当时觉得整个身子好像掉进了冰洞之中,从头一下子凉到脚,但她仍不甘心,怕是误诊,又换了一家医院,检查结果几乎相同。

回家后,她把这个情况告诉了胡花,胡花当时就泪流满面,从婆婆怀中接过小兰看了看,过了一会她说:“妈,既然医院都这么说,我看小兰真的不行了,咱们也别再为她……”

刘惠竹立即打断了她的话,严历地责备道:“你作为母亲,怎能说这话,她是一条性命,只要还有一口气,咱们就不能抛弃她。”说着就从胡花手中接过小兰,又裹在自己的怀里。

就这样,小兰整个冬天一直是在刘惠竹的怀中度过的,她为了给小兰治病还到处为她寻求偏方,跑了不少地方,在她精心的照料下,总算把冬天熬了过去。

随着春天的到来气温逐渐变暖,小兰的病也慢慢地有所好转,体重也渐渐增加了。这时大兰巳经会走路了,可小兰依然不能站立,甚至连坐也坐不稳。他们又去医院为小兰检查了一次,结果依然如故,属大脑发育不良引起的无法治疗,能活着就不错了。

尽管如此,不仅没有减弱刘惠竹对小兰的关心,反而更加疼爱于她。可以说她把全部的心血几乎全都放在了小兰的身上,不论怎么说小兰在她的精心护理下,尽管身子还很虚弱,但是能一天天活下来,而且略微有所好转,就已经是个奇迹了。由于长时间的疲劳加上营养不良,她自己的身体却每况日下,一天不如一天。有时觉得头晕耳鸣,四肢无力,但她从没有说过一声累,叫过一句苦。她每天除了照看孩子外,还有一件必须做的事,就是在日历上画钩,过一天画一个,这是她在计算南南出狱的日期,每天如此,终于画到了南南释放的这一天,时间巳到了一九八O年的夏季。

这天,她怀着无比激动得心情,从中午就抱着小兰,领着大兰,来到村头的路口,盼望儿子能早一点出现。年前她和胡花带着大兰,小兰一齐去新乡看望儿子一次,后来由于经济困难也没再去看望他。现在好了终于能见到儿子了,高兴得她这几天夜晚都无法入眠。可是一直等到天黑,也未见南南的踪影,这下可把她急坏了,她以为南南可能是误了火车,所以来晚了。吃过晚饭,她让胡花收拾孩子们睡觉,自己又去了村口。她多么希望能尽早看到儿子。

夜很深了,孩子早已进入梦乡,胡花仍不见婆婆回来,便前去找她,当她看到夜幕中婆婆那模糊的身影时,不由地鼻子一股酸楚,两行热泪止不住流出,她顿时感到一个母亲盼望儿子的心情,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她流着泪对婆婆说:“妈,天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南南大概明天才能回来。”

刘惠竹只顾朝大路上观看,忽然听到儿媳在后面的说话声,才扭过脸发现胡花已到跟前,忙问:“你怎么来了?大兰小兰呢?”

“她们都困了,妈,夜静了别着了凉,回去吧。”

“南南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一个大人,能出什么事,妈,你多虑了,走吧,别让孩子们醒了。”

开始她让胡花先回去,说自己再等一会,胡花不肯,硬把她拉回了家,尽管回了家,可是这一夜,刘惠竹几乎没有合眼,前几夜是高兴得失眠,而这一夜是担心的,恐怕再出了什么事情,揪心吊胆地一直等到天明,依然不见南南的影子。

一大早,她就要到新乡去找南南,被胡花拦住。看她那着急的样子就像眼看要急疯似的。幸亏中午南南回来了,否则,她非急病不可。

南南的到来使刘惠竹那颗悬在嗓子眼里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她抱住儿子高兴地哭了一场,问他为什么要迟到一天?

南南解释道,没有迟到,就是今天。刘惠竹不信,便把日历拿了出来,最后算来算去,才知道是自己多算了一天。胡花对南南说,幸亏多算一天不要紧,如果再多算几天那咱妈非急成神经病不可,从昨天中午就在路口等你,到晚上人家都睡了,她还在路口等你,回来忧你忧得一夜没睡,大清早就要去新乡找你。

刚刚止住泪水的南南,听了胡花这番话,眼泪再次涌出,他扑通一声跪在母亲的面前,扑在母亲的怀中,痛哭道:“妈,是孩儿不好,让你老人家担心了。”

刘惠竹心疼地搂住儿子的头:“能回来就好,你和胡花去参加劳动,我在家带孩子,可不要再做那些不道德的事了。”

南南向母亲保证一定要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一家人的团聚,使刘惠竹激动万分,她太兴奋了,晚上由于南南的到来,她只好抱着小兰去隔璧邻居家借宿。她躺在床上,高兴地计划着,可以抽时间回家一趟了,再到上海看看高倩,然后再去监狱看看高虹。由于她极度兴奋,尽管昨夜一宿未睡,但她仍然毫无一点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