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母女不认
天蓝如洗,清辉普照。刘惠竹就要告别这个居住了7年的女子监狱,重新获得自由了。
一大早,她就把留给高虹的东西放在监狱长那里,本来说好林静用车亲自把她送到火车站,没想到刚上班,赵玉章就赶到这里。他打听到刘惠竹今日出狱特地赶来接她。
林静听说后马上让人把赵玉章叫到她的办公室,关于刘惠竹的以后的生活事宜,她和赵玉章进行一次短时间的交谈。赵玉章得知刘惠竹在监狱得到了林静无微不至的关照后,深受感动,他很感激林静为刘惠竹所做的一切,非常诚恳对她说:“谢谢你监狱长,如果没有你的关怀和照顾,惠竹很可能撑不到现在……”
“不能这么说,惠竹能撑到今天,并不是我个人的功劳,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虽然政策的偏差给她带来很多的不幸,但是万事万物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这也正是我们中华民族一种美好的传统。做什么事都要以人性为本。如果那个民族连人性也不讲的话,恐怕这个民族就很难在地球上生存了。”
“监狱长,今天能认识你,我感到非常荣幸,使我真正懂得做人的道理,在惠竹的问题上我深感愧疚,在她最需要温暖的时候,我却抛弃了她……”
“这也不完全是你的过错,在形势的压迫下,有时不得不这样。好了,我把惠竹交给你了,以后就看你的了。”
“你放心监狱长,我会照顾她的,天不早了,我们该上路了。”
“那好吧,以后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言语,祝你们一路平安。”
然后,她同李管致把刘惠竹和赵玉章送到监狱大门外,刘惠竹含泪告辞了监狱长和李管教。坐上赵玉章的车子离开了她居住了七年的女子监狱。她回过头望了望身后的让她恐惧而又留恋的住地,思绪万千。虽然她在这个不该她居住的地方被剥夺了7年的自由,但是在她最绝望的时刻同时也得到了人性的呼唤和人间的温暖,她止不住再次落下泪来。
尽管她自由了,她却望着窗外多年没见到田园风光,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秀秀的去世、周祥的失踪、南南的劳教、高倩的神经,还有一个李大海仍死死咬着南南不放,听说李大海的三儿子李胜利巳经是公安局副局长了,他能不追究吗?整个家庭四分五裂,家破人亡,甚至连立足的地方也没有。那天晚上她计划建房的计划统通被打乱。残酷的现实,不得不让她重新考虑,她正思考着。赵玉章问她回去后有什么打算?
她想了想说:“先去上海看一看高倩,回来再去找南南。”
“然后呢?”赵玉章又问道。
刘惠竹很消极地说:“以后,只有过一天少一天了。”
中途在饭店吃饭时,司机有事出去。赵玉章看到刘惠竹一直忧心重重,没有丝毫快乐感。便大胆地向她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惠竹,我想好久,咱们结婚吧。”
这个突如其来的话题。使刘惠竹一时难以接受。她何尝不想有个家,过个安稳的日子。可现在的处境和两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她无法去接受赵玉章这份迟到的爱情。于是便直接了当地谢绝了他:“谢谢你,赵大哥,有你这句话我巳经知足了,不过现在处境巳经不是在夕霞。说实在的我现在也没有这个心情。”
遭到拒绝的赵玉章感到有些失望,但他知道刘惠竹的脾气,她是不想连累他,可自己内心里一直隐藏着一种强烈的愧疚,总觉得对不起她,多少年来想找个机会来弥补,可是始终没有找到。在农场时经常想到她,可那是又怕给刘惠竹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连一封信也没写。但心里一直惦住她,自从恢复公职后,他所要为她办的第一件事,就是督促法院撤消对刘惠竹原来的判决。如果不是他的直接参与,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成。他听了刘惠竹的话,非常诚恳地说:“惠竹,我理解你的心情。我现在巳经是快退休的人了,我没有别的要求,就是想找个机会,弥补一下以前的过错。”
“赵大哥,你没有过错。在当时换成我也会这样做的。你不要太自责了。”
“惠竹,你难道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我可是真心实意的,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在婚。原因就是你一直在我心里抹不掉。”
“赵大哥,我看还是等我把家庭的事情处理一下再说吧。”
“家庭的事情,我可以帮助你处理,总比你一个扛着要轻松吧?”
刘惠竹告诉他:“有些问题,你根本插不上手,还是我自己处理吧。”
赵玉章也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他突然问:“惠竹,有个问题我一直不明白。南南的父亲到底是谁呢?”这也是他多年来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刘惠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长时间没有出声。赵玉章看她有难言之处。于是便说:“如果你不方便,就不要说了。”
可是刘惠竹反而告诉了他:“不,这事应该让你知道,南南是李大海的。”
“什么,李大海的?”赵玉章大吃一惊忙问:“怎么会是他的?”
刘惠竹便把为救祥祥去求李大海的事前前后后简单描述了一遍。最后说:“不论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虽说他来的不是时候,但他毕竟是一条生命,他是我身上的一块肉,我没有任何理由去毁掉他。”
赵玉章听后终于明白了,狠狠地骂了一声:“这个没人性的东西。”
正说着司机回来了。他们便中断了谈话,又继续上了路,下午便到了砀山县城。赵玉章让刘惠竹住一夜再回家。可她思家心切一分钟也不愿耽搁。赵玉章只好依了她把她直接送走,路过朱寨时刘惠竹下车买了一些草纸,在离周楼还有半里路的地方,刘惠竹让司机把车停下,说前面就是周楼了,你们回去吧。
赵玉章看她也没有什么行李,只好依了她,临别时,赵玉章再三叮嘱她,让她先把家庭的事处理一下,停两天他会派车来接她,有什么困难他帮助解决。
刘惠竹却不让他来,说有什么事情,她自己会去县里找他的。
他们分手后。刘惠竹没有真接去家,而是绕道去了秀秀的坟地。远远望去一片荒地上两座长满了杂草的坟墓,显得格外凄淡荒凉。她一眼就认出后面的就是秀秀的坟。此时的泪水如泉涌一般,她一边走着一边哭道:“秀秀,我苦命的孩子,妈来看你了……”她哭着向秀秀坟扑了过去,趴在坟上大发悲声,多少年的压抑和悲痛,如同大江决口一般,一下子喷发出来。她拼命地哭道:“我的秀秀,是妈害了你,妈对不起你,你从小就跟妈受罪,知道你怕连累妈才离去的,可你没想到,你走了让妈怎么活呢……”她全身的血液似乎全部变成了泪水,全身的肌肉好像全部化为了悲痛。她之哭得天地黯淡,日月无光。
她那令人心碎,震人心魄的哭声惊动了附近干活的乡亲们,一听就知是刘惠竹的哭声,纷纷泪流满面地跑过来劝她,可是谁劝也没用。最后赵大婶也闻讯赶来,娘俩抱住又痛哭一阵。在大家的劝说下,总算不哭了。这才想起来烧纸,刚才光顾哭连纸也忘记烧了,在监狱时多次想到给多烧些纸钱,不料一时悲痛把这给忘记。她先到父母的坟前点着一叠草纸:“爹,妈,多少年没给你二老烧纸了,你们不会怪我吧?”然后又回到秀秀的坟前,还没点着纸就又忍不住地大声哭了起来:“秀秀,我的女儿,自从你走后,妈还没给你烧过一次纸,我那冤死的女儿啊……”她哭着哭着,突然失去了知觉,昏倒在坟前。
赵大婶忙叫乡亲们把刘惠竹抬到自己家。这时,周明和大妮也赶到了,等刘惠竹醒来后,大家得知她已获释,无比高兴。特别是赵大婶,更是兴奋不已,她说:“老天爷总算睁开眼了。”
晚上,乡亲们听说刘惠竹回来了,纷纷前来看她。赵大婶的屋里院内都是人,来来往往一直持续到半夜,等大家走后。刘惠竹才发现不见大叔,一问大婶才知大叔己过世两年了。
赵大婶告诉她原来的宅子全让周明给猫蛋盖屋用了,现在不仅房子没了,连宅子也没了,让她先住在她家,然后再给生产队要块宅地。惠竹却说先不要谈论这事。
接着两人又谈到南南的事。赵大婶对她说:“幸亏李大海没有烧死。不然麻烦就更大了,听说公安局一直在抓南南。”她问刘惠竹是否知道南南的下落。刘惠竹告诉她说是在郑州,具体地点不详。她准备从上海回来就去找他。赵大婶特别嘱咐她千万不要声张,别让李大海知道了。
刘惠竹心想看起来南南这辈子也别想回来了:“先找着孩子以后再说。”
她们俩个坐在被窝里一直说到天亮。
在家就过了一天,刘惠竹便离开周楼去了上海,她要尽快弄清高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女儿,为了揭开这个多年的谜,她恨不能一步跨到上海。
经过一夜的行程,翌日清早到了上海。她顾不得身体的疲劳,按以前高倩留给她的地址,一直找到下午一点,才找到高倩的住处。她用手稍微理了理蓬乱的头发,然后轻轻地敲了敲房门。
张桂英在房内听到敲门声,把门打开,发现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妇女。她迟疑地打量着刘惠竹:“你找谁?”
“请问大姐,这里可是高倩的家?”
“是啊,你是?”
刘惠竹对她说:“我是从砀山来的,想看看高倩,是她以前的邻居。”
“噢,是高倩的邻居。快进屋吧?”张桂英忙招呼她进了屋。
刘惠竹边进屋边问:“不知该怎样称呼您?”
“我是高倩的母亲,你是……”
“我叫刘惠竹,住在高倩的隔壁。”
张桂英顿时一惊:“你就是刘惠竹,听说你不是……”她没有好意思说下去。
其实刘惠竹知道她要问什么,便对她说:“原来判决已撤消了。”
“这就好,你坐,我给你倒杯水。”她说着就一边倒茶一边问:“周祥怎么样?”
“他也改判了。”
“他怎样没来呢?”
刘惠竹声音沉重地说:“他在那次上大水时,失踪了。”
张桂英听了惊得把开水洒了一地,半天没有恢复过来:“怎么会有这事呢?”
刘惠竹急忙把杯子接过来:“那年洪水太大了,去抢运粮食,途中遇了险……”
“这简直太可怕了,小倩就这个样,他又失踪了。”
“高倩的情况咋样?”
一提高倩,张桂英脸上马上沉了下来:“高倩自从那次出事,就一直精神不太好,孩子生下来没成,精神受到刺激。”
“你说高倩生孩子啦?”刘惠竹忽得站了起来。
“对,生了一男孩,早产夭折了,因受到刺激,患了精神分裂症。现还在精神病院住院哪。”
刘惠竹这才知道高倩是因为孩子才患了神经病:“我只知她患精神病,没想到她怀了孕,她现在情况咋样?”
“现在的情况比以前稳定多了,医生说还需一段时间治疗。”
“大姐,我想去看看她。”
“哎,你坐了这么远的火车,休息一下,明天再去,昨天我和老伴刚去了。”
这时墙上的挂钟敲响了两点的钟声。刘惠竹抬头看去,突然看到了墙上镜框里高虹的照片。她忙问:“大姐,我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问?”
张桂英很和气地说:“大妹子,别客气有什么事就问吧?”
“大姐,你别生气,我想问一下,高虹是不是你亲生的?”
被她问得张桂英当时一愣,她惊奇地看看刘惠竹:“你怎么问这个……那当然是亲生的。”
刘惠竹看她似乎有难言之意又问:“大姐,听高倩说,你家有一件高虹小时穿的婴儿服,还有一个银锁?”
张桂英也弄不清刘惠竹到底想问什么?便答应说:“对,是有两件小虹小时的东西。”
“衣服和银锁上是不是同样的图案?”
“不错,是一样的。”张桂英实事求是的讲道。
刘惠竹紧接问:“图案上是不是双凤求凰?”
张桂英迟疑地望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得到了张桂英的肯定。刘惠竹确定高虹就是自己的女儿了。她起来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继续问道:“大姐,高虹是不是你们从海南抱回来的?”
一连串的提问,一时把张桂英弄糊涂了。她呆了一会忙问:“大妹子,我不明白,你是……”
“大姐,不瞒你说,49年我随我丈夫。在海南岛驻防时生下一对龙凤胎。50年4月在撤离海南岛时,我抱着儿子,警卫员抱着女儿,遭到解放军的伏击。我当时就被炮弹震昏了过去。被解放军俘虏。我丈夫和女儿不知去向。后来才知道我丈夫去了台湾,以为女儿一定跟着她。可高虹和高倩下放时,我第一次看到高虹两眉之间的黑痣时,就想起我的女儿,就感到高虹特别像她。有一次晒衣服时,高倩看到祥祥小时的婴儿服和银锁。她说你们家也有两件这样的东西。我问她上面是什么样的图案?她摇摇头说记不清了。从那是时我就怀疑高虹是我的女儿,在高虹受伤住院时,那么多人只有我和她的血型相同,因此我就认定高虹就是我的失散的女儿。当时又无法说清,准备来上海问个明白,可没能如愿,接着就出了事,所以也没来成。”
张桂英听后,惊奇地抓住刘惠竹的手:“大妹子,没想到你就是小虹的亲生母亲,她的身世除我和老高外再没有人知道。”
此时的刘惠竹放心了,多年的疑惑终于解开了。她激动地不知如何似好:“如果不是入狱,这事可能早就弄清了。”
“是啊,如早弄清,高倩也不会这样了,唉,大妹子,这都是高虹不好,不仅害了你们一家,而且还把高倩害成这样。如今她自己也入狱了,唉,这也许是报应吧?”张桂英怀着一种内疚的心情,又长叹一声。
“这也不能怪她,她毕竟是个孩子。”
张桂英又问:“高虹出事,你可知道?”
“我在监狱己见到她了,出狱时想留给她一些东西,怕她不要,只好让监狱长转交给她。”
“你们见面了,唉,这孩子的个性太强了,不然不会出这么多事。”
“哎,大姐,你们是怎么把高虹抱回来的?”
张桂英回忆说:“当时,我和老高刚结婚。都在轮船公司工作,上海解放后,我们船只被派往支前,一直从厦门支到海南,解放海南时,我们的船只跟随队伍一直到了海南南部。那天他奉命去抢救伤员,我在船上搞后勤工作。他一天一夜没有回来,我以为他牺性了,悲痛得不行,没想到第二天刚亮他突然抱回来一个孩子。说是在一块橄子林的捡到得,看穿得像有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外边用国民党部队的雨衣包着,分析一定是那家当官的孩子,大人只顾逃命,连孩子也不要了。”
“对,是用雨衣包着的,因为那天下大雨。”
“老高看着孩子又可怜又可爱,就偷偷抱了回来,外人谁也不知道。那时还没有高倩,就这样转了几个地方,最后又到了上海。这孩子从小就争强好胜,一些男孩子不敢做的事她敢做,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她说着话脸上显露出一种无奈的伤感。
刘惠竹上前抓住她的手:“大姐,谢谢你,你替我把她抚养大。”
“唉,不能这么说。不论怎样,你还是她的亲生母亲。”
“大姐,话虽这么说,但我这些年没尽一点母亲的责任,我已没有资格做她的母亲了。”
正说着,高建德从外面进来。张桂英忙把刘惠竹刚才的情景简单地叙述了一番。他听后,又是惊喜又是内疚的说:“没想到咱们是一家人,都怪我们没有把高虹教育好,给你们添了这么多的麻烦,真是过意不去。”
“大哥,这不能怪你们,更不能怪孩子。她做得对,在这个时代就得这样做。”
高建德点点头夸赞道:“怪不得,高倩对你这么敬重。”
张桂英接着说:“是啊,小倩只要回家,就夸你这好那好,对你特别亲切。”
“唉,”刘惠竹叹了一声气:“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全是我造成的,如果不是我,也不会出这么多的事,是我对不起孩子们。”
“大妹子,我看谁也不怪,就怪咱们的命不好,哟,光顾说话,也忘了问你吃饭没有?”
经她一提醒,刘惠竹这才想起自己还真没吃中午饭,她不客气地说:“不瞒你说,还真有点饿。”
张桂英赶忙去厨房做饭。
等刘惠竹吃过饭已到半下午了,她非要去看高倩不可,张桂英夫妇拦也拦不住,只好陪她一块去了精神病院。
他们赶到医院。刘惠竹看到高倩满头乱发,呆呆地坐在病床上,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摆弄着一个布娃娃。她上前抓住高倩的手,一连串的泪珠,从她那痛楚的脸颊上涌流而下:“高倩……”伤心的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可高倩丝毫没有反应,仍在继续摆弄布娃娃。
张桂英拍了拍她:“小倩,你刘阿姨来看你了。”
她抬头望了望刘惠竹,傻笑了两声,把头低下,又去玩她的布娃娃。
“小倩,我是祥子的妈妈。”刘惠竹强压住内心的酸楚对她说道。
一提祥子,她似乎有所反应,两眼呆呆地看着刘惠竹笑了笑:“你不是祥子,你不是祥子。”
刘惠竹悲痛地拉住高倩的手:“小倩,我是祥子的妈妈,那个教你唱河南坠子的阿姨。”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她连忙唱了几句河南坠子。没想到高倩听到这河南坠子的声音,特别兴奋,竟跟着哼了起来,一时忘了手中的布娃娃,“扑塔”一声掉在了地上。张桂英弯腰捡了起来,却被高倩一把夺了过去,又抱在怀里,再也不说话了。
刘惠竹拿起桌上的梳子,轻轻地给高倩梳了梳头上的乱发,泪水就像下雨一样不停地流淌着。张桂英看了忙劝她:“大妹子,别难过了,现在的情况比以前好多了。”
“大姐,从高倩下放,我就喜欢她,好说好笑的,是那么活波可爱,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唉,大妹子,这都怪小虹。”
刘惠竹摇摇头:“这也不能怪孩子,要怪就怪战争,怪这个社会。”
“对,如果不是战争,也不会发生这些事了.”张桂英也颇有同感地说.
“大姐,我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完,想来照顾小倩一段时间。”
张桂英反对道:“不用,现在小倩已不需要照顾了,完全由院里负责。”
过了一会她又说:“大姐,让我暂时陪小倩两天?”
“不用,她现在不需陪伴了,再说你这些天也没休息好。”
刘惠竹依然坚持着:“大姐,既然我来看孩子。你就让我陪陪孩子吧,无论怎么说小倩是为了俺家才这样的,不让我陪孩子两天,我心里总不是滋味。”
不论高建德夫妇怎样劝阻,刘惠竹还是执意留在这里陪高倩。张桂英看她坚决要留下,也只好陪着她在医院住了下来。
晚上,刘惠竹不停地给高倩唱着河南坠子,直至唱到她睡着才停止。
白天,又是给她洗头,又是洗脚,就像照顾自己的女儿一样。
两天后,张桂英夫妇决定陪着刘惠竹前去女子监狱认高虹。起先刘惠竹有些顾虑不愿前去,这并不是她不想认高虹,其实她做梦都想认这个女儿,怕的是高虹不愿认她这个母亲,所以不敢前往。但张桂英夫妇一定要她去。最后在张桂英夫妇坚持下只好同意,三人商量好便离开了精神病院,连夜乘火车踏上了去安徽的旅程。
中午时分他们到达了女子监狱。看守瞧见刘惠竹开玩笑说:“怎么你还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吗?”
刘惠竹告诉他们说是来看人的,并提出来要见监狱长。可不巧林静去省城了。
李管教闻讯过来,一见面就惊奇地问:“刘惠竹,你怎么又来了?”
“李班长。”刘惠竹向她介绍道:“这两位是高虹的父母,我们是一块来看女儿高虹的。”
“惠竹,你说什么?”李管教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刘惠竹对她说:“高虹是我遗失多年的女儿,我们一块来看她。”
李管教惊得瞪着两只眼直看刘惠竹:“她和你水火不容,怎么又成了你的女儿。”
“这件事在我心里压了快10年了,我出去后就到了上海,找到了她现在的父母。才弄清高虹就是我在海南遗失的女儿。我走时,为什么要把东西留给她,你现在明白了吧。”
张桂英也跟着解释说:“同志,惠竹妹子说的对,高虹的确是她遗失多年的女儿,麻烦你快把她叫来。”
李管教仍然半信半疑:“天下竟有这样的巧事,那好,你们稍等一下。”她说着转身离去。
她很快在车间找到了高虹,告诉她的父母从上海来看她,高虹听到后异常激动,急忙跟着李管教向探视室奔去。在路上,李管教好奇地问她:“你和刘惠竹到底是什么关系?”
高虹也不知她问的是什么意思?不加思索张口就来:“我和一个阶级敌人有什么关系,认真地说是两个阶级的关系。哎,班长,你怎么想起问这个问题?”
“是这么回事,刘惠竹带着你的父母来看你了。”
高虹有点莫名其妙:“你说是她带我父母来的?”
李管教点点头没有回答。两个人进了探视室。高虹果然看到刘惠竹和她父母在房内,忙上前打招呼:“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张桂英一看见高虹,眼泪就止不住流了下来:“小虹,你好吧?”
“妈,我一切都好。”她不仅没有落泪,好像毫不在乎似的:“妈,你放心,我在这里挺好的。”
高建德擦了擦湿润的眼睛还没有说话,高虹对他说:“爸,你不要难过,我这不是挺好的吗?”尽管高虹说挺好,但张桂英夫妇的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流着。
高虹看了看身边的刘惠竹狠狠地说:“刘惠竹,你这是安得什么心,难道是想让我父母为我流泪吗?你……”
张桂英听到忙打断了她的话:“小虹,你不能这么对她说话,你可知道她是谁吗?”
“妈,我能不知道,她是一个刑满释放份子……”
张桂英再次打断了她的话:“她是你的亲生母亲。”
一句话把高虹说得当时就楞住了,稍加停顿,她看着刘惠竹冷笑了一声:“想不到你用这种手碗,真是太可笑了,我怎么会是一个阶段敌人的女儿,哈哈,刘惠竹,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高建德插言道:“小虹,她的确是你的母亲。”
高虹仍不相信:“爸,妈她用什么手段把你们蒙住了,你们千万不要上当?”
“小虹。”张桂英认真地说:“你的身世,我们一直没有告诉你,你是50年从海南岛抱回来的,你和周祥是双胞胎姐弟,在战斗中,你的亲生父亲不慎将你丢失,是你爸把你捡来的。”
刘惠竹好大阵没有插上话,她看到话已说透,才说:“高虹,对不起,我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
“不,不,这不是真的,我不是她的女儿,不是她的女儿……”高虹发疯地尖叫着,转身向里面跑去,李管教立即追了过去。
虽然高虹不愿认刘惠竹,可刘惠竹倒松了一口气,今天终于向高虹揭开了这个多年的谜底。就在她略感欣慰之时,一件预料不到的事突然间发生了。
高虹喊着跑出了探视室。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没跑多远,她突然向走廊上的一个水泥柱上撞去。当时头破血流,昏倒在地。李管教在后面紧跑几步把她抱起,连喊数声没有反应,她吓得不知所措,忙大声喊道:“快来人,快来人。”附近屋内的工作人员听到喊声纷纷跑了过来,立即把高虹送到医院。经过检查发现头骨有一处破裂。幸亏没有伤到脑液,但大脑受到强烈的震荡已处于昏迷状态。
刘惠竹他们自高虹跑出去,心情就跟着紧张起来。突然听到李管教的喊声更加慌张。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个看守过来,告诉他们高虹现正在医院抢救。
这突如其来的不幸。张桂英听了当时差点昏了过去。刘惠竹急忙扶住她:“大姐,大姐。”高建德满脸惊慌把她抱住,过了一会,张桂英慢慢地缓了过来忙问:“小虹怎么样了?”
刘惠竹安慰她:“你放心,这里的医疗条件很好,不会有什么事的。”她又吩咐高建德:“你好好照顾大姐,我去看看高虹。”说罢就从小门跑了进去,看守看到忙喊道:“哎,你怎么回事?这里面不准闲人进入。”
喊声好像对刘惠竹没有丝毫影响。她头也不回直奔医院而去,看守在后面追着。刘惠竹不顾一切地跑进了医院,在抢救室门外碰到了李管教,她气喘吁吁地问:“高虹……怎么样了……?”
“你不要担心,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
这时看守追了过来,他抓住刘惠竹大声责备道:“你难道不懂监狱的规矩吗?”
李管教对看守说:“让她进来吧,因为高虹是她女儿,监狱长在这也会让她进来的。”
看守惊奇地看了看刘惠竹,便吩咐李管教:“既然这样,人就交给你了。”
李管教点点头,看守很不情愿的退了出去。这时一个医生从里面出来,刘惠竹忙问:“大夫,高虹怎么样了?”
“伤口已处理过了,但大脑受到震动,大概要昏迷一段时间。”
刘惠竹有些后悔莫及:“你看如果不是我,也不会出这种事,万一有个好歹,让我怎么办呢?”
李管教安慰她:“你也不要太自责了,谁也不会预料能发生这种事。这可能和高虹的个性有关,她一时无法接受,我得马上给监狱长打个电话,让她抓紧回来。她也许能说服高虹。”说过便走向医生办公室。可一连打了几个电话,也没有找到监狱长。她心急如焚地告诉接电话在的人,请他务必找到监狱长,让她火速赶回来。
刘惠竹要留下来照顾高虹,可李管教说这事要经医院领导同意才可,便带着她找到院长。刘惠竹哀求道:“我虽是高虹的母亲,可从来没有尽到一点母亲的责任。你们就行行好,让我照顾她一次吧?”在她的再三恳求下,最后院长只好同意。
李管教把张桂英夫妇安排到招待所住下,就陪着刘惠竹一块守护着高虹,整整一夜没合眼,一直到第二天中午,高虹才醒过来。刘惠竹高兴地说:“小虹,你醒了。”
可是高虹一看是她,把脸忽得扭向一边。李管教怕发生什么意外忙去叫医生。这边高虹突然拔掉注射点滴的针头。刘惠竹急忙按住,高虹愤愤地叫道:“你不是我的母亲,你们不能这么折磨我,为什么不让我死?”医生和李管教赶来纷纷劝她,可是她根本不听,依然大吵大闹。
此时,正好监狱长赶到。她听说监狱有急事,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马上赶了过来,到了监狱才知道是高虹出了事。她先到了招待所见了张桂英夫妇了解情况后,才到病房,她让刘惠竹暂时出去。她劝高虹说:“高虹你要冷静点,你和刘惠竹之间的事,我已了解,不管你们以前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毕竟是你的亲生母亲。”
没想到高虹依然坚持着:“我没有她这样的母亲,她不是我母亲。”
“高虹,无论你认不认她,但她巳经为你做了许多,你下放时,她无微不至地照顾过你。在你患急性肠胃炎住院时,是她偷偷为你洗衣服掉进水塘,幸亏有人路过,不然早就没命了。”她看到高虹没有丝毫反应。接着又说:“你被车砸伤急需输血。在没有匹配的血型下,是她偷偷地为你输了四百毫升血,你才醒过来。而她在回去的路上从车上载下来把头磕破,感染住院多日,至今还留着一块伤疤。这些事我原来也不知道。是刚从招待所你父母那里听说的。在她出狱时,想留给你点东西,怕你不肯接受,不得不委托我转交给你,高虹,你好好想一想,作为一个受管制的母亲,明明知道你是她的女儿,可不敢相认,她内心是一种什么滋味,不论怎么说是她给了你生命。高虹,今天我不是批评你,你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女人。你这样自暴自弃,不仅你自己受到伤害,同时受到伤害的还有三位老人。她们生你养你疼你爱你,你难道就不为她们想一想。刘惠竹在这里整整守了你一天一夜了,你父母在招待室,提心吊胆一天多茶饭未进。你这样能对起他们吗?”
这番感人肺腑之言,使高虹大为震动,她虽不言语,但从她那两眼噙着没有流出的泪水中,可以看出,她的内心在颤动。即使良心上还没完全发现,但情绪上似乎稳定了许多。林静又接着:“高虹,希望你坚强点,勇敢地去面对现实。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愿做你的朋友。”她说着把手伸向高虹。
高虹含着泪慢慢地把手握住林静的那只温暖的手说了声:“谢谢你监狱长。”她稍停顿一下又说:“你先回去吧监狱长,我想自己安静一下。”
“高虹,我希望你不要再伤老人的心了,你好好养伤吧?我明天再来看你。”高虹点点头,林静向她摆了摆手退出房间,到了门外她让刘惠竹暂时回招待所,因为她在这里反而会引起高虹情绪上的波动。刘惠竹也感觉到自己在此会给高虹的心理造成压力,便回到招待所,向张桂英夫妇介绍了高虹的状况。并说有监狱长在,就不会发生什么事了。
以后的几天,刘惠竹偷偷地看望了高虹几次,并没有和她直接见面,恐怕再引起高虹的反感。倒和林静进行一次长谈,把自己内心里的好多话全对她说了。林静颇受感动,她对刘惠竹说:“我们从好多年就是朋友了,我的退休手续已办好,如果你有什么困难,直接去省城找我,我会全力帮助你的。不论遇到再大的困难都要勇敢地活下去,我相信一切都会慢慢地好起来,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听说中央正在制定新的对台政策,说不定你和周天举还有见面的机会哪?我也在托人寻找我在台湾妹妹。”
“啊,你妹妹也去了台湾?”
“对,很可能用不多久关系就要改善,你和天举一定能见面的。”
刘惠竹有些激动:“如果能见面,那就太好了,可惜不知是否如愿?”
“你只要有这个信心,我想一定能实现,到时可别忘了通知我一声。”
“监狱长,世上的人,如果都像你似的,那该多好,我今生能碰到你,也是我的福气……”
林静打断了她的话:“惠竹,世上的人还是好人多,人生活在世上,不可能是一帆风顺,不知何时还会遇到一些不顺心的事,但只要能正确面对现实,我相信什么样的坎都能过去。上帝也不会抛弃任何人的,惠竹,祝愿以后的生活美满幸福,全家团聚。”她说罢紧紧地抱住刘惠竹,两个人相互拥抱在一起。
一星期过去了,高虹的伤虽说没有痊愈,但恢复的倒挺快,这里面当然少不了林静所做的工作,她几乎每天都要来看高虹一次,和她聊聊知心话,使高虹的心态逐渐平静下来。
刘惠竹看到高虹的伤已渐渐好转,怕留着这里再惹什么麻烦,就告辞林静和张桂英夫妇,乘上北去的火车到新乡寻找儿子南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