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废后风波
皇上从皇后那里回来后不久，秘密召见了大学士范文程，让他着手查查史料，看看历朝历代有哪些废后。皇上想废后，但并不想史无前例。
皇上将废后的消息在朝廷上一宣布，竟然引起了轩然大波。众大臣议论纷纷，都说皇后不能废。在这些大臣中，不但鳌拜、遏必隆站出来反对，就连老好人苏克萨哈也表示废后于君不利，最后一直默不作声的索尼也说废后乃下下之策，不到万不得已不宜采用。问大学士范文程，范文程心里打起了鼓，赞成吧，担心激起众怒；不赞成吧，逆了皇上的意。在满洲贵族成堆的清宫里，自己这个明朝遗老，又是个汉人，之所以还能得到一席之位，靠的全是皇上的垂怜。自己又怎么敢拂了皇上的意，惹得皇上不高兴？可是自己到底要怎么说才好，他心里却没底。范文程从历朝历代废后开始说起，说废后不是不可能。随后他又说，皇上乃一国之母，为国之公认，也不能说废就废。直到他把话说完了，皇上也没听明白他的意见是什么。
众大臣的反对以及范文程的这种不置可否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皇上，皇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废后之举乃朕深思熟虑之决定，众卿不必多言，这事就这么定了。罢朝！”说罢拂袖而去。
此时已搬往慈宁宫的太后听到皇上又想废掉皇后，大发脾气。见到皇上的第一句话就是：“皇上，你也太不象话了！大婚以来不过两年，你就把‘废后’两字老是挂在嘴边。废后是能随便说的吗？”
皇上道：“皇后既无德又不贤，就得废。”
太后说道：“皇后虽然有毛病，但也不至于就要废掉她啊。”
皇上道：“昔日汉武帝废陈后，光武帝刘秀废郭后，陈后和郭后也并没有大逆不道非废不可的理由，但两位武帝还是把她们废了。”
太后断然说道：“武帝是武帝，你是你，他能废，你不能废！”
年少气盛的皇上也不甘示弱：“为什么不能？这个皇后朕是废定了！”
“你敢！”太后气极了，指着皇上说道，“皇后的遴选是经过大臣商议并认可的，不能说废就废。就算哀家同意，大臣们也不会同意的！”
太后以为皇上还小，吓唬吓唬他就不敢再提废后的事，可是她没想到这次皇上的态度非常坚决：“就是皇上不当，朕也要废掉她！”
“你，你，你——”太后气得说不出话来。
皇上说道：“皇后任性，好奢，上次用膳，她连皇额娘的脸面都可以不顾，擅自冲了出去，堪称泼妇。前一阵子狩猎独自骑马，又差点摔伤。不久前大阿哥的死她更是难脱干系。索大人分析了案情，说凶手为宫中女人。朕想了又想，如此大胆不计后果者非皇后莫属。此等恶毒妇，不废怎能解朕的心头之恨！”
太后说：“皇上说话越来越离谱了！我知道皇上你对她有成见，你看不惯她，但没必要生出这样的理由来呀。皇后再怎么不好，也不至于干出这种伤天害理、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再说，这事摆明了是蓉儿干的，要不然她也不会畏罪自杀呀。蓉儿是陈妃身边的丫头，要怪也只能怪到陈妃头上。”
皇上道：“怎么会不可能？皇后她不但任性，而且眼里只有她自己，为了她自己，她什么事干不出来？不错，蓉儿是陈妃的丫头，可是陈妃素来胆小怕事，她是干不出这样的事来的。”
太后说：“这件事是索尼说的？”
“不是，是朕推断出来的。”皇上道，“但他虽然没有明说，却已经给了朕暗示。大阿哥被害一事，非皇后不能干出来！”
“那为什么是蓉儿？”
皇上道：“皇额娘，您想想，如果哪个女人用自己的丫头去干伤天害理的事，那还不是搬起石砸自己的脚？傻瓜也不会这么干的，这也正是朕不怀疑陈妃的一个重要原因。除掉大阿哥，对谁更有利？您想一想就会明白。当然。这样的事自己是不会亲自动手的，她当然会去找一个替罪羊。于是蓉儿就被选中了，一来可达到除掉大阿哥的目的，二来也可达到嫁祸陈妃的目的。这个女人聪明着哪。可是，朕却感到，有这样的女人在身边，如同身边有虎狼，睡觉也不踏实。”
太后想，如果这件事真是她干的，那皇上废她任何人都没有话说。问题是，这件事真是她干的吗？如果不是她干的，就凭她任性一点，脾气大一点，奢侈一点，就能废掉她吗？大臣们肯定不会答应的。这件事我得问问清楚再说。于是她对皇上说道：“这么大的事，皇上你不能只凭推测就断定是皇后干的。等我问问索大人再说。”
然而太后还没有来得及问索尼，皇后便又哭哭啼啼地来找太后了。
皇后一来就对着太后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大哭起来：“皇额娘，我活不下去了！”
“你说什么哪。”太后道，“起来说话！”
皇后趴在地上不起来：“皇额娘，皇上要废掉我这个皇后，我哪还有脸活呀，呜呜——我活不了了呀！”
太后看着她这哭哭啼啼的样子，忽然就有些后悔了：当初选谁当皇后不好，非要选了她？如此任性而又娇气，一天到晚，除了监视皇上的一举一动，除了争风吃醋，似乎就干不了别的。皇上喜欢俭朴一点，她也不知道投其所好，哪怕装装样子也好，只知道穿金戴银，只知道要用金碗银盆。皇上不喜欢了，就跑到我这儿来装可怜。两年了，皇后到底做了什么？似乎什么也没干，却常常搅得皇上不高兴，闹得我头疼。唉，这样的皇后，不要也罢了。太后明显没有了以前的好心情，她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起来说话！”
皇后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坐到了太后旁边的椅子里，但仍低着头抽泣不已。
太后皱了皱眉，说道：“我问你，巴妃的儿子是怎么死的？”
皇后眼里掠过一丝惶恐，她不知道太后要问她什么，还会问出什么。她的话语里有了怯意：“皇额娘，您是想听实话还是——”
“废话！我不听实话难道还要你来说假话不成！”
“皇额娘，我不知道大阿哥是怎么死的。但我听说——”皇后似乎欲言又止。
太后有些生气：“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吧，支支吾吾干什么？”
“我听说是巴妃那个白天去看了大阿哥，随后陈妃也去了。结果那天晚上，大阿哥就出事了。”
“你怀疑陈妃？”
“皇额娘您想想，陈氏知道巴妃生了皇子，而她却只生了公主，她心里能好受？再说她们又是同时进宫的，几乎同时为皇上生孩子，可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公主，这区别可大着哪。陈妃自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太后想，皇上怀疑的可不是陈妃，而是你皇后。而你却在这里将责任一股脑儿的推给了陈妃，自己倒撇脱得一干二净。那还不如宣陈妃和过来当面问个清楚，也省得皇后见人就说是陈妃害死了大阿哥。于是她吩咐道：“宣陈妃！”
不多久，陈妃就如约来到了太后面前，行礼道：“皇太后吉祥！”又向皇后行礼道：“皇后吉祥！”
太后问道：“陈妃，哀家问你，大阿哥出事的那天，你去大阿哥那干什么去了？”
“臣妾一向很喜欢大阿哥，好久没去看他，就想去看看，于是就去了。”陈妃低眉顺眼地说。自从大阿哥出事以来，陈妃就没过过一天安生的日子。先是索大人来问话，然后是巴姐姐，后来是皇上，现在又轮到太后和皇后了。她真的有些后悔，她不是后悔自己去看大阿哥，而是后悔自己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时间，在一个最不应该去的时候去了，给自己带来了无尽的麻烦和苦恼。索大人来问话也就罢了，巴姐姐失去了爱子，心中悲痛，来问我也还说得过去。可是看得出来，她的话里多了些不信任的成分，好象在怀疑我。现在宫廷里明里暗里都在传说是自己害死了大阿哥，恐怕自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什么只是去看看，说得倒轻巧。我且问你——”皇后不等太后问话，抢过话来对陈妃说道，“你为什么要去看大阿哥？后宫早有规定，不经允许，妃嫔不得随意探询。你不是不知道，可你还是去了，而且正好是大阿哥出事的那一天。我说，你去看大阿哥是假，去探听情况看准时机好下手是真吧。”
陈妃被皇后一吓，脸色顿时煞白，连忙辩解道：“皇后娘娘，您这么说可冤死臣妾了！臣妾就是有一千个胆，也不敢做出这等事来呀。”
“有什么不敢的？你怕巴妃抢了你的先，怕失了皇上的宠，你表面上温顺，骨子里还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哩。”
陈妃被吓得不知所措：“皇后娘娘，我真的没有，真的不是我！”她又转向太后，“皇太后，我平时就是捉了只麻雀都要放生的，看着麻雀那乞怜的眼神，我都不敢下手弄死它，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哪。巴姐姐也知道我喜欢小孩，我真的只是想去看看大阿哥！”
太后说道：“陈妃哪，哀家平时也知道你性情温和，从不多事。可这一次，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会找不到凶手，难道凶手会飞？”
陈妃道：“臣妾一听说大阿哥出事了，也非常气愤，心里着急，恨不得立即查出凶手绳之以法，为大阿哥报仇。”
皇后嘴一撇，不屑地说道：“嘁！装得还真像！那个白天，除了巴妃，就是你去了；那个晚上又没有其他任何人去过，这就说明白天你去看大阿哥是假，去摸情况是真。你自以为人不知鬼不觉，可是上天有眼，让你的一块面罩掉在了地上。不是你还会有谁！”
“太后，您要为臣妾作主，真的不是臣妾呀！那块面罩不是金丝缎的吗，可我不喜欢金丝缎，所以我从来就不用金丝缎面料做的任何东西。太后明察！如果是，臣妾愿被天打雷劈，千刀万剐，五马分尸，车裂油煎……”陈妃哭道。
“好了好了。”太后见陈妃发起了毒誓，心想也未必就是她吧。虽然她那天去了，但也真可能是凑巧。于是就道，“这事还没有查出来，自然不好下结论。你先下去吧。”
陈妃走后，皇后一脸的不高兴，说“皇额娘，您怎么就让她下去了？蓉儿是她的奴婢，这事不用查了，十有八九就是她！”
太后看了皇后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那也未必！我看哪，这件事，十有八九不是陈妃干的。”
“您看出什么来了？”
“陈妃素来胆小，且不喜与人争短论长。她跟巴妃以姐妹相称，根本没有害大阿哥的理由和胆量。”
“那依您能看，会是谁呢？”
“依我看哪，这个人如果是个女人，如果是后宫中人，那么这个人就是——”太后有些迟疑。
“就是谁？”皇后紧盯着太后，说道。
“皇后，这个人还需要哀家说出来吗”
皇后顿了顿，忽然就大哭起来：“我的额娘呀，你为什么要把我嫁进宫中来呀，我的命怎么会这么苦哇。在宫里面，皇上不理我，太后也怀疑我，我还活过什么劲哪，我活不下去了呀，我的额娘呀！”
太后有些嫌恶的皱紧了眉：“皇后，在哀家面前撒拨来了，成何体统！”然后转头对身边的苏嘛说道，“劝劝皇后，让她回去休息吧。哀家也累了！”
不久，皇上做出了处理：蓉儿掐死皇上的儿子，十恶不赦，罪有应得，其家人将永世不得为官。陈妃作为她的主子，虽不知情，但蓉儿是她的奴婢，有管教不严之过，打入冷宫，闭门思过五年再作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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