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恋情初起
在皇上的坚持下,太后不得不妥协,同意废掉娜木钟皇后。尽管还是有部分大臣仍持反对意见,可是此时的皇上废后之意已决,任谁反对都不能让他改变主意了。
这年八月,皇上正式诏告天下,废后诏书曰:
“自古立后皆为千挑万选,望其德才兼备,母仪天下。今后乃系睿王于朕幼时因亲定婚,未经遴选,自册立始,即与朕志意不协,宫闱参商已历三载,见容少妍者,即憎恶欲置之死地,虽朕举动,靡不猜防;事上御下,嫉忌犯疑,颇多怨怼;举止言行,多有失体。实为淑善难期,不足仰承宗庙之重。谨于八月二十六日奏闻皇太后,降为静妃,改居侧室。”
按皇上的意思,不但要把她废了,而且要让她离开宫廷,重新回到她的故乡科尔沁去的。太后没有同意,太后认为皇后曾历尊贵,却以今废后身份回家,她将以何面目见其家人和乡亲父老?自己和睿王一手将她送进了宫,现在又怎么能将她废黜回去,让她难有安身立足之地?太后心有不忍,皇上这才作罢,只将她降为静妃,住处也从皇后的中宫搬了出来,住到了西六宫之一的永寿宫去了。
皇上以为把她废了后,她就再也不能与皇上过不去了,再也不能在宫中咋咋呼呼,兴风作浪了。可是,令皇上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个静妃,仍然在暗中操纵着整个后宫,间接干预着皇上的生活,让皇上处处掣肘。这是后话。
皇上废掉皇后之后,心情好了许多。
他忽然想起有多一阵子没有见到兰雪儿了。这个念头一进入脑海,他就按捺不住地想要见她,他真的很想见她了。
他着吴总管带着他的口谕去宣董鄂进宫。
董鄂如约而至。皇上看到她,还是那俏丽的脸庞,幽幽的眼神,小巧的嘴唇。皇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心里却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去亲亲她的嘴唇,想去牵住她的手。可是,他知道,现在他不能。她是博果尔的福晋。
皇上和福晋说着话儿,说着笑着,笑着说着,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个时辰。直到小桂子进来传报额戴青求见这才停止了说话,恋恋不舍地让董鄂回去了。
这以后,皇上便隔三差五地宣董鄂进见。
夏日的一个晚上,皇上在书房看书,批奏章,很久也没起身,小桂子怕皇上累着,提醒皇上说时候不早了,让皇上早点休息。皇上这才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忽见殿外闪闪发亮,他几步走到殿外,抬头望去,一轮明月高挂中天,静静的如一个安娴的少女,正婉约的望着他,不发一言。星星斑斑点点,像簇拥在她身边的花朵。皇上看着看着,那明月渐渐地幻化成一个人的脸,是兰雪儿!此刻,兰雪儿在干什么?她睡了吗?如此良宵霁月,怎可辜负了它?
“小桂子,宣兰雪儿到御花园赏月!”
“皇上,您看天色,很晚了,还合适吗?”
“赏月不是晚上赏,难道还白天赏啊,少罗嗦,快去快回!”
“喳!”小桂子匆匆去了。
小桂子来到博果尔府,传达皇上的旨意。博果尔不乐意了:“这么晚了,皇上宣福晋赏月去?这戏唱的是哪一出啊。回了吧。”
福晋便跟小桂子说:“你回去跟皇上说,福晋身体不适,晚上不宜外出。明天定来向皇上请罪。”
小桂子可不管这些,他高声再次说道:“皇上宣福晋进御花园赏月~~”
福晋喊了一句:“小桂子!”
小桂子道:“福晋,恕奴才无礼了,奴才只是奉旨行事。您敢抗旨不遵?”
博果尔还想阻挠,福晋稍一犹豫,便作了决定:“我去!”
福晋被送回来的时候,已是半夜过后了。
可博果尔没睡,他在等着福晋的回来。他想不明白,皇上好象看上我的福晋了,经常宣她进宫面圣。以前只是白天去,现在是晚上也要她去,再过一阵,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为什么皇上要在这个时候宣福晋进宫。福晋是我的福晋啊,又不是你皇上的,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陪你呢。你是皇上,可我也是个阿哥!因此见到董鄂回来,博果尔耷拉着脸,很不高兴地说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董鄂说:“皇上在那,不敢擅自回家。”
博果尔道:“皇兄也不知被什么迷了心窍,经常要宣你进宫。以前是白天去,现在是晚上去,我都糊涂了,你到底是谁的妻子?”
“奴婢是博果尔的福晋。”
“是的,你是我的福晋,自从那次庙会上,我看到了你,我就打定主意非你不娶了。为了娶你,我没有少费心思,为了不把你选进宫去,我去求了我额娘,额娘又去求了太后,这才让你在选秀女的时候有意落选。可是,你偏偏还是让皇上看上了。现在我不知道,这到底是福,还是祸?”博果尔痛苦地说道,“我现在也搞不清楚,你是应该听我的,还是应该听皇上的?”
董鄂沉默了,她真的不知道要听谁的。
博果尔说:“现在,我的话你可以不听了,是吧?”
“不,奴婢当然要听您的。”
“可皇兄宣你进宫,我说你不要去,你听了我的吗?”
“我说了不去,可小桂子——”
“小桂子再一说,你就去了,把我丢到一边了。”
“人家是皇上,皇上的话可是圣旨,奴婢怎敢违背圣旨!”
“如果在我和皇上两人之间做个选择,你会选择谁?”
董鄂不做声。
博果尔说:“皇上要你晚上去,哪怕是我反对,你也要去,是吧?”
董鄂不做声。
博果尔说:“那皇上要你陪一晚上,你也陪一晚上?”
董鄂不做声。
博果尔生气道:“如果皇上要你陪床呢,你也陪?”
董鄂仍不做声。
博果尔大声地嚷起来:“你说呀,你倒是说话呀!”
董鄂小声道:“他是皇上,奴婢不敢不遵。”
啪!博果尔看着福晋晚上去陪别的男人,本身就已很不高兴,现在董鄂又是如此不为自己着想,愤怒的情绪猛然高涨,对着董鄂,顺手就是一个耳光。“你,真不要脸!”啪!博果尔对着自己也是一个耳光,边打边说:“我是什么,我还是个阿哥吗?”
董鄂的脸上立刻现出了五个手指印,她用手捂着被打痛了的半边脸,眼泪蓄在眼眶里,终天溢了出来。
她知道,对于自己的婚姻,自己是没有任何选择的自由的。对于博果尔,她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在那次庙会上,她是第一次见到博果尔。方正的脸庞,略显细小的眼睛,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看上去和别人也没有什么区别,她没想到,博果尔会从此看上她,并使她最终成了他的福晋。她觉得自己的命运就像那东升西落的太阳,从哪上从哪下是由不得自己的。她认了,她认为自己的这一生将和博果尔绑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
直到再次见到皇上的那一天,她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在街上的惊鸿一瞥,她以为是街上的哪位花花公子无聊生事,心里早已生了嫌恶。董鄂认为街上的富家公子,再长得好看,自己都不可能跟他们有什么来往的。因此她并没有过多细看,只是带着紫鹃匆匆离去。在狩猎场,当皇上狩猎完毕朝她走来的时候,当皇上玉树临风般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才真正看清了皇上:清秀的面容,挺直的鼻梁,高挑的身材,温和的笑容……她的心里最为敏感的那根弦忽的动了:这不是自己梦里找寻的白马王子吗?这不是被无数遍描述的自己所喜欢的男人模样吗?可是,她也明白,自己已是博果尔的福晋。自己所看重的,这一辈子也得不到了。她从没有奢望,皇上还会有看中她的这一天,再说,看中了又如何?她仍是博果尔的福晋!所以,她一直不露声色,将自己的感情埋在内心深处,从不外露。
然而,今天当博果尔一次又一次逼问自己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被问得都快要崩溃了。她的默不作声实际上已或多或少的泄露了她内心的秘密,也许这才是博果尔下手打她的原因?
打完董鄂,打完了自己,博果尔眼睛也红了,他说:“明天我就去见我的皇兄,求他放过我的福晋。”
第二天,博果尔就进宫找他的皇兄去了。
皇上见到博果尔,倒是显得很高兴。他命小桂子拿出棋来,说要跟博果尔兄弟俩好好博弈一番。
博果尔当仁不让,就跟皇兄对弈起来。
博果尔心想,今天我不会再让你,一定要让你输!我要用我的将来将你的军,一定要你败得人仰马翻。博果尔心里这么想,手下也就么做。他眼光八路,手起棋落,不一会就占了上风。可是这回博果尔打定主意要赢,因此他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而是继续吃掉了皇上的一个棋子又一个棋子。皇上手忙脚乱,费尽心思最终也没能挽因败局。
一连三局,博果尔都赢了。
连小桂子在旁边都看不下去了,说道:“十一阿哥真是好棋技!”他一边说一边连连向他使眼色,希望他能让皇上败得不那么惨。可是博果尔却装作没有看见,继续猛打猛冲,必欲置对方于绝地而后快。
皇上似乎也没有在意,连败三局后仍笑着说道:“士别三日,真当刮目相看哪。博果尔想不到棋技会如此突飞猛进。”
博果尔手里拿着一个棋子,眼睛看着棋局,头也不抬地说道:“是哪,人都是会变的。皇上不是也在变吗?”
皇上说:“朕在变吗?”
博果尔道:“当然在变,皇后天生丽质,当初皇上娶她的时候也没有坚决地反对啊,可皇上不还是把她废了吗?”
皇上叹了一口气说:“只因她做得太过分了,废她也是迫不得已啊。”
“皇上废她还用得着理由吗?”博果尔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皇上不高兴了,说道:“博果尔!皇后的为人你不是不知道,怎可如此说朕!”
“我当然知道,皇后的为人怎么样,人人都说她这不好,那不好。其实,说句公道话,皇后只不过想讨得皇上您的欢心,求得您的垂爱。她心直口快,缺少心计,她爱着皇上,在她的世界里,皇上您就是她的一切。因此,她总是处心积虑地希望得到皇上的专宠。她没想过,一个皇上,后宫佳丽三千,怎么会独宠她一人?可是她仍固执地想要去求得她根本不可能求到的东西,甚至不惜采取一切手段。这就注定了她的悲剧。一个不到二十岁的职慧而美丽的女子就这样毁了,可惜哪。”博果尔又吃掉了皇上的一颗棋子。
见此情景,皇上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下起棋来。
过了一会,博果尔说道:“皇上,您妃嫔这么多,肯定有喜欢的女人吧。”
皇上用了好一会功夫,才走了一子。然后说道:“千金易买,一将难求啊,女人也是如此。”
博果尔道:“每三年的一次选秀,几乎筛尽世间美女,难道就没有一个满意的?”
皇上道:“也不是没有,但要让你一见倾心的,只能可遇不可求啊。”
博果尔点头同意,说道:“这倒是。我的福晋就是我在庙会上一见倾心的,还真是可遇不可求。”
皇上拿着棋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半晌说道:“你的福晋,她还好吧?”
博果尔说:“好,好,怎么不好。昨天从皇上这里赏月回去,我跟她吵了一架,我气极了,还打了她一耳光。”
皇上猛地站了起来:“什么?你打了她?”
博果尔不急不慢地说道:“皇上,您急什么,我打我的福晋,与你有何干?”
皇上道:“你的福晋,你不能打她!”
博果尔道:“她不听我的话,我怎么不能打她!皇上,您也管得太宽了吧。”博果尔似乎有点顾不上眼前是天子是说一不二的皇上,这可把旁边的小桂子急坏了,小桂子赶忙阻止道:“十一阿哥,您累了吧,要不您喝口水?”说罢立即递上一杯水。
博果尔推开了小桂子送上来的水,继续说道:“我的福晋,我希望皇上以后不要去打扰她。”
皇上生气地说道:“博果尔!你是在跟谁说话哪,你是在要挟朕,还是在给朕下命令哪?”
“博果尔不敢!”博果尔道,“我只是想过一种平静的生活,我不希望有人来打扰我和福晋的生活!”
皇上把棋盘一推,棋盘倒了,棋子哗啦啦落了一地。皇上说道:“朕是皇上,你是什么?你敢对朕下命令?”
年轻气盛的博果尔,从小就跟皇兄争短论长,此时哪管得了那么多,他说:“你也太霸道了吧,欺侮人家的福晋还理直气壮!”
同样年轻气盛的皇上也不管合不合适,说道:“博果尔,朕命令你,以后不准再对你的福晋动手!”
博果尔道:“我的福晋,我想打就打,别人无权干涉!”
皇上气极了,猛地伸出手去,给了博果尔一个耳光,说道:“博果尔,你敢犯上?”
博果尔摸着自己被打痛的脸,瞪着眼睛看着皇上,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你逼的!”
皇上说道:“你给朕记住,这一个耳光是替福晋还给你的,如果你以后还敢对福晋动手,朕饶不了你!”说罢转身就走。
博果尔看着皇上远去的背影,消失在亭院的拐角处了,气愤地说道:“凭什么?我的福晋却要你来命令我,你凭什么呀!”他回过头来,看着倒在地上的棋盘,他伸出脚去,狠狠地踢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