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阿哥之死
大阿哥被害已经半个月了,可是索尼却似乎打起了马虎眼,案子不说破了也不说没有破。这使得皇上琢磨不透,不知道这索总管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这么大的事你内务府总管睁只眼闭只眼算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天早朝后,皇上便把索尼留下了。
皇上直言不讳地说道:“索尼,这个案子还没有破啊,都半个月了,你得给朕一个交代了。”
索总管道:“皇上,这个案子可有些棘手哪。”
“怎么说?”
“皇上您想,这个案子发生在宫中,宫内戒备森严,外人根本进不来,所以这一定是宫内人干的。大阿哥是皇子,一般人哪有那么大的胆敢对阿哥动杀手,而且下手这么狠,必欲致人于死地而后快,这可是诛灭九族的罪呀,所以这应该是跟阿哥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人干的。大阿哥只有两岁,他根本不可能与人结怨,那为什么要选择他下手呢?老臣猜,那是因为大阿哥碍了他的事呀。”
“你已经有调查结果了吗?”皇上听着他绕来绕去,有些不耐烦。
索尼不急不缓地继续说道:“皇上,没有结果。”
“那你这半个月在干啥?朕不是要你务必查个水落石出吗?怎么到现在还是没有结果?索尼,你太令朕失望了!”
索尼仍然不急不躁:“皇上,也不是完全没有结果。这半个月我也没闲着,老臣我一直记着皇上要我办的事呢。下朝后,我就到了大阿哥的住处,查看情况。当时也详细地问了那晚的服侍丫头腊梅,梅腊自杀前我还问过她,她说恰好那天晚上房内没有热水了,于是她就出门倒水去了,前后也不过五分钟时间。那就说明蒙面人是蓄谋已久,而且那晚在门外应是守候多时了。而且蒙面人出门不久,卫兵即行追赶却没有追上,这也说明这个人对宫内十分熟悉,如此才能得以顺利逃脱。”
皇上打断索总管的话说道:“你是说这个人是宫内人?”
索尼说:“皇上,请听老臣把话说完。后来,我又仔细研究了那个面罩,严格地说,那个面罩不算是真正的面罩,因为它不是专为罩面而准备的。它是一块金丝贡缎面料,面料的做工非常精致,原本应该是做衣服所用的,只是临时拿来作为面罩而已。可见这也排除了雇请大内高手来杀人的嫌疑。从面罩的大小和做工来看,蒙面人应该是个女人。”
皇上吓了一跳:“女人?你是说宫内的女人杀了朕的儿子?”
索尼说:“我不能完全肯定,这只是我的推测。那天,我问了大阿哥身边的所有人,包括白天去看望了大阿哥的巴妃娘娘及贴身丫头雁儿,陈妃和她的奴婢蓉儿。”
皇上说:“难道是巴妃?巴妃会自己杀死自己的儿子?这不可能!”
索尼说:“我也觉得不可能。但如果巴妃不可能,皇上认为谁最有可能?”
“是陈妃?”皇上想了想,说道,“陈妃为人和善,性格温驯,而且她和巴妃相处一向不错,她会杀死朕的儿子?应该不可能。”
皇上又自言自语道:“是雁儿,或是蓉儿?”但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雁儿跟随巴妃已久,她不可能杀掉巴妃的儿子;蓉儿,难道是蓉儿?索大人,你是说蓉儿?”
索大人说:“正如皇上所说,陈妃性格一向温驯,难得起争端。蓉儿只是她手下的一个小小的丫头,就她个人来说,她是决无可能自己要去除掉大阿哥的,除非她是受人指使。”
皇上问道:“那会是谁来指使她呢?陈妃?不可能,索大人刚才也说她难得起争端。或是杨妃?要不是王妃,或是那拉氏?——”
索尼说:“皇上您觉得她们都有可能吗?”
“按理说,她们没有必要除掉朕的儿子呀,再说,朕对她们也不薄啊。”皇上想了又想,忽然说道,“难道是皇后?”
索尼说:“老臣的话就说到这了,皇上您自己仔细琢磨琢磨吧。”
索尼走后,皇上就在那反复地想。他逐渐排除了其他的嫔妃,最后只落到了一个人的身上,她就是皇后。难道真的是皇后杀了朕的儿子?他想来想去,觉得皇后掐死大阿哥最有可能了:一是朕素来不喜欢皇后,皇后多次向太后告状仍不能使朕多垂青于她,使得皇后对朕心怀不满;二是皇后一直没有子嗣,其实她是非常想要一个孩子的,以便能拴住朕的心。可是这个愿望一直没有实现,因此嫉妒于其他嫔妃的子嗣;三是皇后本就是一个嫉妒心重的女人,看到朕临幸其他妃嫔,却将她冷落一边,她妒火中烧。
皇上越想就越觉得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皇后干的了,一个嫉妒心极重的女人极易变成一个丧失理智的女人,而一个丧失理智的女人是什么事都可能干出来的。
但猜测归猜测,要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只要撬开蓉儿的嘴,就什么都明白了。皇上从索大人的话语里听出,蓉儿的嫌疑最大,可是她既不是受陈妃指使,难道她脚跨踏两只船,成了皇后安插在陈妃身边的一名探子?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皇上有许多疑问想要向蓉儿问个明白。他立即让吴总管去叫蓉儿过来。
不一会,吴总管气喘吁吁地跑来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向皇上报告道:“皇上,奴才该死,叫不来蓉儿了,蓉儿死了!”
“什么?”皇后猛地站了起来,“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吴总管道:“皇上,奴才按皇上的吩咐去叫蓉儿,结果到那一宣,蓉儿没出来,陈妃出来了,她哭着说,蓉儿投井了!”
“啊,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昨儿晚上的事。陈妃说,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她饿了,于是叫蓉儿去拿吃的来。蓉儿去了,从此再也没回来。直到今儿早上才在梧桐树下不远的那口井里发现了她。”
皇上想,为大阿哥的死着手进行的调查,每次要调查的时候,就会有人死去。如果说腊梅是畏罪自杀的话,那蓉儿,难道也是畏罪自杀?不,应该是那只幕后黑手的罪恶,除掉蓉儿,就等于除掉了心中的隐患,是杀人灭口!
看来,蓉儿既是直接凶手,也是这桩罪恶的替死鬼。有人在暗中操纵着这一切!皇上想到这,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嗵”的一下站了起来,对小桂子说道:
“小桂子!走,去中宫!”
随着一声“皇上驾到”的奏报,皇上已跨进了皇后住的中宫。皇后看到皇上不期而至,竟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她没有想到皇上来得如此突然,在她心里想得更多的是:皇上差不多已经忘了我这个皇后了吧。还是秋月的跪请圣安提醒了她,她这才记起还要向皇上行礼问候。
皇上大步流星走了进来,小桂子服侍皇上刚刚坐下。
皇上开口了:“皇后,最近可好!”皇上并不急于问,好象他只是来向皇后问好一样。
皇后想,难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皇上竟然会向我问好,皇后心里七上八下,答道:“好。”
皇上说道:“如果在家闷了,可以多出去走走。”
“谢皇上!”
皇上看了看皇后的穿着,皇后今天穿的是一件考究的金字缎旗袍,头上珠簪珮饰,琳琅显眼。皇上稍皱了皱眉,说道:“皇后,你的金字缎衣服很多啊,可否再拿几件来给朕看一看?”
皇后说“皇上不是一直不喜欢我穿这些吗?看这有何用?”
皇上说:“没有什么,随便看看而已。”
皇后不知是不想拿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她拒绝了皇上的要求,说:“那就不必了。衣服都已收好了,不方便拿。再说既然皇上不喜欢,也就不必脏了您的眼了。”
皇上知道皇后的性格,也不便强要,便改了口:“那就算了。”
皇上忽然说道:“额戴青在搜查凶手的时候,找到了一个蒙面罩,皇后你怎么看?”
皇后脸上的肌肉极不自然地动了一下,随即说道:“一个面罩说明大阿哥是被蒙面人杀害的呀。皇上查出凶手来了吗?”
皇上还是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不露声色地说:“没有。看管大阿哥的梅腊死了,跟随陈妃的蓉儿也死了。一个面罩上面又没有写着凶手的名字,要查出凶手,难哪!”
皇后说:“据臣妾推测:那天巴妃白天偷着去看了大阿哥,而且当场就把大阿哥弄哭了。大阿哥还对乳娘喊‘你就是我的额娘’,结果使得巴妃很不高兴。”
皇上问:“你听谁说的?”
皇后说:“当时除了梅腊,还有乳娘和教引嬷嬷在,她们都可以作证。”
皇上说道:“那你的意思,大阿哥的死是巴妃——,巴妃可是他亲额娘呀。”
皇后说:“奴婢也是这么想,可是还有一个人就难说了。”
“你是说陈妃?”
“皇上您想想,陈妃为什么早不去晚不去,偏在大阿哥出事的那天去了?奴婢认为,陈妃跟巴妃相好是假,她看到皇上宠着巴妃,巴妃又给皇上生了儿子,于是就——”
“你不要再说了!”皇上打断了她的话,“陈妃我了解,她是不会干这事的。”
“皇上!知人知面不知心哪!陈妃看上去老实,可谁知骨子里会耍出什么花样?蓉儿不是她的贴身丫头吗,蓉儿的死又怎么解释?”
“是哪,有些人不但善于伪装自己,还能嫁祸于他人,做着一举两得的美梦呢。”
“皇上?”皇后惊疑地张大了嘴巴。
“朕又没说你,你紧张什么!”
皇后不知是真紧张还是什么,说话的节奏明显快了许多:“我紧张什么,我当然不紧张什么,但皇上您是一国之君,不能乱扣帽子。”
“朕当然不会,但谁是朕就说谁,这世道贼喊捉贼的多了。”
皇后的声音猛然就提高了:“皇上!大阿哥被害的事,皇上在怀疑臣妾?”
“宫内的女人中只有你才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来!刚才朕一说到面罩的事,你的表情就把你的秘密泄露出来了。”
“表情?笑话!凭一个表情就能定一个人的罪啊。说臣妾害了大阿哥,皇上拿出证据来啊。”皇后心想,你拿不出证据来,你凭什么就认定是我啊。
“无需证据,就凭朕对你的认识,朕就可以断定是你!”皇上说,“你虽然身为皇后,却生性嫉妒,矫情娇气,任性胡为,生活奢靡,不知节约。你没有生育,于是嫉妒巴氏生了大阿哥,生怕自己的位置被他人取代。嫉妒心让你的良心蒙上了灰尘,让你的理智遭受了创痛。于是你奋不顾身了,于是你孤注一掷了。你害了大阿哥,又嫁祸于陈氏,打着一箭双雕的如意算盘。可惜,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你将要为你的这种大胆妄为的令人发指的行为承担后果!”
皇后声音也高了起来:“皇上,你可以把我说得一无是处,可是你别血口喷人!”
皇上道:“这宫中能害大阿哥的,除了你,没有别人。”
“是的,我是嫉妒,看到皇上去妃嫔处,我就不舒服。我是娇气,可我好歹也是千金之躯。我是好奢华,可我是皇后,多用一点,用具好一点难道不应该吗?我承认自己不够贤慧,可是,如果皇上你对我好一点,我会这样吗?这都是你逼的!”皇后说道。
“你终于承认你害了大阿哥了。”皇上说,“那还有什么说的!”
皇后说:“我什么时候承认了?皇上可是金口玉言,无凭无据的事,怎么能随便说出来?”
皇上忽然就发了脾气:“证据?朕就是证据!”
“皇上,你——”也许是说到了她的疼处,也许是她心虚,一向伶牙利齿的皇后竟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了,细密的汗珠也爬上了脸额。她声嘶力竭地喊道:“不是我,不是我,皇上,你拿证据来啊,不是,不是我干的!”
皇上继续说:“你有一颗蛇蝎心肠,连朕的儿子你都不放过。你今天可以要了阿哥的命,明天说不定还会要了朕的命。你身为皇后,却不能母仪天下,反而搅得宫中不得安宁,你还配做皇后吗?你根本就不配做皇后!”
皇后瘫坐在地上,两手上去抱住了皇上的腿,大哭了起来。
皇后的奴婢秋月这时也跪倒在地上,向皇上恳求道:“皇上,就饶了皇后娘娘一次吧,就饶了皇后娘娘一次吧!”
皇上挣开皇后的两只手,站起身来,踢了秋月一脚,骂道:“混帐东西,助纣为虐!”
临出门的时候,皇上回过头来,指着皇后咬牙切齿地大声说道:“朕发誓,朕一定会废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