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幽会

近几年，社会经济发展很快，之江全镇家家户户都已通上了自然水，又通上了电。有了电，条件好的人家纷纷购买电器，哪家富哪家穷，一目了然。杨子滔的寝室里除了一盏电灯，没有一样电器，他唯一的奢侈品就是用了一个月的工资购买的一辆自行车。那时候，有线电话是最奢侈的用品之一，只有大单位和邮电局里才有电话。

写信还只是纸上谈兵，应该跟她见见面了，杨子滔这样想着。吃过晚饭之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约她见面。他回到寝室，整理好形象，调整好心态，直奔邮电局。他拨通了医院的电话：“喂，你好，请叫一下张倩倩。”一会儿，他从电话里听到跑步声和喘气声，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你是谁呀？”“我是杨子滔，你晚上有空吗？今晚七点电影场放电影，我在那大门口等你好吗？”不等张倩倩接话，杨子滔一口气把话说完。张倩倩回答：“好，我准时去。”子滔放下电话，快步走向电影场。

电影场是露天的，就是一块很大的空地。四周用大条石筑成围墙，朝马路的方向开了扇大铁门，旁边还有窄窄的过道，检票入场用的。铁门正对面的墙上树着两根大竹竿，挂上电影布。空地上的几十排大条石就是座位，当然，假如你爱干净，也允许自带凳子入场。

杨子滔买好电影票，站在门口等候。过了十多分钟，张倩倩过来了。子滔紧张地把电影票塞到她手里，两人一前一后地入场。他们不敢坐到中间去，选择了黑暗的偏角的地方站着。电影开始放了，大家都把视线投向荧幕。杨子滔大着胆子，向倩倩靠近一点，又靠近一点。他闻到了女孩的特有香气，激起一股冲动，把手伸到她的手上，轻轻地拉住。电影放了什么，他们是不顾了，他们只顾说着永远也说不完的话。

时间在飞快地流淌，电影很快结束。杨子滔送女友回家的时候，只是远远地看着，远远地跟着。他们怕碰到熟人，怕世俗的眼光，因为他们现在还是“地下工作者”。

第一次幽会就非常成功。几天后，杨子滔启动了第二次幽会的计划。

同样的电话邀请，同样的顺利。一个天高云淡的晚上，杨子滔骑着自行车，在离之江医院五十多米的路口等待女友的到来。张倩倩穿着白色连衣裙，显得特别高雅纯净。她斜坐在男友的自行车后座上，左手抓着后座的铁圈，右手轻轻地搂着男友的前身。子滔慢悠悠地骑车，尽心享受这肌肤相触的快乐。

目的地是之江中学正对面的一座孤岛。这是半岛，三面环海，沙滩很干净。岛上绿树成荫，草坪遍地，真是天然的大公园。白天，在这里玩的，休息的人很多。晚上，基本上没人。

这对情侣来到这里之后，走到了沙滩上。圆圆的月亮高高地挂在空中，照在大海上，浪花忽隐忽现，忽明忽暗，像是喜悦的眼睛。潮水拍打着不远处的礁石，发出动听的音符。背后树丛中不时传来小鸟的鸣叫声，小虫的啾啾声。这些大自然的精灵都似乎在欢迎着客人的到来。

他们开始尽情地玩耍。一个浪头扑来，他们快速逃窜；一个浪头下去，他们连忙跟进。一不小心，浪花咬上脚背衣裤，他们尖叫着，嬉笑着，完全是不韵世事的小孩子做派。现在天气比较凉，如果天热一点，子滔就会脱掉衣服，冲进海浪中，体验起落沉浮的感觉。

一会儿，他们都玩累了，就四肢朝天仰躺在沙滩上，一颗一颗地数着星星。一会儿，他们又爬起来，在沙滩上叫喊着，追逐着。一会儿，他们抓起一把一把的细沙，抛洒着，傻笑着。

玩过笑过后，他们静静地站着，默默地对视着。他们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对方，似乎刚刚认识，需要研究研究。忽然，子滔上前一步，把倩倩拦腰抱住。时间一下子凝固，他们都热血上涌，停止了呼吸，似乎天旋地转。足足过了十分钟，张倩倩向后轻轻地掰开男友的手指，缓缓地喘着气说：“不行。”就这样，他们都清醒了，准备回家去。

在离医院五十米处，他们分开了。同样是远远地看着，同样是远远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