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复杂的情感与沉重的心绪使得他坐卧不宁,他不知道此刻到底该怎么样排遣心中的这份郁闷和烦躁。躺下去,似乎只有更强烈的牙痛充斥他的感觉神经;坐起来,仿佛除了不安还是不安;看书,脑子里总是儿子的咳嗽声与哭声;演算数据,心里闹哄哄的,那数字就是一团乱麻。一时间,似乎世界上所有的悲哀与不幸都一古脑倾轧在他的身上,象巨石压得他心口憋闷,呼吸困难。
他想去工作,看看表,将近十点,估计到了公司,也将近下班时分。无奈,只好作罢。无论如何,他决定,下午一定要去工作,即使牙痛的再凶、脸肿得再严重。
电话又响起来,他以为是敏慧情绪平静以后打来的,忙过去接。
“王博士,你好,我是小乔!”听筒里传来一个柔和而清脆的声音。
“哦,你好!”建平礼貌的应答到。
“你知道我现在在哪里吗?听说你不舒服,我来看看你。”小乔欢快的声音清晰的似乎就在很近的地方。
“我没什么,不必看望,你千万别来!”建平又开始暴露自己的实在与直白。
“我已经在你大学的门口了,怎么,不原意让我进去坐一坐吗?”小乔很大方的说。
“哦,不是。我、我本来没什么事,再说……”建平没说出来,他是看自己的样子很尴尬;还有,自己的房间凌乱不堪,人家看了,还不笑话吗?
“好了,我已经进来了。”小乔似乎边走边说着,而后挂断了电话。
没得犹豫了,建平慌忙对着镜子观察一下自己的脸。他快速脱下身上的睡衣换上衬衣和长裤,又迅速甩掉拖鞋,把门口的皮鞋瞪上。稀里哗啦的刷牙、劈哩扑噜的洗脸、急急忙忙的梳头、紧紧张张的收拾房间。还没等他把窗户开利落,楼道里就响起了“橐橐”的高跟鞋的声音。当建平把凉在绳子上的内裤刚收进柜子的时候,门被轻轻敲响了。
建平的门一开,一股花的芬芳飘进他的鼻腔,小乔笑吟吟的站在门口。他无法确定,这香味是小乔身上散发出来的,还是她捧在手中的丁香弥漫的。淡黄色的花朵映衬着小乔红润的圆脸,她的脸很妩媚。她穿了和丁香花一样淡黄色的风衣,黑色长裤,黑色的鞋子,恰到好处的显示着她窈窕的身姿,虽说不是很丰满,倒也楚楚动人。
建平一边说着“你好!”一边客气得把他让进屋。他把椅子向外拉拉,示意小乔坐下;自己则取了纸杯,给小乔到水,嘴里说着“我不大喜欢喝茶,所以我这里没有茶叶;不喜欢喝饮品,所以只有白开水了,呵呵,你委屈一下吧。”
小乔一直捧了花坐在椅子上注视着建平。她倒没在意建平肿胀的脸,而是笑眯眯的审视着他的举止。这审视中,有着对建平那挺拔身姿和潇洒风度的倾慕与爱恋。
建平不用看她,就知道小乔的眼睛在做什么。因为他经历的这样的眼神太多了,不仅来自小乔的,还有与他相处的很多的女性;至于小乔,从他们一起工作以来,她那热烈而痴迷的眼神,早已叫建平无数次的感到了灼热和炽烈。
他搓着手坐在小乔对面自己的床沿上,想着用什么样的辞令开始在这种场合下的谈话。小乔举起手里的花束:“王博士,您看这是不是找个合适的器皿放进去呢?”她的笑在提示建平:你太紧张了,连我手里还捧着它你都忘记了。
“哦,”建平忙站起身,从窗台上取了一个郑家华吃空的罐头瓶子。添了水,把花放了进去,“不必买花的,我对花没有什么研究,不会保养呵护,呵呵,不象你们女孩子……”
小乔把搭在胸前的半长的褐色头发甩到颈后,从黑色挎包里取出一包东西:“这是麦片和芝麻糊,你的牙痛,适合吃流质食物;还有这止痛消炎药,是我妈妈从她们医院拿的,你吃吃看。”说着放到桌子上,建平赶忙站起来说:“别别,我有吃的;你不必买这些,更没必要买药……”
“我妈妈听说你牙痛,今天特意叫我去医院取了药来看你。”小乔王着她的眼睛。
“你妈妈?”建平惊讶的看着小乔,“你妈妈也知道我牙痛?”
“是啊,我今天看你没上班,就问老总,说你牙痛;于是我就给妈妈打了电话……”
“你啊,真没必要,这何必兴师动众呢?”
建平当然不知道,他的名字早已在小乔的母亲及其朋友耳朵里十分响亮了。那小乔只要提起建平,就对母亲和朋友眉飞色舞,滔滔不绝。把个建平描述的英俊无比、才学无边,更不用说对他的人性和品格褒奖与盛赞。她对建平的爱慕与向往,早已超越了一般情窦初开的女孩所能把握得限度。她知道建平有了妻室、孩子,可这算得了什么呢!她爱他,爱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更不会受任何因素的影响。她是现代大学生,她觉得,有妻室有孩子,在当今来说,根本不是阻挡一个女孩子爱一个成熟而又魅力的男人的理由。何况,只要爱到极致,他最终是谁的丈夫,还不一定呢!
正是这样的心理,坚定着小乔爱慕建平的信念;正是这样的追求,才不可动摇小乔对建平的一往情深。她打算用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感化建平传统的冷漠,瓦解建平顽固的责任感。她多少次的办公室示爱;多少次的工作中的刻意亲近;多少次的进餐活动中的留心照顾,无一不是她处心积虑。她要与小贾竞争,她要与小刘抗衡,她要努力击败所有倾慕于建平的并有意于建平的所有女人。退一万步讲,哪怕做不得他的妻子,那么,做他的情人,也是她极度幸福与满足的。
她并不是水性杨花的放浪女孩。她的美丽与才学,也是众多男生倾慕的对象。但她并未选中自己中意的一个。也许是她本身为自己定的起点过高的缘故——不英俊不要、不潇洒不要、学识浅薄不要、人品不好不要。总之,只有认识建平以后,她才在很短暂的瞬间认定:他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遗憾是有一点,那就是他结婚了。不过她很快就从悲观中振作,并随着与建平接触的次数的增多,她感到什么都不是问题。最关键的,是赢得建平对她的好感甚至喜欢和爱慕!凭她自身的条件,她认为征服建平的心,应该不是很困难的。虽然建平有山里人本能的古板和封闭,但她又足够的耐心和毅力,转变他的思想,赢得他的感情。有了他对于自己的那份感情,还愁他是别人的丈夫吗?她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不道德,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大自然的法则,同样适用于人类和感情。
建平有意无意的摆弄着床上的笔,搜索枯肠和小乔说着话,问问公司的情况可好,打探一下项目今天是怎么样进展的。小乔完全是有一搭无一搭的应对着,他看出建平的尴尬和局促,因此知道他此刻无非在顾左右而言他。她心里笑,想着这个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目空一切的大博士,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居然窘态百出,不知所措,反而对他平添几分爱慕。这才是,只要自己喜欢,对方怎么样都是可爱的。
小乔大方的在他房间里走来走去,看看他的挂在墙上的《无为有处有还无》的条幅;摸摸他放在桌上笔筒里的狼毫毛笔;打量一番他自画的翠竹图;审视一阵他临摹的王羲之的字贴……他们的话题也就不自觉地多了起来。小乔那脱掉外套而只穿了黑色紧身毛衫的婀娜身姿在建平的眼前晃动着;轻盈的也许是刻意装饰的笑声在他耳朵里回响着;叫人沉醉的、有可能今天喷洒的比往常仔细的香水味道在他的鼻子里迷乱着。说实话,没有几个男人不会留意这样美丽女子的一切。他王建平又不是圣贤,他也不可能拿了牡丹当月季,尤其小乔那秋波流转的涂了淡蓝色眼影的毛茸茸的大眼睛(他没看细看是否她粘贴了假睫毛)。每看建平一眼,都叫他难以正视,只装作无意而回避之。
小乔又翻开建平的笔记本,逐步研读着他演算的公式,不时用纤细的、涂抹了肉色指甲油的手指,指向某处,询问着疑难。她的低垂的发梢几乎触到建平的手背,温热而轻柔的鼻息吹在建平的耳边,仿佛有意使他迷离错乱。
建平无法和她保持这样的姿势,他努力的不露声色的改变着他们的位置。他抬头看看桌上的闹钟,时针已到十一点。他拨通了郑家华的电话,叫他直接到大学的三餐厅定个位子。他觉得小乔好心来看他,时间恰在午饭时分,自然是不好叫人家这个时候走了。
“今天请你一起随便吃点饭,不要嫌简单哦。等以后有机会特意请你去东方明珠,好好招待你!”建平笑着说。
小乔自然不会在乎建平请她在哪里吃饭,只要能有机会和建平多在一起,吃什么、去哪里,她都是心满意足的。她显得分外的高兴,无比的愉悦,情绪比初时更高昂、更欢快。
她开始帮建平整理房间,擦抹桌椅,摆放用具。任建平如何阻止,她还是乐此不疲的忙碌着。呵呵,建平暗自笑了,摇摇头,由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