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在火车即将到北京西站的时候，建平向HONEY发出了信息：我到了，你来接我吗？
对方很快发回一条：你先找地方下榻，我现在有事，不能接你。
建平的心里一沉，感觉这信息好冷淡。自己远途而来，对方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呢！自尊使得他难以容忍对方的态度，他王建平从来也没有对女人这样主动，更没有被女人这样的冷落和轻视！何况，网络聊天也遇到过聊的感觉不错的女子，可他从未动过要见面的心思。现在对这个女人有了非同寻常的感觉，却遭到如此的冷遇，他难以接受。他开始为自己的冲动和贸然而后悔，眼看车要进站了，他决定拨通对方的电话。
得到的回应是掐断线路。再打，关机！
他羞愤、他恼怒，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屈辱。思忖良久，他发出一条信息：你忙吧，我回去了。
没有得到对方的应答，建平茫然的在候车室坐了许久。最后，买了返回的车票，他怅然而恍惚的回到了海河市。
夜晚打开电脑，看着QQ里HONEY的头像，灰灰的，似乎一直在漠视着他。他感到无比的心寒，也感到无比的郁闷甚至窝火。想留言，可不知道说什么，是表达自己的愤怒还是宣泄自己的恨怨？是谴责对方的无理还是痛斥对方的冷酷？可是，并非人家约自己见面啊！谁叫你王建平自己乐意呢？你责怪人家，又凭什么呢！
他象一头困惑的狮子，抱了自己的头在那里揉搓，象抓挠着一团污浊的抹布。最终，他决定不再搭理这个可恶的女人。首先从QQ里把她删除，然后把电话号码也消掉，一切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他的牙又开始难忍的痛，他想把牙齿揪掉，想把脸撕破！
郑家华看着他焦躁的神情，在一旁不知所措。他想问建平清早匆匆出门，下午又匆匆返回都做了什么。可是建平那一贯的严肃和冷峻使得他欲言又止，只感觉到今天的建平很异常，一改平素的气定神闲，似乎遭遇了什么棘手而又烦恼的事情。
“哥们儿，我说你恋爱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过吧？弟妹跟你撒娇闹脾气，赌气不理你的时候，你也曾经把头发抓成鸡窝吗？呵呵……告诉老哥，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因为牙痛还是因为心痛啊？你不会是梅开二度，再次经历失恋的打击吧？”郑家华打趣着，试图减缓建平的痛楚。
建平只在那里一言不发，抱了头，闷闷的闭了眼睛，伏在枕头上。
郑家华看看天色已晚，准备去食堂吃饭，他顺便带了建平的饭盆，说了句：“等着，我给你买饭。”
一个晚上，建平没有说话。他偶尔翻开自己枕头边的笔记，在那里有一搭无一搭的划拉几笔，然后又颓然的躺下；郑家华则在网络里乐此不疲，对着屏幕眉飞色舞，两只手在键盘上“噼啪”的、忙不迭的发送着信息，一副欢欣胜意的神情。
第二天，建平的脸依然肿胀，牙痛一阵阵袭击着他的神经。他感到今天的工作自己是不可能轻松上阵了，郑家华也坚持他休息一天，等牙痛减轻或者脸部回复正常以后，再去工作。
建平也就索性呆在宿舍里，也好梳理一下自己纷乱的心绪。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番，懒懒的朦胧睡去。还没把个梦做完，电话铃就急促的响起来，他披了衣服下床，抓起电话。
电话的另一头是敏慧的声音，敏慧问他为什么**不开、为什么这个时间不上班而呆在宿舍里。建平不想告诉她自己牙痛，免得她在那边担心而又无能为力。他便说**没电了所以没开，另外自己呆在宿舍时为了整理资料……敏慧告诉他，阳阳总是咳嗽，还伴有低烧，好多天了，总是不大好。希望建平能有时间回去一趟，帮她照顾孩子，给孩子好好检察身体；还有，她父亲前几天突发了脑溢血，好在哥哥和姐姐当时都在，把父亲送到医院，极力抢救，才幸好没有造成可怕的后果；末了说起自己，濒临下岗的工作有一搭无一搭，几乎无所事事，很是烦闷，问建平在这里是否可以给她联系一份工作……说着说着，竟然抽泣起来。
建平安慰着她，叫她不要急躁，也不要郁闷。孩子的病不是他回去就能使得痊愈，还是要她多多辛苦，尽快给儿子治疗；至于岳父治病的费用问题，建平说钱由敏慧自由支配。反正自己的工资卡在敏慧手里，另外自己也会想办法多寄钱回去，保证老人的身体状况尽可能不向坏的趋势发展；敏慧的工作呢，现在不急于找，等把孩子带大也不迟。
那边敏慧听得满腔怨愤和牢骚，说：“你在那里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不操心，把一大堆事情留给我一个人，我的全部生活就是整天看孩子，做家务。除了上街买菜，才知道自己不是与世隔绝！再这样下去，我，我……”她一连串的抱怨着、哭泣着，
建平捂了浮肿的脸，“咝咝”的抽牙缝的声音尽量不叫敏慧听到。他耐心的安慰着她：“好了，别难过，我知道你很不易；你看我在这里不也是为了我们的家，为了你和儿子吗？我在这里不轻松，刚开始的科研项目你知道，我是研发主管，不可以轻易离开岗位的。家里的事情，你多辛苦些，等过些日子，我把你和儿子接来，跟我在一起……”
敏慧似乎完全不能听进去这番话了，因为她听到不止一次了。今天这电话，原本是自己在几天以来的辛苦和憋闷以后，忍无可忍才打来的。她本不想叫建平心增牵挂和负担，她也知道建平在忙着。可是，当压力超过了她的承受极限的时候，她唯一能与之倾吐和发泄的，不只有建平吗？因此，既然她下了很大决心终于把电话打给建平，她的一腔哀怨和苦痛，就不想有半分隐忍和克制了。她对着听筒激动的倾诉着、抱怨着、牢骚着，说建平就是心里没有她和儿子，更不在乎她的父母，只乐得自己在这个遥远的城市清闲、自在，哪里知道她在家里的负担和劳累。
听筒里忽然传来阳阳连续的咳嗽声，建平心里不由得一紧，一阵心疼使得他简直想一步跨到儿子面前。
“你听啊，王建平，儿子咳嗽的多厉害啊！他这一阵总是不振作，夜里都睡不踏实，我……”敏慧的声音更加凄楚。建平叫她赶紧去照顾儿子，等以后再打电话。那敏慧却不挂机，似乎故意叫儿子的声音来刺激建平。同时还问着：“你到底能不能回来一趟啊！家里有事，还不能请假吗？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把儿给你送去！”
建平一下子火了，对着话筒咆哮：“你知不知道现在自己该做什么！孩子难受，你不管，还在这里跟我讲条件！”
“啪”的一声，他把听筒挂掉了。
说不出是气愤还是忧虑或者是焦急，他呆坐在床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使得他狠狠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腮帮子上，眼泪被拍了出来。
儿子的咳声似乎还在听筒里向外传送，他的耳鼓嗡嗡作响。平静了片刻，他又拨通了自己家的电话。可是，敏慧不接听，任凭他这里疯狂的拨打，她就是不接。
他开始后悔自己这段时间为什么竟然为了一个网络女子而心烦意乱；为什么这些天误入歧途而忽略了家庭的安危冷暖；为什么自己不全心为家庭妻儿考虑，却对一个根本与他没有任何瓜葛的女子痴迷有加！
责任、义务、亲情……他一时间似乎从懵懂中醒悟。他想，他最应该在乎的，是自己的妻子、儿子，还有父母及其所有的亲人。
他给敏慧发出一条短信：别着急，也别生气，坚持就是胜利。我理解你，所以会努力工作，为你和儿子创造优越的生活条件。抽时间，我一定回去。
他一向在敏慧面前表现的不是那么殷勤，也很少像别的丈夫那样对妻子百般讨好和甜言蜜语。虽然他知道敏慧心里想什么，但就是不善于也更不习惯对她低声下气。明明自己错的时候，他也难得向敏慧说出自己的歉疚，也更难得用什么亲昵举动使得敏慧把委屈和怨气消除。他知道这未必是什么好事，男人哄老婆高兴，本身就是大度和宽厚的表现。可他不是不大度，也不是不够宽厚，就是倔强和古板的个性，使他难以成为现代社会中的合格丈夫。或者，是对敏慧的爱情不够深厚吗？他竟然很少想到类似的问题。他倒更愿意用不断的拼搏，艰苦的奋斗来实现自己为家庭负责的目标。因此他不喜欢语言的粉饰，而崇尚行动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