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他们真够义气，义气的一同放弃了工作。

第二天上午工作时，四人当中有一个家伙焊灯泡时出了点小错误，偏偏被刚露头的老板娘撞见了，或许老板娘刚刚出场，得拿出点与身份相符的文章出来，以宣告天下，在这厂里老娘我说了算，于是狂批了那人一顿。反过来，那人毕竟年轻，年轻就有冲动的资本，他和老板娘口水大战了三百回合，最终还是敌她不过，一甩手，走人，其他三人见此情况也纷纷甩手，陪着兄弟，走人。

看到他们如此遭遇，心里委实有点难过，不是他们自身的遭遇，而是他们手头的工作。徐刚、张全包括我在内，没个人都期待着能够赶紧做到他们那样的活，那才是真正有价值的活，尽管当初联通中介的胖老板给我们的承诺是固定工资，有八百之多，但不干正事就拿工资的思想对于我们这些刚接触社会的人而言有点消化不了，就是共产主义社会也还在不知何处的远方。

徐刚点评说，这几号人就是土匪流氓地痞无赖，有便宜就占点，哪一天讨不到好处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你相不相信，这样的人物这里还是有的，以后你就会看到了。

你就这么肯定？

江湖经验。

大侠高见。

事情发展的也的确像徐刚说的那样。新的一天来临时，又走了不少人。下午，土地照旧往这边送人，来多少走多少，甚至连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比如，套塑料壳子。

就这样，我又在剪电阻和套壳子两项浩大却简单的工程上来回换做，我有点气氛，那老板娘为何不安排我正式工作。有一天我找她数次，直到我都不好意思去找她为止，而老板娘每次都以人口太多，没有统一登记为由将我驳回，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安排工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那好，我等这还不行吗。于是我接着厮混，规划着接下来的天日，闲着实在没意思了就顺手套它几个、剪它几个以示我在接受改造，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照这样下去，老板娘最终也能给我发固定工资的话，我愿意这样一直沉沦下去。但这样似乎不妥，傻子都能想通的问题干嘛还要骗自己，所以我会一直去骚扰那妖婆。

或许，老板娘被我的真诚所打动，将近黄昏时才教我们那一拨同来的人焊接电路，五人一组，不足五人的退到下一次再教。我们已经来了两天，一直没有安排上正式工作，每个人都知道，只有焊接零件才能算是真正的工作，事实是，老板娘和姜老头都这么说。尽管如此，我们还在抱着那个希望：一个月之后，厂里会给每个人发固定工资，大概是八百，哦不是，一千才对。

我们那一拨人当天就走了不少，到今天下午只剩下八个了，教焊接之前数了一下人数，八个。看来老板娘是记住了我。他挑了五人，张全、徐刚位列其中，而我则被下放，还有另外两个小伙，一同被她冷落了。似乎现实社会便是如此，所谓的领导者就喜欢平时干活保持沉默的人物，至少看上去沉默，不喜欢整天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人，无论你的能力有多么的强悍，多么的出格，二话不说，先尝点颜色再说，这样才能显示我领导的聪明决断。

我开始进入真正的崩溃阶段，准备找个合适的时间，滚回家去，呆在这里犹如慢性自杀，我也不知道什么时间才叫做适合，或许更多的应该视情况而定。比如，老板娘突然向我咆哮，因为剪破了电阻，那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向她发泄一下这几日来所受的委屈，然后大摇大摆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口里吟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大爷一去不复还。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领导。

一个喜欢幻想的人把一件事想的越是夸张，往往结果就越不靠普，反而将自己吓得一身冷汗。

我又想，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哪对的起这几日的艰苦坚持，不就是为了那个打工的梦吗？想到这里，我才清醒，原来我的目标那么的明确，还是留下静观其变吧，说不准明早就会教我焊接技术了呢，然后正式转职。

幻想这东西，有时还真他娘的有用，在别人面前常常遭我批斗，可私下里该怎么做还得跟着大众走，不然别人会说你扮酷。

又是一日夏光明媚，白云依依，鸟儿自乐。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位石油厂工人都在武装待发，摆弄着自家的摩托车。楼上房东一家还在安静的做着梦，只有她家的老黄狗在门口乱转，显得格外开心，不知道这家伙昨晚叫了一夜，吓得蚊虫乱飞，一声声巴掌声中与我同归于尽。

自从那四个家伙发明了“自来水就包子”，这几天早晚我就一直在实践，但包子大叔早晨不会过来，所以晚上就要多买些备着，要命的是还不能买包子来防备，到早晨馅子一准要发馊，馒头或者糖饼到可以撑到第二天早晨。来这儿多天，我还没发现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作为主食，除了方便面。在我看来方便面根本不如包子吃着舒服，专家不是也在呼吁吗：方便面就是垃圾。

我顺路经过徐刚张全他们的宿舍，本想和他两人一同过去的，却发现门已经上锁了。这两家伙勤劳致富，早出晚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