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母亲的眼泪终于在建平走到村口那棵大树下的时候,忍不住掉下来了。看着即将又要远去的儿子,想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把儿子孙子盼回来,禁不住伤心难过。建平一一和前来送行的叔叔婶婶还有妹妹告别,他强忍心中的酸楚,竭力表现出轻松的笑脸,安慰父母亲和叔叔婶婶注意身体,叮嘱妹妹常回家看看……男儿有泪,他不原意轻弹;面对依依惜别的家人,离愁别绪和深深的牵挂眷恋,使他心潮翻滚。他只好强扭转身背起行李,急急追赶背着阳阳,手里拎着皮箱走在最前面的妹夫和只挎着一个旅行袋吃力行进的敏慧。来时路,显得别样的艰难和崎岖。
他回家满打满算不过十天,在这十天里,他努力想带给父母最多的快乐和幸福,努力尽一个长年远离家乡、漂泊在外的游子的责任;他深深感怀父母含辛茹苦,艰难异常的把他培养成才。如今久别回家,他理应竭尽全力,报效双亲。十天,他恨不得为父母做十年的事情,他曾换上布衣布鞋,头上包了羊肚毛巾下地陪父亲劳作;卷了袖子帮母亲做猫耳朵……一点一滴,尽量体现着作儿子的一片赤诚。无奈敏慧难以忍受家乡的环境与生活,十天来,他们或明或暗,闹了比十次还多的不愉快。这一定程度上,为这次回家的欢乐抹上了灰暗的色彩。父母多么愿意看到儿子生活的开心、顺畅,多么希望他们来家的日子没有矛盾、没有怨艾。可是,在这方面他们做的不好,他们在给家人带来愉悦和幸福的同时,也给他们平添了忧虑和不安,也给父母留下了今后永远的牵挂和惦念。
建平觉得很对不起父母,晨昏中他们苍老的、被离愁别续压得更弯的的身影随儿子的远去而模糊。建平的眼泪无声的涌出眼眶,阳阳在姑父的背上,不时回头看着爸爸的脸,他说:“爸爸,你想爷爷和奶奶对吗?我们把爷爷和奶奶带走就好了……”
敏慧默默地走着,她不知道是该安慰建平呢,还是该无动于衷呢?安慰吧,他伤感的因素中分明有她的成分;不安慰吧,显得自己又很无情。她觉得自己一气之下说的那句话很刺痛建平——“我永远也不会来你们家了!”
当时建平也倔强的回应道:“想来,还不叫你来了呢!以后啊,我就跟儿子一起回!”
斯诺在凌晨四点的时候,就再也没有了睡意。事实上,她这一夜根本就没有安睡,她一直对昨天的“山野迷踪”而心有余悸,脑海里一直是自己孤独的在灌木丛中挣扎的影象。还有当建平找到她以后的那种兴奋和欣喜,她那忘情的一次“投怀送抱”,都使她辗转反侧,浮连联翩。
她不敢想自己是喜欢甚至是爱上建平了,这个念头使她心头一阵阵悸动与紧缩。短短几天的相处,对于这个文雅、博学、真诚、朴实的已婚的美男子,她居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情愫。这很不现实,也许根本没有意义,但是,她却无法从心里把他的影子抹去了!最为残酷的是,建平很快就携带妻儿离去,如风一般的接触,就这样转瞬成为虚幻的梦境。斯诺的心里,说不出来的落寞与孤寂。来的时候,并不是因为建平,但建平走了,她却不知道如何呆下去了!
估计现在应该是建平离家起程的时分了,她很想去送他。可是,昨天建平那断然阻止的语气和神情,使她十分明白建平的用意,便打消了这个欲望。她毕竟不想给建平带来什么不便,但是,一种无法明状的痛楚,叫她黯然。
倚靠在床头,她打开电脑,思索一阵,敲打出这样的诗句:床头人恹恹,月下影依依;昨日方吟哦,今朝竟远离。
无眠的早晨,无奈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