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的雨季
某天中午,我跟小美姐正呆在客厅看电视,忽然接到吴医生打来的电话。他问我最近可好,我心里特别清楚,他的电话绝不会仅仅是为了问好,这是康复中心催我缴清母亲住院时没有缴纳完毕的费用,他只是不好意思直言罢了。“吴医生,谢谢你,那笔钱我会想办法尽快还上。”“那就好,那就好。”
挂断了电话,我就为自己刚才的承诺后悔,尽快还,我拿什么还?这几年的折腾,家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积蓄,我要是不卖酒,连自己的生活都难解决,我重重地叹了口气。“妞妞,别担心,姐来想办法。”小美姐拍拍我的肩。“萍萍,你过来一下。”萍萍从她的房间里出来了,“小美,有事?”“嗯,你手上有多少?”“你是说钱啊,你也知道我这人习惯大手大脚的,难得留几个子儿。”“别说那些没用的,有多少拿出来应急,回头再还你。”萍萍吐吐舌头,回屋拿出一张存单,“给,都在这了,你自己看吧。”“才两千,两年了,你才攒这么点,也太少了吧。”“少是少了点,可咱没亏待自己呀。”萍萍笑嘻嘻的。“去,没工夫跟你瞎扯。”“小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还翻脸了。”萍萍的脸上已经有怒色了。“萍萍,我是着急。”“你着急也不能冲我发火吧,真是。”“萍萍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简单地告诉她刚才的事情,“算了,算了,既然是事出有因,我也不跟你们计较了。”“妞妞,加上我的有九千,你看看还差多少?”“姐,还差一万呢。”“明天去康复中心再说吧。”
第二天,小美姐陪着我去了康复中心。她请吴医生担保,先交了九千,剩下的一万打了张欠条。吴医生说这在康复中心是第一次破例,中心主要考虑我们家情况特殊,不过不能拖欠太久。“吴医生,谢谢你,我们不会让你为难的,余下的保证两三个月内还清。”
从康复中心出来,我问她,“姐,你那么节省,两年下来才攒那么多,两三个月怎么能还清呢?!”“傻丫头,姐在外混了这么久,认识的朋友不少,就不该有几个有钱的主吗?我先找他们借点,以后再还给他们,不就是咯。”她说的极其轻松,“一切有姐呢,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走,回家。”“嗯”有小美姐为我操持,我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接下来的日子,我继续在那卖酒。小美姐似乎有很多的事情要忙,她白天经常出门,这在以往是不常见的,偶尔晚上也不跟我们去酒吧。我问她上哪去了?她说只是跟几个熟识的朋友出去逛逛,有时候也去其他酒吧卖酒,她想看看其他酒吧的生意咋样?要是好,我们就转场,没必要死守这块阵地。我在心里佩服她的心思周密,考虑问题有前瞻性。要是哪天这家酒吧关张了,我们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两个月后,她帮我还清了那笔钱。“姐,你在那边的酒吧做的不错,我们是不是也该转场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跟萍萍暂时呆在那,也算是占据一方市场,我如果能在新地方立足,就是开拓了另一方市场,这样岂不更好?!你别以为那钱都是卖酒的收入,其中一部分是我找朋友借的。”“姐,谢谢你!”“咱姐妹两还需要说谢吗?妞妞,姐以后就不跟你们去那家酒吧了,你跟着萍萍姐好好做吧。”“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不知道为啥,听她的叮嘱,我竟然觉得她有心事瞒着我。她笑笑站起身来,“傻丫头,成天就知道胡思乱想。好好休息吧,没有十二分的精神,晚上怎么对付?!”她轻描淡写地岔开了话题。但愿我是杞人忧天,爸妈没了,现在她就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可不想她出什么事情。
以后的日子,她更忙碌,我们之间少有交流。很多时候,她回来时,正赶上我们要出门。她一脸的倦容,来不及问她一句,她就径直去了卧室。有一次,她居然一个多星期没有回来。我很担心,打了几次电话,每一次听见电话的盲音,我都心惊胆战。后来,她终于给了我电话。“妞妞,我在外地呢。”“姐,你在外地做啥?”“我很忙,等我回去再告诉你。”“姐,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我去接你。”“接我就不必了,太具体我说不好,也就两三天吧,妞妞,你别担心啊,姐姐还是好好的。”
她回来那天,已是黄昏时分。她一进门看见我吃了一惊。“妞妞,今天没去酒吧,生病了吗?”“没有,我等你。”“等我,你知道我今天回来?!”“你不是说两三天吗,我昨天也在家呢,见不到你我不放心嘛。”“你已经见到我了,你看看,没有缺胳膊少腿吧,现在是不是可以安心去酒吧了。”她放下行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我紧挨她坐下。“姐,你别往外赶我呀,我就想跟你说话。”“傻丫头,你想什么呢?”她揉揉我的头发。“姐,你到底在外地做啥?”“跟几个朋友合伙做生意,人家出资,我跑腿。”“姐,你黑了,也瘦了。”“还是我们家妞妞疼姐姐啊。”她的眼里有一丝泪光掠过。“姐,这生意有风险吗?”“生意嘛,自然是有风险的。不过,风险是他们的,我最多是白白辛苦而已。”我见她很疲倦,也不好意思缠着她继续问下去。我紧盯着她的脸,她笑笑抱着我,“要是哪天做发了,你以后就不用去酒吧了,我们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儿。”她的话并没有让我安心,反使我心里的隐忧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