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的雨季
回到小美姐的出租屋,她让我先休息,她去买菜做午饭。躺在床上,我的脑子虽然还是很乱,情绪却松弛了不少。整个房间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屋子里很安静,客厅挂钟打鸣的声音是那么清晰传入我的耳鼓。我翻身匍匐在床,随手拿过一本文学杂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只好换了一本时尚杂志,杂志介绍了彩妆的系列产品,模特基本是全明星阵容,同时还介绍了一些化妆的技巧。除了标题、模特的脸看得很清楚之外,具体内容基本没记住。我的眼睛开始发涩,我把杂志放在床头柜上,紧闭双眼,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午饭时,我不说话,小美、萍萍也静静地陪在一旁。小美姐不停给我夹菜,我抬头看她,她眼里充满了母性的怜爱。吃完饭,我站起来收拾桌子,萍萍姐拍拍我的背,“妞妞,去休息吧,我来。”我无法拒绝她的好意,愣了一下回了房间。窗外的阳光很明亮,而且还伴有几声蝉鸣,树叶一片一片掉落下来,看着飘舞的树叶,想起一连串的变故,不由黯然神伤。我感到自己就像一叶浮萍,漂浮在水面,毫无根基。虽然那所称之为家房子还在,可我却彻底没有家了。躺在床上,泪水无声地顺颊流下,枕头被打湿了一大片。我听见小美姐推门的声音,赶紧拭干了泪,假装睡着了。“咦,这么快就睡着了啊,真的是累坏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然后就安静地坐在床沿看杂志。我不敢翻身,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出,我怕被她发现,更怕见她看我的眼神。虽然我内心痛苦万分,我也知道她是真心疼我,可我不愿接受人家的怜悯,那眼神会刺伤我最后仅存的一点自尊。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我起来收拾东西,小美姐告诉我晚饭已经做好了,然后就急匆匆忙着出门。我伸出头喊,“姐,你等等我。”“妞妞,你就别去了啊,在家好生养着。”她叮嘱我。“姐,我没事。”她回头看看我,“还说没事,这小脸蜡黄蜡黄的,你自己看看。”她将我推到洗手间的镜子前。那张曾经生动的脸现在瘦削且毫无血色,现出一种病态的黄,颧骨高耸,大大的眼睛却没有昔日的光彩,连我都快认不出自己了。“姐,别让我在家呆着,我怕。”“那就吃点东西再走吧,”他缓缓地说,“一会如果坚持不了,一定要告诉姐姐啊。”
我吃了点东西,就跟着她们去了酒吧。几天不去,那吵人的声浪使我的耳朵发麻。我进换衣间换好了衣服,就开始挨桌给客人送酒。几个熟悉的酒客问,“好几天不见,怎么了?”我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没事。”而后匆匆逃走。“妞妞,给八号桌的客人送酒,那里要三打。”萍萍给我说。三打酒,三十六瓶,一次要这么多酒的一定是个熟客。我到库房搬酒,将酒送过去,让客人签单。“你们要的酒到齐了,各位请慢用。”“妞妞,几天不见干嘛去了?”忽明忽暗的烛光里,传来异常熟悉的声音,我不得不停下脚步过去应酬。“是赵哥呀,没什么,只是前几天身体不怎么舒服。”“好久不见,你怎么这么着急要走?”“不是,赵哥,我还有事。”“有事,什么事,不就是卖酒吗。大不了,我再买你几打。”他不屑的口吻叫我很不舒服,可我还不能顶撞他。酒吧有规定,谁要是得罪了酒客,谁就得走人,不管什么理由。卖酒的不是酒吧的正式员工,按说可以不遵守规定。可是大家都很清楚,换个地方,生意会清淡许多。同样是卖酒,同样少不了赔笑,可卖酒的收入却要少很多,谁愿意呢?尽管大家不愿意,可也没办法,只好委曲求全了。我只能让他碰软钉子。
我换上一副笑脸,“赵哥,知道你钱多,你看看你们这些人喝三打酒已经不少了,再多了,怕到时候会撒酒疯呢?”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撒不撒酒疯,那得看你表现。怎么样,过来喝点吧。”我不说话,冷冷地看着他们。“过来吧,要不赵哥可真会撒酒疯的。”他周遭的那帮朋友脸上带着莫名的笑容开始起哄。他们这样,简直有点欺人太甚。“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撒酒疯是什么样子,赵哥。”我走过去挨着他坐下。“玩笑,玩笑,你别听他们胡咧咧。”赵老板换上一副笑脸。“我自罚一杯,算是给你赔罪。”他端起杯子。“你看赵哥都说了,是玩笑,你就别生气了,我们也自罚。”他身旁的几个男人见风使舵。我还能说什么,这样的场合,我能倔强吗?相持不下,对我没有任何好处。“言重了,什么罚不罚的,我可是拿大家当朋友呢,一起喝吧。”“好好好,一起喝,今晚不醉不归。”“对,不醉不归。”我抓起酒瓶就喝,几瓶酒下肚,我竟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那一夜,我醉的不省人事。
喝酒,要么是因为高兴,要么是因为寂寞。我肯定不是前者。虽然还有小美姐关心着我,可我的内心空虚得厉害,我不敢想象未来的日子。酒,真的是个好东西,喝多了,你就没有时间去想什么心事了。
什么时候回的出租屋,我一点都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黎明。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我努力坐起来,头依然很沉重。小美姐端进来一碗银耳莲子羹,“趁热喝了吧,傻丫头,喝那么多酒干嘛?”“姐,你受累了。”“姐不是怕受累,姐知道你心里苦,可你这样糟蹋自己,事情就能挽回吗?最多是暂时麻醉一下而已。”小美姐说的没错,我就是想麻醉自己,虽然于事无补,至少在醉酒的时候,我不用想什么,时间久了,兴许就彻底麻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