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的雨季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关掉了所有的联系方式，我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整整三天不吃不喝也不肯出门。屋子里除了霉味，没有了其他任何温暖的气息，我的心情一团糟。母亲走了，不管我怎样哭泣，她都不会再回来了。我脑海里始终有两幅画面交替出现，父亲没有血色的脸，僵硬的身体，母亲仰天长笑，她身着宽大的病服在夜空中飘舞而下。我至爱的双亲啊，女儿不孝，是女儿杀死了你们，在你们面前，女儿是个罪人。女儿还有什么颜面独自在世间留存？！没有了你们的呵护，尘世间的唾沫足以淹死女儿，女儿将背负一份沉重度日。想想自己没有希望的明天，我更加感到生的恐惧。爸妈，女儿来寻你们了。我鼓起勇气用刀片割腕，当殷红的血液渗出来的时候，我开始眩晕，身体不由自主倾斜。我想，我就要跟父母去阴曹地府去团聚了。

醒来时，手腕上的血已经凝固呈暗红色。看看手腕上的伤口，地上带血的刀片，我用手掐自己的脸，还有疼痛的感觉，楼道里还有行走交谈的声音传来。原来，我还活着。老天爷真的好残忍，从我身边带走了我的亲人，却不肯收留我，摆明就是要惩罚我，让我的良心备受煎熬，留我在世间受罪，我只能选择无奈的活着。我是一个生性懦弱的人，小时候，哪怕是一只虫子，我也不敢杀生。既然求死不能，我自然不敢再有自杀的念头。我挣扎着站起来，为了伤口不感染，我用盐水清洗伤口，贴上创可贴。盘点一下所有的账目，母亲的丧葬费是她单位支付的，除了母亲去世前欠医院的那笔住院费，基本没有其他债务，接近两万元的住院费，这个数目对我而言就像一个天文数字，更像一块巨石压在我心上。人家说父债子还，母亲虽然走了，作为她的女儿，这笔钱必须尽快还上，我不能让医院为难，当然，我更不能让母亲还欠着人世间的债务。母亲的死，我难持其咎。如若她的灵魂因此而不得安息，那我会更加愧疚的。终日呆在家里，除了伤心落泪之外，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没有其他的经济来源，我所能做的，就是拼命卖酒，便于早日还清债务。

我洗了把脸就下楼去，我腿脚发软，脚步有些踉跄，那么一小段楼梯，我居然走得很是吃力。我抬头望望天空，太阳光刺得我的眼睛发花，我低头环顾四周，发现院子里的老槐树开始落叶了，树干上零星挂着的几片叶子也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飘离枝头。阳光透过云层照在院子里，有些稀疏斑驳。我的影子映在院墙上，就跟皮影戏里的影子一样，显得特别细长、瘦削。尽管时令离冬天还远，我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一种刺骨的寒冷向我袭来，整个身体都凉透了，我不由自主抱住双臂。

在家蛰伏了几天，腹中空空，我想去超市购物。可是我浑身乏力，走几步就气喘吁吁。我只好在小区的石凳上坐下，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小美姐。她听我有气无力的声音，叮嘱我哪也别去，就呆家里等她。不到二十分钟，她就过来了。她一进小区的门，我就看见她了。她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将一大包东西放石桌上，用手推到我的面前，“饿坏了吧，特意给你买的。”我打开一看，有面包、饼干，还有水果、矿泉水。我来不及道谢，抓起面包就啃。她见我狼吞虎咽的样子，“慢点，别噎着，又没谁跟你抢。”她将矿泉水递过来，我伸手去接。她忽然发现我手腕上的创可贴，一把抓住我的手，我极力想抽回，可是却被她牢牢地抓着。“别动，让姐姐看看。”她看了那么一两秒的时间，然后直视我的双眼，“妞妞，你这是要干嘛？！”我躲开她的目光，不接她的话。“你爸妈都走了，你也不想活，是吧？你不是还有姐姐我吗？你想疼死姐姐啊！”她的眼泪滴在我的手上。“姐，对不起。”我不敢看她的眼。“姐不要你说什么对不起，姐只要你好好活着。”“嗯”我点头应道。她一把抱住我，“从今往后，咱就是亲姐妹，这家你也别呆了，还是跟姐姐走吧。”

她跟我一起回屋，帮我收拾东西。我定睛看看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屋子，曾经温馨的画面，曾经熟悉的气息都已远去，我知道自己以后再也不敢回这个家了。她见我发呆，轻轻抓起我的胳膊，“妞妞，我们走吧。”门在我身后重重的关上了，那声响好似惊天的响雷，更使我心惊肉跳，我回望一眼，然后跟着她离开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