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的雨季
酒吧真是一个让人堕落的地方。一个男人想变坏,去酒吧好了,那里鱼目混珠,适宜滋生罪恶的温床。一个女孩想毁掉自己,去酒吧好了,不经意就会成为某个男人的猎物。出入酒吧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或暴发户、或高知,来此流连的目的,有的是借聚会联络一下情感,有的是释放职场中压抑的情绪,有的纯粹就是为了猎艳。每天面对形形色色的男人,怕是没有几个女孩能凭借自己的力量保护好自己,不受伤害。尽管你不甘沦落,处心积虑地与之周旋,想方设法就为把酒推销给酒客,可那样的环境总会让人身不由己。
为了母亲,也为了自己将来活得有尊严,我竭力想做回一个好女孩,可为啥就这样难呢?有人说是因为我的漂亮惹的祸,难道漂亮也算是我的过错?!母亲曾经告诫我,远离这样的娱乐场所,找不到工作的我却饥不择食轻率地陷入其中。甚至天真的想,不管有多少诱惑,只要自己不予理睬,单纯地卖自己的酒,不去招惹任何人,也不至于有什么事情吧。即使是酒客死缠烂打,酒吧有保安人员,在众多的酒客中还有不乏正义之人吧。
每天从酒吧回来,洗完澡倒头便睡,第二天过午才肯起床。起床后简单收拾一下屋子,便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吃零食。早饭因为晚起免掉了,午饭从来都是两位姐姐准备的。下午我们通常不吃饭,吃点水果、喝点牛奶,也算是为了养胃,晚上去酒吧少不了喝酒,这样的生活周而复始。我就像一个劣质的陀螺,很难按旨意正常运转。我没有错过每晚的夜色,也习惯了在夜色中行走。如水的夜色使我的心灵很安静,这样的时刻至少我不用担心身后有多少异样的眼神,当然就没有如芒在背的惊慌。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我这是怎么啦,我为什么不喜欢在阳光下行走,难道我以后的生活就要与阳光绝缘吗?我已经很久没去看母亲了,算算日子她的医药费又该交了,我得抽时间去看她,问问医生母亲的情况,顺便把医药费给交了。因为怕花钱,我不敢随便出门,我觉得每一分钱都得预备着,人家赏赐的小费我也不敢动用,钱跟母亲的命运紧密相连。尽管母亲再次康复的几率微乎其微,可作为女儿的我不愿放弃。就像母亲一样,所有的亲人抛弃了我,母亲也不愿意。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酒吧为客人送酒。虽然酒吧很是吵闹,我依然感受到挂在胸前的手机在震动,我腾不出手,就不去理睬,而电话却倔强地不肯停歇。那震动使我很不安,我直奔过去放下酒,来不及给酒客打声招呼,我跑到换衣间去接听,电话是母亲的主治医生打来的。他急切地告诉我母亲又犯病了,这一次特别厉害,不肯跟医生护士合作,让我快点赶过去。我走回大厅,扫视了一眼,没看见小美姐她们,直接冲出门拦了辆的士就走。我到康复中心的时候,看见整个院子里灯火通明,医生护士都在,神色紧张,我有一丝不祥的预感。拨开人群,我看见了楼顶上的母亲,她摇头晃脑正在唱歌。吴医生走过来,“已经报警了,警察也该到了。”
“准备实施救援,谁是病人家属?”参与救护的领导问。“我是,请问我该怎样配合你们?”“你要做的就是跟病人沟通,让她情绪稳定,便于我们好实施救援。”“妈妈……”听见我的呼唤,母亲安静下来,她用眼在人群里搜索。“妞妞,我的妞妞”她喃喃自语。“妈,我在这,你可千万坐好了。”我使劲挥动手背,极力想让她看见。母亲开始发笑,“你骗我,你不是妞妞,我的妞妞还小,刚才我还抱过她呢。”“妈,你的妞妞长大了。”“长大了么?真长大了吗?让我好好想想。”母亲作出一副沉思状,她好似在努力想这个问题。就在这当儿,救护队员已做完了准备,绳索、气垫床什么的都准备就绪。大楼的西北有一死角,队长吩咐两名队员上楼去,守住西北的死角,便于全面营救。两名队员背着绳索,急速上楼。母亲突然站起来,晚风撩起她宽大的病服,她仰着头发出凄厉刺耳的笑声,不到一秒她又哭了。“不,我不要她长大,我不要,呜呜呜。”我还没来得及叫喊,就看见她纵身向西北的死角一跳,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妈……”我惊惧地惨叫一声便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发现小美姐正守在我身边。她摸着我的额头,“妞,这么大的事儿,你咋不告诉我呢?要不是我打电话找你,还不知道呢。”我看着小美姐,“我妈没了,我妈没了。”我反复念叨。“好妞妞,难过你就哭出来吧。”我死命咬住嘴唇,可眼泪还是不争气直往外涌。
等我的情绪稍稍平复,小美姐问我“妞妞,你打算怎么安排阿姨的后事。”我已经没了主意,一脸茫然呆坐着。“妞妞,看你这样也没什么主意,那姐姐就代你安排了,你想想看要通知那些亲友,告诉姐姐一声。”“哪些亲友?还是不要了吧,他们不会来的。”“傻丫头,直系亲属可是一定要通知的,骨肉至亲,这最后一面总归是要见的。俗话说,‘人死为大’就算是过去有什么不愉快的,这个时候也不会计较的。”我不语,就算是默许小美姐这样处理了。
没想到出殡那天,除了母亲单位的部分人‘我的几个好友外,没有一个亲属到来,就连母亲的娘家人也没有。母亲的亲爹娘——外公外婆,母亲的同胞——舅舅、小姨,居然不肯送母亲最后一程。
送走了母亲,晚上我回到了自己的家。由于长期没人居住,屋子里散发出浓浓的霉味,很是刺鼻。我看着屋子里的任何物件,都倍觉伤心,曾经温暖的家啊,如今已是物是人非。我从书柜里找出一本影集,翻阅曾经的记忆。母亲充满笑意的眼,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刺我的心房,我仿佛看见殷红的血液汩汩而出。我倒在床上,用影集覆盖住我的脸,开始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