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欲来(5)一语成谶
两天的军训把人整的真够惨的。回到宿舍发粘的袜子一褪,一股股脚臭味,刺激的鼻子直打仗。顺手往床底下一丢,懒得去洗,明天好歹再对付一天再说。操起盆子,抓快香皂,拿条毛巾,急匆匆地冲向洗手间。奔到洗手间门口才发现内裤还没有脱。懊恼地回到宿舍,把盆子忽地一摔,拽下内裤就向床上横,然后再急匆匆地跑到洗手间,发现洗手间连个缝隙都没有了,只好见缝插针地硬塞进去。嗖地把盆子放到花花流淌个不停的水龙头下面,接了半天愣是没有多少水,心头纳闷,打眼一瞧,盆子已近被我摔坏了。破劣质品!索性丢在一边,拉过旁边的盆子就要用。那位正沉浸在凉爽的境界里还没回过神。
“这是谁的盆子?”冷不防有人放高音喇叭,“没人要我扔出去了。”
我回头怒目,“你敢!”
“怕你是煎饼!”那伙计也不示弱。说着兜了半盆子水朝我头上泼来。刚接出来的水泼在身上真他妈的舒坦。冷冷的水在身上一滑,所有的毛孔都兴高采烈起来。乐得我想再激怒那位仁兄好再享受一回。那位仁兄见我一副享用样才恍然大悟,懊恼地洗自己的再也不理睬我。
洗完后,火忙忙地朝宿舍跑。还没到床前身上的水分全没有了。翻出一条内裤,三下五除二地穿上。从别人手中抢回我的镜子和梳子,背着灯光梳头。待别人又如法炮制从我手里夺过去镜子和梳子,我就懒洋洋地回到床上。我闭着眼睛深深地呼气然后又长长地吸一口气。想一想一天发生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地突然有种惆怅涌上来,陆耿叫疏痕去办公室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在这时候几个舍友凑到我身边,说我真够格,敢跟教官对着干。我懒得理会他们,佯装睡着了。不知道是哪个坏家伙挠我的耳朵,实在撑不住了,我劈头盖脸地问了一句:“军训的时候你们的胆量上哪里去了?”本来还想说你们的胆量莫不是让狗吃了,一想算了何必发那么大的火,不值!
他们先是大笑,接着调侃地说:“都说装睡的人喊不醒,这回也弄醒了。”
我拿他们没办法只有生气地瞧着他们,一句话也不愿意再说。
有舍友就像《白眉大侠》中的方淑安,摇头晃脑地说:“那会儿我们正在欣赏你精彩的表演。凭我们拙劣的演技怎能配上老兄你娴熟的技艺。要是真搅了局黄了场面,过后你兴师问罪的话,我们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你要说不够意思这句话不对,我们非常够意思。你若不信的话,我这就替你罚站去!你看楼前面篮球场上的夜色是多么明亮温柔。”说着还叹息了一声,“要是再有位靓妹陪着,岂不是浪漫的事,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陪着妹妹看月亮。”
操这家伙真欠扁,说着说着竟然还哼唱上了。你说说跟这号的人较真你还不得气死。
方淑安那小子不仅唱出了劲头还陷入遐想之中。我正要即兴发挥我的口才,逗逗这个让我有些哭笑不得的舍友,就听有人粗声粗气如夯落地般地说:“别净想美事了!”
还真有半道上的程咬金!这倒免得我拿话堵人了。我落地轻松,美滋滋地躺下,伸伸生疼的腿,接着听他们满嘴里走大炮。
“就你那臭容貌,看着都污染视容,靓妹看见你还不跟碰到一只苍蝇差不多。跟嫦娥一样的美女看见你还不恶心死。不要说嫦娥鄙视你,恐怕连吴刚哪里你都过不去。没准一斧子要了你的小命……”
“你俊!你美!”方淑安打断了程咬金的话,压不住内心的火。“你去站着看!看看嫦娥能下凡不?要真能,我们到可以饱饱眼福了。省下去月球的钱,我请弟兄们下饭店。”
我躺在床上寻思战争会如何继续下去,门口传来白安喊吃苹果的声音。“一人一个,过期不候!”
白安端着八个洗干净的苹果站在了413宿舍的门口。舍友们急忙挤向门口。我最后一个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刚才还没来得及还嘴的程咬金一下子掉转了矛头:“代理班长,要贿赂人呀!真够大方的!拿苹果贿赂人,还一人一个还过期不候。”
幸亏宿舍内点的是十五瓦的灯泡,光线非常暗淡。微弱的灯光甚至连萤火虫的亮度都赶不上。此时只有我一个人靠白安比较近。白安的窘相也只有我一个人看的清清楚楚。我潜意识里就想出来打圆场,事实上我不知道怎么个原因也着实说出了下面的话,“白班长看咱们累了一天了,给点儿心意,大家别歪曲了一片好意。”
话说到这里本应该完了,就这样结束对我对白安都是个好局面。可我的嘴却像挡不住的流水,又加了一句:“别把它们当成糖衣炮弹。”
说完这句话,我真想揍自己的嘴巴。
白安苦涩地一笑,说了句客套话转身走了。我正要转身,忽然听白安说:“快点休息,严主任一会就上来。”
我把头探出宿舍门瞧瞧走廊内的动静,没发现什么异常。我看着白安走进跟疏痕住在一起的宿舍才回到自己的床铺。
白安走后舍友们早忘掉了他最后一句话,再说白安说话时声音不大,我估计没几个人听到。大家边吃苹果边尽兴地海阔天空。不用细听,都是些跟异性有关的话题。他们的话题使我想起了梅芜。快四个月没见面了,不知道梅芜现在怎么样了。想起梅芜一种无法言说的自责溢上胸膛,眼眶也潮乎乎的。我正想拿出她的照片来好好地看看,熄灯铃像个丧门星似的响了。我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摸到苹果,狼吞般地吃了几口。
宿舍内的热闹并不因为熄灯而停止。我仔细听听楼道内,其它宿舍里也是如出窝的鸡,叽叽喳喳地议论个没完没了。有的争吵的很激烈,怕到了大动干戈的地步了。听听周围宿舍了都是这样,制止舍友们的想法就没了。我对自己说算了,哪能拿这个舍长当豆芽菜。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几点了还不睡觉?没听见打熄灯铃?”我被一声大吼吓醒。我努力睁开昏沉的眼,朝门上狭小的玻璃口处斜斜,一道非常刺眼的光射进来。我在赶快闭上眼睛的同时被彻底吓醒。
严主任已经随着光线破门而入。真不知道刚才是谁趁严主任呵斥的时候猛地关上的门。那个冒失鬼可能没听出来是严主任的声音。否则,早滚到床上不敢动了。
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你们八个统统给我下楼。楼前篮球场罚站半个小时!”严主任关了手电怒气冲天地下命令。
“乖乖又是半个小时!”我心里直发怵。对中午的处罚还心有余悸,况且这个时候的腿累的都抬不动了。听着严主任的话,腿都抽筋了。可是还得从床上爬下来,严主任是谁?向来说一不二的教导主任谁敢对着干!我草草地穿好衣服,故意低着头,等我的舍友们一个个穿上衣服。
“室长出来!”严主任的这句话我听的头皮发麻,像过电波似的。方淑安的玩笑语,现在成了谶语。我情不自禁地想,这回可要污染嫦娥的视容了。不知道吴刚朋友是否充满愤恨地饮饱了自己酿造的桂花酒。自己酿造的酒醉自己吧。说不定里面还掺杂着山西老陈醋。
什么年代了我还在想这样的事情?都是那个方淑安闹腾的!
转念一想,蹩脚的县城总是上演迟来的春风。
八个人成了宿舍楼前的亮点。初秋的凉风带着些许的戏谑,拨弄着身上每一处汗毛。我抬头望望宿舍楼,发现每个窗户里人头都在打架,个个都像等待喂食的鸟,室内一股股无聊的空气,悄然地混合在凉风里送到篮球场上。
而严主任查完夜已经起着摩托车回家搂老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