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说完了这些之后，队长便问苏小小，还有什么需要补充。苏小小便补充说，那天她和孟浪象征性地干完后，按捺不住好奇，想要去孟浪的船上去玩一会儿，瞧瞧孟浪到底有多阔。后来她应约来到西湖边，看见他的船就像一座小山，罩在西湖上，几乎已经看不到水的影子。小山金碧辉煌，好象是用金子做的。孟浪告诉她说，其实是在木头上包了一层金皮。苏小小恍然大悟，连连夸孟浪聪明，难怪这船没有沉。孟浪便客气地邀她上去看看。这时船上吊下来一个金箩筐，两人就蹲在箩筐里，由上面的人拉上去。苏小小说，那次有印象的东西不多，引起自己极大兴趣的倒是那些远近闻名的奶猪。它们在船上自由地跑来跑去，浑身洁白无瑕，好象白雪公主。苏小小轻轻抚摸一只奶猪的脑袋，又在它的肚皮上拍了一下，发现它们并不会咬人。相反，它们都表现得相当温顺，有的还哄哄地乱叫，表示友好。有一只奶猪舔了一下她的手背，苏小小也就看见了它的舌头上散发出的热气，隐隐有不少乳香。它们屙屎时也极有组织和纪律，一只只排成一排，屁股向外，然后咚咚咚屙进西湖里。孟浪解释说，它们从来不乱屙屎，在家时都是统一屙到一个大槽子里去，累积到一定数量后用来救济灾民，因为这些屎吃起来很柔软，像一些蒸熟的粑粑，而且很香，老百姓都爱吃。

队长这时便打断她的话：你说的这些和案情已经没有关系了。根据你的口供，你的这幅画犯的是反革命污蔑政府领导罪。你在这签个字吧。苏小小这时已经对审讯生活非常厌倦，只想早些结束，于是草草签了字，说：还有什么罪你快说，我签个字好了。审来审去的，一点意思也没有。后来苏小小对剑客说，她之所以说这些激愤的话，是觉得她和世人说话总有些吃亏，好象有些格格不入，谈起来也特别吃力。而队长给她定的罪也不太重，只有反革命做爱罪，反革命舞蹈罪，反革命绘画罪，反革命污蔑政府领导罪，反革命传播反动言论罪，反革命违抗政府领导罪，反革命反人民罪，反革命反大齐皇帝思想罪，反革命勾结反动份子罪，反革命动乱叛国罪。总之最多判个死刑。苏小小对这些罪名一项都看不懂，但还是爽快地签了字。队长说：既然你已经认了罪，明天就要实行绞刑。你有什么遗愿，说吧。苏小小说，闷在这小屋里没什么意思，想出去看看外面什么样子。这时正是夜里，队长用铁链捆了她双手，拉了出去。外面是漆黑的群山，没有一点光亮，只是隐约能看出一些曲线。自己所在的山顶面积狭小，而且光秃秃的一点草木也没有。身边吹来的燥热的空气，好象一些男性的手在抚摸。山下的蛤蟆呱呱直叫，好象在抢对象。这些景象让她一点眷恋也没有，反而更为压抑。她摇摇头说：外面也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们回去吧。然后就倒在茅草堆里睡着了。

当她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十七八条铁链死死缠住，像是穿了一件铁甲，这是为了防止她偷偷溜走；她的嘴里塞了大把棉花，并贴了胶布，这是为了防止她传播反动言论；并且身上的每一条铁链都和四个墙角连在一起，一旦她用力挣断铁链，整个囚室就会坍塌，把她压死，使她的逃跑计划破产，——尽管这种规划怎么看都属多余。山脚下有一千三百五十六个小兵正围着一个地动仪：这东西是青铜铸就的，有八个小铜球，正下方都对着一只蛤蟆，一旦哪个方向有震动，就会“嗖”砸进蛤蟆的嘴里，和张衡的发明有些类似。这件难得一见的仪器摆在这的目的便是，一旦苏小小要越狱出逃，必然挣断铁链，造成囚室坍塌，引起震动，这样在山下整装待命的一千三百五十六个小兵就会在第一时间飞速冲上山，捉拿苏小小。这种做法同样显得多余，而且一点用都没有。因为如果有一个剑客潜入囚室，就能斩断铁链，很轻松地救走苏小小。如果是我的话，我可以很轻易地让苏小小永远无法逃走：让那一千三百五十六个小兵密密麻麻围在囚室周围。这样除非那位剑客找把手枪来，否则休想把苏小小救走。当然我也还有更绝的办法：一刀把苏小小杀掉，这样即使有人开着坦克来，也休想把苏小小救走。而事情的发展和我所想的果然惊奇的相似：那位剑客秘密潜入了囚室，一剑斩断铁链，把苏小小救走了。队长和那一千三百五十六个小兵，当然一致向上级报告：苏小小已被处以绞刑，尸体化成一股清风，再也没人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