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的雨季

她高中毕业那年，家里太不正常，充满了火药味。父亲要么不回家，回家就跟母亲吵嘴，母亲时常一个人暗自哭泣。一次偶然，放学后的她发现了父亲在一处咖啡馆门前，父亲的神态有点不自然，一会左看看，一会右看看，那模样太叫她觉得意外了。父亲如此诡秘，怕是有不可告人的勾当吧，她打算不惊动父亲，看看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几分钟后，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出现在父亲身边，父亲的脸上堆满了笑，然后搂着女人进了咖啡屋。她悄悄尾随其后，也进了咖啡屋，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坐下，当然，父亲跟那个女人都在她视线里。他们十分亲密，那个女人用汤匙喂父亲咖啡，她的肺都快气炸了。原来，父亲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她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咖啡的味道不错吧。”她的突然出现，使父亲始料不及，父亲惊愕得长大了嘴巴，没来得及喝下的咖啡汁顺着嘴角流下，女人的手停在半空中。她跑出了咖啡屋，父亲追了出来，“小美，小美，你听爸爸解释。”

跑回家的时候，母亲的晚饭已经做好了。“小美，吃饭了。”她不理睬母亲，径直冲进自己房间，气鼓鼓地把自己扔到床上。父亲也太出格了，就算母亲有千错万错，你也不该这样啊。

“小美回来了没有？”是父亲的声音。“回来了，在她自己屋里。”“那我叫她出来吃饭。”她听见脚步声停在了她的房间门口。“小美，吃饭了。”她从房间里出来，坐到餐桌边。父亲给她盛好了饭，“小美，瞧瞧，这段时间你都瘦了。”她不说话，用眼狠狠盯着父亲，将碗重重地放在饭桌上。“小美，爸爸不说了。”父亲的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小美，你别不知足啊。”母亲的脸上有了怒气。“没什么，随她吧。”父亲低三下四的样子更让她不舒服，她站起来向自己房间走。身后传来母亲的愤怒，“你出息了啊，学会甩脸子了。老的、小的都这样，这日子还怎么过？”饭桌被掀翻了，碗碟打了一地。

她回过头，父亲弯腰收拾着，母亲捂着脸哭了。在母亲面前父亲如此温顺，这是很少有的。我心里很清楚，父亲不是迁就母亲，而是他内心有愧。她有些可怜母亲，母亲一直被蒙在鼓里，还为她对父亲的不敬冲我发火。

父亲收拾好一切，来到她的房里，“小美，我们出去走走，爸爸想跟你聊聊，好吗？”小美跟着父亲出门，母亲早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父女俩走在夜色里，街上的霓虹闪烁，行人很少。跟父亲如此近距离，似乎已经是特别久远的往事了。她不说话。静静地走在父亲身后。

父女俩走到了离家不算太远的公园，这段路平日走来不过就十分钟的路程，可是那晚小美觉得仿佛走了很久似的。父亲坐在一张石凳上，她也默默坐下。父女俩沉默了一段时间，父亲终于开口了。“小美，今天的事你千万别告诉你妈妈，那都是我一时糊涂。”她的眼前再次浮上咖啡厅的那一幕，她打断了父亲的话，“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解释吗？亏你还记得有我妈这个人。”“小美，我不否认，我也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父亲的声音很平静。父亲的坦然激怒了她。“这么多年，我妈跟奴仆一样侍候你，为你打点一切。你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家里的事儿你知道多少？你就是这样报答我妈的？！”“小美，我对不起你们，可是你要我怎么办？”父亲摊开双手。“要我替你保守秘密也行，条件是跟那个女人分手。”“小美，你也知道的，你妈这人性格执拗，待人接物不合时宜。”“是呀，我妈这人浑身都是毛病，况且也不年轻了，自然是没有那个女人合时宜。”“小美，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我给你保证尽最大可能早回家，无论你妈说什么也不跟她吵，行吗？”小美很想得到父亲的承诺。可是谈了很久，父亲始终没有明确表示要离开那个女人。小美忽然为母亲感到悲哀，为了可怜的母亲，她也不能袖手旁观，她得想办法把父亲拉回。

她天真地想，如果那个女人自己离开了，父亲就会回家了。为了报复那个女人，她开始主动接触班里的一些男孩，接受他们的邀请，让他们帮忙自己实施报复计划。查清那个女人的联系方式跟住址，每晚打骚扰电话，她的住所涂油漆、泼猪血，弄的那个女人不得安宁。后来，那个女人离开了父亲。她为自己的计划很得意，没有了那个女人，父亲该回家了。可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父亲居然失踪了。